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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秦漢《日書》十二屬中的“五行配”
(首發(fā))
朱興國
山東淄博
十二屬又稱十二生肖,是以十二種動(dòng)物與十二地支相配,通行的說法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又有三十六禽之說,是在十二屬的基礎(chǔ)上擴(kuò)充而成。
新出秦簡(jiǎn)《日書》的十二屬與通行說法略有不同:
睡虎地秦簡(jiǎn)《日書》甲種: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巳蟲、午鹿、未馬、申環(huán)(猿)、酉水、戌老羊、亥豕。
放馬灘秦簡(jiǎn)《日書》甲種: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蟲、巳雞、午馬、未羊、申石、酉雞、戌犬、亥豕。
新出漢簡(jiǎn)《日書》的十二屬也與通行說法略有不同,如孔家坡漢簡(jiǎn)《日書》:子鼠、丑牛、寅虎、卯鬼(兔)、辰蟲、巳蟲、午鹿、未馬、申玉石、酉水、戌老火、亥豕。[1]
究竟該如何理解這些差異呢?
其實(shí),早隋朝蕭吉編撰的《五行大義·論卅六禽》中就已經(jīng)論及這類問題(字符加底紋處尤須注意):
禽蟲之類,名數(shù)甚多,今解三十六者,蓋取六甲之?dāng)?shù),式經(jīng)所用也。其十二屬配十二支,支有三禽,故卅有六禽。所以支有三者,分一日為三時(shí),旦及晝暮也。若以意求,正應(yīng)十二屬并居晝位,不應(yīng)或旦或暮。今依式經(jīng)法,以氣而取。孟則在暮,仲則在中,季則在旦。是十二屬當(dāng)十二辰也,余廿四,既是配禽,以不當(dāng)支位。所以孟在暮者,孟是一時(shí)之首,氣初則未盛,向仲方盛,故屬也。取近盛氣,所以在暮也。仲則在晝者,以其氣盛在中也。季則在旦者,以季為一時(shí)之末,其氣已衰,當(dāng)初近仲,尚有王勢(shì),故屬旦也。于式當(dāng)位,二俱不失。王簡(jiǎn)云:
子,朝為燕,晝?yōu)槭?,暮為伏翼;丑,朝為牛,晝?yōu)樾?,暮為鱉;寅,朝為貍,晝?yōu)楸簽榛ⅲā侗旧?jīng)》云:旦為生木,又云:晝?yōu)榛?,暮為貍);卯,朝為猬,晝?yōu)橥茫簽楹眩ㄒ辉疲撼癁楹!侗旧?jīng)》云:暮為鶴);辰,朝為龍,晝?yōu)轵裕簽轸~;巳,朝為蟮,晝?yōu)轵球荆簽轸~蛇(一云:暮為龜;《本生經(jīng)》言:旦為赤土,晝?yōu)樯?,暮為蟬);午,朝為鹿,晝?yōu)轳R,暮為獐(《本生經(jīng)》言:旦為馬,晝?yōu)槁梗簽殁?;未,朝為羊,晝?yōu)辁棧簽檠悖ā侗旧?jīng)》云:暮為老木);申,朝為貓,晝?yōu)樵?,暮為猴(一云:旦為玉;《本生?jīng)》言:暮為死石);酉,朝為雉,晝?yōu)殡u,暮為烏(一云:朝為雞,暮為死石;《禽變》云:暮為死土;《本生經(jīng)》言:暮為鳶);戌,朝為狗,晝?yōu)槔牵簽椴颍ㄒ辉疲耗簽樗澜?,《禽變》云:暮為死火);亥,朝為豕,晝?yōu)楂P,暮為豬(一云:旦為生木,晝?yōu)轷梗簽橥嗱?;一云:旦為豚(朱按:原字從犭從屯,通豚。下同),晝?yōu)椤酰◤尼霃膮^(qū));一云,暮為朽木)。
雖《本生經(jīng)》及《禽變》,互有不同,晝暮之位,理從前解。
子為鼠燕伏翼者,色皆玄也,取水之色。鼠之為性,晝伏夜游,象陰氣也;出于穴,常見首者,象陽氣萌動(dòng)于子,欲見之狀也。燕口下有赤者,象陰之懷陽;其尾分者,陰數(shù)二也;春分而至,隨陽見也;秋分而蟄,隨陰伏也?!抖Y記·月令》云:“仲春之月,玄鳥至。至日,以太牢祀于高禖”,以祈子孫也;秋分,玄鳥歸也。是見二月者,子刑卯也?!兑淄ㄘ则?yàn)》云:“玄鳥,陰鳥也。”伏翼者,鼠老為之,謂之仙鼠?!斗窖浴吩疲骸白躁P(guān)已東,謂之伏翼。”三者皆是陰蟲,故并居子也。
丑為牛蟹鱉者,丑為艮,立春之節(jié),農(nóng)事既興,牛之力也;又,上當(dāng)牛宿?!墩f題辭》曰:“牛為陰事,牽耦耜耕也”,故在丑。蟹者,立春之時(shí),卉木生根,如其足也。艮為山,巨靈赑負(fù),首頂靈山,負(fù)蓬萊山,即巨蟹也。鱉者,土之精氣而生,中軟外堅(jiān),象土含陰陽也。其藏黃者,土之色也。牛亦有黃,蟹中亦黃,皆土精也。丑在北方,水位,故兼主水、土。
寅為虎豹貍者,三獸形、類皆相似,寅為木位,木主從林,寅又屬艮,艮為山,虎之所處?!都`經(jīng)》云:“寅為少陽,五色玄黃”;寅又有生火,火主文章,三獸俱斑,并有文也。上應(yīng)箕宿,箕主風(fēng),虎嘯風(fēng)起。《易》云:“風(fēng)從虎。”《家語》云:“三九廿七,七主星,星主虎,虎七月生?!鄙隂_寅,故虎在寅。貍豹以同類相從也。《本生經(jīng)》云“主木”者,以寅有相木,正月方生也。
卯為兔猬狢者,兔,陽蟲也;居月中者,陰懷陽也?!对吩疲骸巴镁釉轮姓?,陰懷陽也”,坎之氣??苍谧游唬有淘诿?,故兔屬卯。老兔為猬,狢亦兔類,故并居卯。一云:狢者,狐也,狐狢相類也。《本生經(jīng)》言“鶴”者,此音同字誤也。
辰為龍鮫魚者,申為水之源,子為中流,辰為水之末。如百川東注,皆歸于海。龍能興云致雨,為水蟲之長(zhǎng),非海不能苞容,故其神而大。鮫魚亦是水蟲之長(zhǎng)者,故并在辰。
巳為蛇蟮蚯蚓者,《式經(jīng)》云:“巳有騰蛇之將”,因而配之。蛇,陽也,本在南;龜,陰也,本在北。以蛇配龜,為玄武,二蟲共為一神,以陰偶,故從數(shù)。在北方。蟮及蚯蚓,皆形同也?!抖Y記》云“小滿之節(jié),蚯蚓出見。”《慎子》云:“騰蛇游霧,與蚯蚓同?!秉S帝有大螾如蚯,以應(yīng)土德。巳有寄生之土,故并配之。《本生經(jīng)》言“土”者,以火相合生土也。檢眾書,蟮或?yàn)辄儯冏謴?fù)作蟬,《本生經(jīng)》解蟬云:“常水藏,畏羅網(wǎng),悲吟不言,且欲歌?!毖云浔鳎c蟬相類。論其水藏,與鼉相類。案其形狀及土氣,巳為蛇,蟮、蚯蚓相類,鼉與蟬并,此非也。又《射覆經(jīng)》云“遇蟬者,水蟲也”,當(dāng)知是蜆也。
午為鹿馬獐者,午為太陽,馬有員蹄,象于陽也。午為天路,馬有駿足,涉遠(yuǎn)之日,牝牡有時(shí)。故《家語》云:“八九七十二,偶以承奇,奇主辰,辰為月,月主馬,馬十二月生?!背鬀_未,未與午合,故在午。鹿蹄坼者,以象陰也。而居陽位者,象懷陰也?!抖Y記·月令》云:“仲夏之月,鹿角解。”《易緯通卦驗(yàn)》云:“鹿者,獸中陽也,夏至解角?!薄都艺Z》云:“四九卅六,六主律,律主鹿,故鹿六月生?!蔽磁c午合,故亦在午,獐鹿同類,因而配之。
問曰:“八卦配禽,離不言馬,《禽變》乃以午為馬者,何?”答曰:“坤為牝馬之貞,坤既在未,未與午合,故馬居午?!眴栐唬骸扒喾Q馬,震亦稱馬,何不并取其合?”答曰:“行地莫過于馬,坤既是地,取其正用。乾天震木,非是地體,故不取合?!眴栐唬骸叭羧缢?,乾之六爻,皆稱為龍,行天莫過于龍,龍德應(yīng)乾,何忽居辰?”答曰:“未若為馬,誠如來難,馬既在午,正取其合。乾位居戌,戌沖在辰,所以龍配于辰?!眴栐疲骸袄ぜ热『?,乾忽用沖,此義難解?!贝鹪唬骸袄殛幰?,取其柔順從陽之義,故用合;乾為陽也,陽體剛強(qiáng),故取其沖?!?/P>
未為羊鷹雁者,《式經(jīng)》云:“未為小吉,主婚姻禮聘,禮聘有羊雁之用。”鄭玄婚禮謁文云:“雁候陰陽,待時(shí)乃舉?!薄兑住芬岳檠颍ぴ谖匆??!抖Y記·月令》云:“季夏之月,鷹初學(xué)習(xí)。”此因候以配之。《本生經(jīng)》云“老木”者,以未為木墓,木至六月衰老也。
申為猴猿猱(朱按:猱原字從犭從由,據(jù)《演禽通纂》校作猱,下同)者,秋為殺氣,萬物衰老,猴猿之貌,并似老人。七月山果皆熟,猴猿以其儲(chǔ)糧之時(shí)為王?!妒浇?jīng)》云:“金氣盛時(shí),能老萬物?!焙镌趁惨?。《家語》云:“五九四十五,五為音,音主猿。猿五月生?!蔽缰杏秀逶〗?,殺氣未壯,至申,金王,殺氣始強(qiáng)。又言:“在火中未有音聲,出火其音方成”,故并在申。《本生經(jīng)》言“旦為玉”者,玉有溫潤(rùn)鏗鏘之音,故取其旦;“暮為死石”者,石是玉類,亦有音聲,言其氣衰,故在暮曰死。玉、石皆金之本,故皆配金位。猱亦是同類,故以配焉。
酉為雞雉烏者,酉為金,威武之用。雞有五德,以武為先,見敵必斗,是其本性,《說題辭》云:“雞為積陽,南方之象,火陽精,物炎上,故陽出則雞鳴?!币灶惛幸病!犊籍愢]》云:“雞火畜,丑近寅,寅陽,有生火,喜故鳴?!蔽涫卤赜刑?hào)令,故在西方。巽為雞,亦為號(hào)令。辰巳并與酉合,故在酉。雉是火鳥,為武之威?!斗郊總鳌吩疲骸疤讚P(yáng)光則雞鳴,熒惑流耀則雉驚?!薄兑淄ㄘ则?yàn)》云:“雉者是陽,雄鳴則雌應(yīng),陽唱陰和之義?!碑?dāng)時(shí)則雊,亦號(hào)令之義。烏者,陰之禽,而居日中?!对吩疲骸盀踉谌罩?,象陽懷陰也?!币云湓谌罩?,得陽氣,故仁而能反哺。在酉者,春時(shí)日臨兌,酉是二八之門,日所入處,取其終也,故并配酉。又云“暮為死石”者,取其金氣衰也?!肚葑儭吩弧澳簽樗劳痢闭?,土至金末,氣衰敗也。《本生經(jīng)》云“暮為鳶”者,亦迅擊有武用也。無五德,故在暮。
戌為狗狼豺者,戌為黃昏,乾為天門,戌既屬乾,昏暗之時(shí),以警備也。京氏《別對(duì)》曰:“狗為主行,以防奸也?!薄兑住吩唬骸棒逓楣?。”艮既是門闕,狗以守防也?!都艺Z》云:“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狗,狗三月生。”辰?jīng)_戌,寅戌合,故在戌。《禮記·月令》云:“九月之時(shí),豺乃祭獸”,因候配之。狼形相似,《說文》云:“豺,狼屬也?!惫什⒕有?。一云“暮死金”者,金至戌衰敗故也?!肚葑儭吩啤澳簽樗阑稹闭?,戌為火墓也。
亥為豬豕猚者,《式經(jīng)》云:“亥為雜水,穢濁廁溷之象,豬之所居,豬色玄,象水色也。其蹄分者,陰象也。五更必起,不失其常,如水有潮,不違期也。”《家語》云:“六九五十四,四主時(shí),時(shí)主豕,豕四月生也?!睕_巳,故在亥。豕,豬之小者,猚亦取其類,而好夜行,以陰性也,故并在亥。一云“旦為生木”者,木生于亥也。暮為蛦蝓者,□應(yīng)是□,恐字誤也。又云“旦為豚(按:原字從犭從屯,通豚。下同)”,豚、豕同也。一云“暮為朽木”者,木始生敷,因水淹沒,故腐朽也。
問曰:“禽蟲之例數(shù)多,何故不取麟鳳為屬,乃取蚯蚓蛇鼠小蟲?”答曰:“取十二屬者,皆以其知時(shí)候氣,或色或形,并應(yīng)陰陽故也。麟鳳已配五靈,非是虛而不用?!庇謫栐唬骸镑滕P已配五靈,更不取者,龍虎亦配,何為復(fù)用?”答曰:“龍動(dòng)云興,虎嘯風(fēng)起,此是應(yīng)陰陽之氣,所以須取。麟鳳雖靈,無所作動(dòng),故不重用。其十二屬,并是斗星之氣,散而為人之命,系于北斗,是故用以為屬。”《春秋運(yùn)斗樞》曰:“樞星散為龍馬,旋星散為虎,機(jī)星散為狗,摧星散為蛇,玉衡散為雞兔鼠,闔陽散為羊牛,搖光散為猴猿。此等皆上應(yīng)天星,下屬年命也。卅六禽,各作方位,為禽蟲之長(zhǎng),領(lǐng)三百六十;十而倍之,至三千六百。并配五行,皆相貫領(lǐng)。既非占候之用。不復(fù)具釋。
蕭吉的解釋又涉及關(guān)于五行和支干的多種理論:
《五行大義·論生死所》云:
五行體別,生死之處不同,遍有十二月、十二辰而出沒。
木,受氣于申,胎于酉,養(yǎng)于戌,生于亥,沐浴于子,冠帶于丑,臨官在寅,王于卯,衰于辰,病于巳,死于午,葬于未。
火,受氣于亥,胎于子,養(yǎng)于丑,生于寅,沐浴于卯、冠帶于辰,臨官于巳,王于午,衰于未,病于申,死于酉,葬于戌。
金,受氣于寅,胎于卯,養(yǎng)于辰,生于巳,沐浴于午,冠帶于未,臨官于申,王于酉,衰于戌,病于亥,死于子,葬于丑。
水,受氣于巳,胎于午,養(yǎng)于未,生于申,沐浴于酉,冠帶于戌,臨官于亥,王于子,衰于丑,病于寅,死于卯,葬于辰。
土,受氣于亥,胎于子,養(yǎng)于丑,寄行于寅,生于卯,沐浴于辰,冠帶于巳,臨官于午,王于未,衰病于申,死于酉,葬于戌,戌是火墓,火是其母,母子不同葬,進(jìn)行于丑,丑是金墓,金是其子,義又不合,欲還于未,未是木墓,木為土鬼,畏不敢入,進(jìn)行就辰,辰是水墓,水為其妻,于義為合,遂葬于辰。
《五行大義·論沖破》云:
“四孟有生無死,直有沖無破者。寅有生火,巳有生金,申有生水,亥有生木也。四仲死生俱有者,卯有王木死水,午有王火死木,酉有王金死火,子有王水死金。四季有死而無生者,辰有死水,未有死木,戌有死火,丑有死金?!?/P>
“五行體別,生死之處不同,遍有十二月、十二辰而出沒”。這種認(rèn)識(shí)在睡虎地秦簡(jiǎn)《日書》乙種的有關(guān)內(nèi)容中早有體現(xiàn):
“丙丁火,火勝金(七九貳),戊己土,土勝水(八〇貳),庚辛金,金勝木(八一貳),壬癸水,水勝火(八二貳),丑巳金,金勝木(八三貳),□(八四貳),未亥【卯木,木】勝土(八五貳),□□□□,□□□ (八六貳),辰申子水,水勝火(八七貳)?!?A title="" href="#_edn2" name=_ednref2>[2]其中,所謂的“丑巳金”顯然是指丑有死金,巳有生金;“未亥卯木”是指未中有死木,亥有生木,卯有王木;“辰申子水”是指辰有死水,申有生水,子有王水。秦簡(jiǎn)《日書》中的理論已相當(dāng)復(fù)雜。
了解以上理論之后,再來看秦漢時(shí)期的十二屬或后世三十六禽體系中所配的“水”、“玉石”、“老火”、“死火”、“死土”、“死金”、“生木”、“朽木”之類,便可以明白,這些“五行配”是依據(jù)“五行體別,生死之處不同,遍有十二月、十二辰而出沒”理論確立的:
睡虎地秦簡(jiǎn)《日書》甲種的“酉水”當(dāng)指酉中有“沐浴”之水?!段逍写罅x·論配氣味》云“羊,火畜”,由此可知睡虎地秦簡(jiǎn)《日書》甲種“戌老羊”實(shí)與孔家坡漢簡(jiǎn)《日書》“戌老火”意思相同,“老羊”即“老火”?!段逍写罅x·論卅六禽》曰“玉、石皆金之本”,據(jù)此可知放馬灘秦簡(jiǎn)《日書》甲種的“申石”與孔家坡漢簡(jiǎn)《日書》的“申玉石”乃指申中有“臨官”之金。
十二屬中為什么會(huì)出現(xiàn)“五行配”?要回答這一問題還需深入理解五行、干支以及五行與干支的關(guān)系:
《五行大義·論五行及生成數(shù)》云:“五行遞相負(fù)載,休王相生,生成萬物,運(yùn)用不休,故云行也?!洞呵锓甭丁吩疲骸斓刂畾?,列為五行,夫五行者,行也。’”
“夫五行者,行也”。所以,準(zhǔn)確地講,五行是指金行、水行、木行、火行、土行!《管子·五行》就是這么講的:
日至,睹甲子,木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士師內(nèi)御,總別列爵,論賢不肖士吏,賦秘賜賞于四境之內(nèi)。發(fā)故粟以田數(shù),出國衡,順山林,禁民斬木,所以愛草木也。然則冰解而凍釋,草木區(qū)萌,贖蟄蟲,卯菱春辟勿時(shí),苗足本,不癘雛鷇,不夭麑□(原字從鹿從夭),毋傅速。亡傷襁葆,時(shí)則不凋。七十二日而畢。
睹丙子,火行御。天子出令,命行人內(nèi)御。令掘溝澮,津舊途,發(fā)臧任君賜賞。君子修游馳以發(fā)地氣,出皮幣,命行人修春秋之禮于天下諸侯,通天下,遇者兼和。然則天無疾風(fēng),草木發(fā)奮,郁氣息,民不疾而榮華蕃。七十二日而畢。
睹戊子,土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司徒內(nèi)御,不誅不貞,農(nóng)事為敬。大揚(yáng)惠言,寬刑死,緩罪人。出國,司徒令命順民之功力,以養(yǎng)五谷。君子之靜居,而農(nóng)夫修其功力極。然則天為粵宛,草木養(yǎng)長(zhǎng),五谷蕃實(shí)秀大,六畜犧牲具,民足財(cái),國富,上下親,諸侯和。七十二日而畢。
睹庚子,金行御。天子出令,命祝宗選禽獸之禁,五谷之先熟者,而薦之祖廟與五祀。鬼神饗其氣焉,君子食其味焉。然則涼風(fēng)至,白露下。天子出令,命左右司馬衍組甲厲兵,合什為伍,以修于四境之內(nèi),諛然告民有事,所以待天地之殺斂也。然則晝炙陽,夕下露,地競(jìng)環(huán),五谷鄰熟,草木茂實(shí)。歲農(nóng)豐,年大茂。七十二日而畢。
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使人內(nèi)御。其氣足則發(fā)而止,其氣不足則發(fā)撊瀆盜賊,數(shù)劋竹箭,伐檀柘,令民出獵禽獸,不釋巨少而殺之,所以貴天地之所閉藏也。然則羽卵者不假,毛胎者不殰,娩(原字從月從黽,通娩,下同)婦不銷棄,草木根本美。七十二日而畢。
睹甲子,木行御,天子不賦,不賜賞,而大斬伐傷,君危;不殺,太子危,家人夫人死,不然則長(zhǎng)子死。七十二日而畢。睹丙子,火行御,天子敬行急政,旱札苗死,民厲。七十二日而畢。睹戊子,土行御。天子修宮室,筑臺(tái)榭,君危;外筑城郭,臣死。七十二日而畢。睹庚子,金行御。天子攻山擊石,有兵,作戰(zhàn)而敗,士死喪執(zhí)政。七十二日而畢。睹壬子,水行御,天子決塞動(dòng)大水,王后夫人薨;不然,則羽卵者假,毛胎者殰,娩婦銷棄,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畢也。
《管子·五行》還說,黃帝“作立五行,以正天時(shí)”,由此可知,五行與四時(shí)春夏秋冬一樣,也是表示季節(jié)時(shí)候的意象體系。五行是把一年分為五個(gè)季節(jié),每季七十二日。
五季分法除見于《管子·五行》外,還見于《淮南子·天文訓(xùn)》、《春秋繁露·治水五行》、《素問·陰陽類論》等文獻(xiàn)?!痘茨献印ぬ煳挠?xùn)》:“壬午冬至,甲子受制,木用事,火煙青;七十二日,丙子受制,火用事,火煙赤;七十二日,戊子受制,土用事,火煙黃;七十二日,庚子受制,金用事,火煙白;七十二日,壬子受制,水用事,火煙黑;七十二日而歲終,庚子受制。歲遷六日,以數(shù)推之,七十歲而復(fù)至甲子?!?/SPAN>
根據(jù)《史記·律書》、《五行大義》等古代文獻(xiàn)對(duì)干支字的解釋以及干支的實(shí)際應(yīng)用可知,干支都是表示“時(shí)候氣”的意象體系。十干與十月歷有關(guān),十二支與十二月歷有關(guān)。
五行(五季)、十月歷屬五分系統(tǒng),四季、十二月歷屬四分系統(tǒng),同屬四分系統(tǒng)的還有四方和八卦。五分系統(tǒng)和四分系統(tǒng)說的是一回事,故可整體匹配(但局部無法完全重合),這就是干支與五行匹配的來由。
《淮南子·天文訓(xùn)》論干支五行屬性曰:“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巳午,火也;戊己四季,土也;庚辛申酉,金也;壬癸亥子,水也。”此說把土分配“四季”辰、未、戌、丑?!段逍写罅x·論生死所》引《龜經(jīng)》云:“土,木動(dòng)為辰土,火動(dòng)為未土,金動(dòng)為戌土,水動(dòng)為丑土?!眳⒖肌洱斀?jīng)》的說法可知,辰當(dāng)屬木,未當(dāng)屬火,戌當(dāng)屬金,丑當(dāng)屬水。十二支分配四時(shí)五行,各當(dāng)三支:寅卯辰配春屬木,巳午未配夏屬火,申酉戌配秋屬金,亥子丑配冬屬水。但如此以來,十二支中就沒有土的位置,這是因?yàn)?SPAN style="COLOR: #333333">五分系統(tǒng)的五行和四分系統(tǒng)的十二支雖說的是一回事,可整體匹配,但局部無法完全重合無法均分而造成的。于是,出現(xiàn)了如《禮記·月令》那樣把土虛置于夏秋之間的分配方案。
五行與干支一樣,都是表示季節(jié)時(shí)候的意象體系,所以與地支相配的十二屬或三十六禽中會(huì)出現(xiàn)“五行配”。
關(guān)于各種動(dòng)物與十二支相配的理由,《五行大義·論卅六禽》總之曰:“取十二屬者,皆以其知時(shí)候氣,或色或形,并應(yīng)陰陽故也?!笔倩蛉葜械膭?dòng)物是因?yàn)椤爸獣r(shí)候氣”或某些方面與地支所示的“時(shí)候”對(duì)應(yīng)才被選入的。由此可知,十二屬或三十六禽中的“動(dòng)物配”與“五行配”用意相同。
[1]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huì):天水放馬灘秦簡(jiǎn)《日書·盜篇》研讀,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9-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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