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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生昭明辨

 

蔡哲茂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史記．殷本紀(jì)》在敘述上甲微之前的先公世系，從契到振，共有七世，如下：

 

契興於唐、虞、大禹之際，功業(yè)著於百姓，百姓以平。契卒，子昭明立。昭明卒，子相土立。相土卒，子昌若立。昌若卒，子曹圉立。曹圉卒，子冥立。冥卒，子振立。振卒，子微立。[1]

 

由於羅振玉在《殷虛書契考釋》和王國維在〈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及〈續(xù)考〉；從殷卜辭考訂出大批的殷先公先王名號，使〈殷本紀(jì)〉成為信史，其中尤以王亥即振，屢為上古史及古文字學(xué)者所稱道。日本內(nèi)藤湖南博士，對王氏考訂王亥，激賞之餘曾說：「自契以降諸先公之名，茍後此尚得於卜辭中發(fā)見之，則有裨於古史學(xué)者當(dāng)尤鉅?！?/SPAN>[2]因此王國維除了王亥之外，尚有王恒及季（相當(dāng)於〈殷本紀(jì)〉之冥）之考証，爾後甲骨學(xué)者對契至微之先公，屢思有所建樹，如吳其昌的〈殷卜辭所見先公先王三續(xù)考〉[3]、朱芳圃〈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再續(xù)考〉[4]，但率無功焉。

周鴻翔先生在《商殷帝王本紀(jì)》提出〈卜辭所見商先公上甲以上無徵說〉，並以為「由是觀之，卜辭所見商殷先公，上甲以上諸名，實(shí)未曾見。若必欲強(qiáng)求之，則易陷於穿鑿。蓋卜辭所見之祭祀對象至多，除確而有徵之上甲以下諸王及先妣外，餘則多為山川河嶽，舊臣神祇，而未明所指者尤夥，安能一一合于商殷先公哉?！?/SPAN>[5]而大陸的鄭慧生懷疑：

 

「昭明相土昌若曹圉」是一句典誥古語，與《堯典》「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是一類的話，古人不慎，將其變做人名羼入《世本》，太史公不察，將其摭入《本紀(jì)》。 [6]

 

此說雖沒有提出確切的証據(jù)，但頗有啟發(fā)性。由於冥是相當(dāng)於卜辭的「季」，契以下，冥以上的這四位先公卻全然不見於卜辭，恐怕為子虛烏有，但被採到《殷本紀(jì)》的先公之中，其來源恐怕很難知其究竟，本文即對契子「昭明」提出他被誤解採入《殷本紀(jì)》的先公的一個(gè)過程。

最早提出「昭明」即卜辭的「岳」的是金祖同，他在《殷虛卜辭講話》上說：

 

我以為甲文字就是昭明……我的解釋是，從羊是假揚(yáng)的音，如同陽甲之作甲，揚(yáng)陽古通，而昭同揚(yáng)都有一種發(fā)煌廣大的意思，下面從火，明也。昭明同陽火意思同，二字是一字演變來的，如帝嚳之為，相土之變?yōu)橥粒霞字優(yōu)?/SPAN>，報(bào)乙報(bào)丙之變?yōu)?/SPAN>，一個(gè)例子。據(jù)《荀子．成相篇》以為遷商，是始于昭明。

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遷于商，十有四世，乃有天（按原文作帝誤，今正）乙，是成湯。

更據(jù)《左傳》知道昭明就是閼伯，且是一個(gè)火正。

昭六年《左傳》：「遷商為高辛氏之子閼伯?！?/SPAN>

又襄九年：「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邱，祀大火，而火紀(jì)事焉，相土因之，而商主大火?！?/SPAN>

以《史記》考之，相土之前是昭明，同《左傳》閼伯之為火正正合，可知閼伯就是昭明。（郭沫若以閼伯為契非）而閼伯之所以叫作昭明，原來基于火正一官，輾轉(zhuǎn)演繹，原形早經(jīng)失去，所幸的就是字從火，同昭明還有一些源淵可尋，現(xiàn)在我更在世系中找到一些證據(jù)。《後》上二三、三：

丁卯貞于庚午于兕

□□□□于在雨

壬申卜貞，求年于妣乙

據(jù)董作賓的《世系圖》說：以為兕就是契，其後為昭明，今這一版，兕并祭，可證就是昭明。又《戩壽堂》二一、八：

丙吳  ……

吳據(jù)郭沫若說以為就是曹圉。（說見後）曹圉之前是昭明，則更是昭明的一證了。又按的祭，是狠尊貴的，大約如兕土王亥等多有祭的。今也用祭可證他也是殷人的遠(yuǎn)祖了。

既證明就是昭明，因何要叫他洪水徙居時(shí)代呢？這可以用古時(shí)侯水火相剋的道理來證實(shí)的。 ……若照杜注辰為大火，參為水星的講法，決計(jì)是講不過去的，所謂實(shí)沈主參，都是代表水的，大約當(dāng)時(shí)有洪水之患，閼伯（昭明）為之遷居商邱，得免了水患，……後來《華陽國志》的演為開明治水的傳說，也就是這個(gè)緣故。

七國稱王，杜宇稱帝，號曰望帝。……會(huì)有水災(zāi)，其相開明決五壘山以除水害，帝遂委以政事，……遂禪位于開明，帝升西山隱焉。

開明之為昭明，何庸解釋，可知當(dāng)時(shí)真的有洪水之患。再證以古人水火相剋的神話，字上面從羊，揚(yáng)的假，下從火，所謂揚(yáng)火者，就是發(fā)揚(yáng)

火的威嚴(yán)，以剋水的意思。有了這些證據(jù)，大約不至于亡稽吧？[7]

 

對卜辭的「岳」字釋為「昭明」的尚有聞一多，他在《古典新義．釋羔》上說：

 

《說文》羔從照省聲，照從昭聲，是羔古音，當(dāng)讀如昭。羔即昭明也。其字從火，與昭明之義合，書傳言昭明者，或?yàn)樾敲?/SPAN>……或?yàn)橐笾茸?/SPAN>……或?yàn)楣盘熳?/SPAN>……羔昭一字，本訓(xùn)光明，此星「大而白」故曰羔，又曰昭明，傳說中殷人所祭之自然神多變?yōu)橐笾茸妫收衙饔譃槠踝印＜葹橐笾茸妫淙酥矸直貫榈弁?，故昭明又為古天子，雖然《河圖》猶稱昭明為熒惑所化，可見既經(jīng)人格化後，其自然勢力之本然身分，猶未可泯也。[8]

 

此外胡小石則將卜辭中的「岳」釋讀為「昌若」，其說如下：

 

案卜辭記所祀有名者，其字上從，即羊。下從，即火?；鹱?/SPAN>者，《考工記》繢畫之火事，火以圜，鄭注，謂形如半環(huán)。字正似之，上羊下火則釋羔無疑。形或作，亦為羔字。…是羔可讀郜（古報(bào)反）之平聲，亦可以照省聲故，而讀之若，或諸若。與《史記‧殷本紀(jì)》之昌若，聲極相近。古無類隔，諸之入照，昌入徹，可不論。急讀如羔如如，緩讀則如昌若。[9]

 

而丁山的《新殷本紀(jì)》[10]同樣的引《左傳》襄公九年及昭公元年「閼伯」之故事，同樣以為閼伯即昭明，但認(rèn)為卜辭的「王 」即「昭明」，他說：

 

閼於聲，於于古字通用，春秋有鮮于國者，經(jīng)傳或作鮮虞，晉唐叔虞字子于。是于虞亦音同字通。虞古文作吳。卜辭常見王吳云「貞戌束于王吳」（前編一第四五葉）「之于王吳□二犬」（後編下四葉）以於于虞吳聲音通轉(zhuǎn)言，當(dāng)即《左傳》所謂閼伯，《荀子》所謂昭明矣。

 

他在〈卜辭所見先帝高祖六宗考〉對閼伯與昭明之事有了更進(jìn)一步的闡發(fā)：

 

卜辭既見實(shí)沈，不能獨(dú)缺閼伯。余意，閼伯即昭明，明篆文從囧，卜辭作云：

乙未貞，王燔□以于。（《後》上25、7）

丁巳貞，其登□、燔，佳乙亥。（《後》下23、5）

己巳貞，王……；登于□。（《戩》37、3）

庚寅貞，王于，以且乙。（《粹編》227）

囧，殆即昭明。囧，孳乳為，為盟，辭云：

貞，酒于室，亾尤。（《鐵》50、1）

己巳卜，兄貞，告室，其。（《前》4、23、2）

辛未其ㄓ于室，十大牢，七月。（《金璋》466）

己卯卜，出貞，今日夕，ㄓ于室，牛，不用，九月。（《庫方》505）

凡此室，宜為祭昭明之室，至周則稱為明堂太室?！抖Y記‧祭法》：「埋少牢于泰昭，祭時(shí)也?！灌嵶ⅲ骸刚?，明也，亦謂壇也。時(shí)，四時(shí)也，亦謂陰陽之神也?！股街^，「泰昭」即「大火昭明」省稱；祭時(shí)，亦祭辰星之誤解，鄭君解以「陰陽之神」其失愈遠(yuǎn)。[11]

 

日本學(xué)者島邦男對於卜辭所見的「夒」以為即文獻(xiàn)上的「昭明」，其說如下：

 

世次近於上甲的高祖，具有夒、柔、羞等字音的先公，可以比定為哪一個(gè)呢？左傳昭公廿九年有云：

少皞氏有四叔，曰重、曰該、曰脩、曰熙，實(shí)能金木及火。使重為句芒、該為蓐收，脩及熙為玄冥，世不失職。

此「該」即「王亥」，在這裡被奉為蓐收之神，其兄「重」則被奉為句芒之神。倘若王亥能被奉為高祖，那麼「重」當(dāng)然也可以被奉為高祖。其字音與柔、羞同音，且「重」在楚語下有「乃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的記載，在呂刑有「乃命重黎絕地天通」的記載，重黎依左傳所載為顓頊?zhǔn)现樱ㄕ压牛?，大戴禮帝繫篇載顓頊之子有老童，所以重黎即老童，重、童音近，與「夒」同音，因此 就是這個(gè)「重」了。既然這樣，殷本記未將之列入世系，又是什麼緣故呢？重黎在楚世家云「重黎為帝嚳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被稱為祝融。其神德乃「能光融天下」。司馬遷就是從重黎的神德上稱之為「昭明」而將之列於殷本紀(jì)的。所以殷本紀(jì)的「昭明」就是指 。[12]

 

另外董作賓對丁山之說也有些不同的意見：

 

三、昭明。以卜辭人名比附昭明的，只有丁山氏一人， ……丁氏似乎尚能自圓其說，不過，既然閼伯是高辛氏子，高辛又是帝嚳，則在《殷本紀(jì)》中閼伯實(shí)相當(dāng)於契，部相當(dāng)於契子昭明。所以郭氏在《通纂考釋》中，列「閼伯」即等於契。這是一個(gè)問題。其次卜辭中王吳的吳字，頭向右側(cè)，也可能當(dāng)是為夨（羅振玉有此說），不當(dāng)釋吳。所以此說還未能成立。 ……我們把由帝嚳到振，分出為殷世系中的「先公遠(yuǎn)祖」，敘述得嚕囌一點(diǎn)。也就是為的這八世乃是舊派祭所及。舊派祭祀的對象極為複雜，且不成系統(tǒng)，所以五十年來總是糾纏不清。比較可以相信的，當(dāng)如下表。（未可信從之說，皆不列入，仍列《史記》原文，加以括號）。

夔－戛－〔昭明〕－土－〔昌若〕－〔曹圉〕－季－王亥。 [13]

 

以上諸家將卜辭的「岳」字或「王」解作「昭明」，由於岳和社（）、稷（）、河是自然神，岳指的是今日的霍山。[14]釋為「昭明」在目前已沒人採信。至於「王」之非吳字，金文所見的吳俱作「」（四版《金文編》699頁）卜辭之「」自從羅振玉在《增訂殷虛書契考釋》釋為「夨」，已得學(xué)界的公認(rèn)，「王」可能是武丁時(shí)王族中的某一顯赫人物而非先公，是無指昭明之理。[15]

由於王國維在〈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對「昭明」「昌若」「冥」「王恒」的得名由來曾說：

 

然觀殷人之名，即不用日辰者，亦取於時(shí)為多。自契以下，若昭明、

若昌若、若冥，皆含朝莫明晦之意，而王恒之名，亦取象於月弦，是以時(shí)為名或號者，乃殷俗也。[16]

 

王氏弟子吳其昌在〈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xù)考〉中申論王說時(shí)云：

 

微之義為不明，《後漢書‧安帝紀(jì)》注：「微，不明也。」又《詩‧小雅‧十月之交》：「彼月而微，此日而微?！埂多嵐{》：「微謂不明也?！刮⒅x為不明，昬之義為昬黑，是「微」或「昬微」者，乃昬夜之意也。以此推知「昭明」之意為清晨，「昌若之意為日中（昌為光昌之義，是日中也。）」「冥」之意為晚暮，故「昬微之意為昬夜也?！菇褚浴妒酚洝分涡?qū)懼?，則成：

 

契→昭明→相土→昌若→曹圉→冥→該→昬微

│ │  │  │

晨午  晚 夜

此其現(xiàn)象之奇異，已顯瞭而可見。[17]

 

因此，有不少學(xué)者受到影響，如江林昌在《楚辭中所見殷族先公考》上說：

 

昭明：太陽露出海面後，進(jìn)一步上升，則天下大明，故契後有昭明?！刚衙鳌箖勺志鶑娜盏昧x，其為日光無疑。《韓詩外傳》卷三：「日月昭明，列宿有常?！埂对姡笱牛茸怼罚骸妇尤f年，介爾昭明?！垢吆嘧ⅲ骸刚衙?，光明也。」《尚書．堯典》言太陽神帝堯：「光被四表，格于上下。……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所謂「百姓昭明」當(dāng)讀如「昭明百姓」，與「協(xié)和萬邦」同例，其主語是帝堯?！刚衙鳌?、「協(xié)和」即太陽神帝「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怪x。文獻(xiàn)中或單言「昭」者，亦從太陽光立義?！对姡笱牛帧?/SPAN>:「昊天有昭，我生靡樂?！埂冻o．大招》:「青春受謝，白日昭只?！谷粍t昭明者，日光明朗也。其于時(shí)也，蓋在晨午之間。[18]

 

葉舒憲在〈莊子與神話〉上說：

 

即使史書中所載殷商世系中諸先公之名如昭明、昌若、冥、微等，亦可理解為開闢後的時(shí)間流程——晨、午、晚、夜——之象徵。筆者據(jù)此曾推測：「我們已知太陽的日周期在原型象徵中與年周期相互認(rèn)同，即晨午晚夜的循環(huán)等於春夏秋冬的循環(huán)，而時(shí)間的循環(huán)又可認(rèn)同於東南西北四方位的空間位置的變換，所以在具有時(shí)空象徵蘊(yùn)含的殷商七代祖神背後潛隱著表現(xiàn)開天闢地和時(shí)空秩序構(gòu)成的創(chuàng)世神話，確實(shí)是完全可能的」《荀子．成相》云：「契玄王生昭明」，可解為混沌剖判迎來光明。作為殷商始祖之「契」乃是鑿破鴻蒙天地開闢之象徵。 [19]

 

以上兩家均從「昭明」的字義著手，而企圖解釋契子昭明得名由來，但仍難以令人相信。古書上常見「昭明」一辭，用法如下：

 

（一）顯明、顯著

 

《尚書‧堯典》：「百姓昭明協(xié)和萬邦。」

《尚書‧康王之誥》：「用昭明於天下?！?/SPAN>

《詩．大雅．既醉》：「昭明有融，高朗令終?！?

《國語．周語下》：「和於民神而儀於物則，高朗令終，顯融昭明，命姓受氏，而附之以令名?！?

《國語．周語上》：「昭明物則以訓(xùn)之，制義庶孚以行之，袚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則，禮也?！?/SPAN>

《國語．周語下》：「夫禮之立成者為飫，昭明大節(jié)而已，少典與焉。」

《左傳．昭公十三年》：「再會(huì)而盟，以顯昭明。志業(yè)於好，講禮於等，示威於眾，昭明於神?！?

《左傳．昭公三十一年》：「上之人能使昭明，善人勸焉，淫人懼焉，是以君子貴之?！?

《禮記．祭義》：「其氣發(fā)揚(yáng)於上，為昭明，焄蒿悽愴，此百物之精也，神之著也?！?/SPAN>

《漢小黃門譙敏碑》：「於穆使君，盛德炤明?！埂刚选棺肿鳌笧荨?。（《隸釋》卷十一頁七）

 

（二）指炎神

 

《楚辭》王褒《九懷‧昭世》：「使祝融兮先行，令昭明兮開門。」

 

（三）指星名

 

《史記‧天官書》：「昭明星，大而白，無角，乍上乍下。」

《史記‧封禪書》：「灃滈有昭明，天子辟池?！顾抉R貞索隱云：「案樂產(chǎn)引河圖云：『熒惑星散為昭明』?！?/SPAN>

 

以上昭明指炎神及星名的意義，顯然是晚起的，「昭」原本是指光明、明亮，如：

 

《詩‧大雅》：「昊天孔昭，我生靡樂?！?/SPAN>

《楚辭‧大招》：「青春受謝，白日昭只?！?/SPAN>

 

漢代的銅鏡銘文，常見「內(nèi)清質(zhì)以昭明，光輝夫象日月」，「昭明」原本的意義是顯著、昭著，同義複詞。引申則有英明之意。

古書上「昭明」一詞既非人名，唯一被解為人名的也就是《荀子．成相》所記載：

 

契玄王，生昭明，居于砥石遷于商。十有四世，乃有天乙是成湯。

 

楊倞注：

 

《詩》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又曰：「玄王桓撥」，皆謂契也。《史記》曰：「契為堯司徒，封於商，賜姓子氏」，「契卒，子昭明立」也。[20]

 

後代註解《荀子》者皆從楊注，率無異辭。

關(guān)於契到湯的十四世，在《殷本紀(jì)》有完整的世系，陳夢家在《殷虛卜辭綜述》上曾指出〈殷本紀(jì)〉契到振七世，除了振以外，是根據(jù)《世本》排入：

 

《殷本紀(jì)》上甲以前的「先公」，是根據(jù)了上述的材料中的一部分而組成的。但太史公沒有采用《山海經(jīng)》、《楚辭》和《竹書紀(jì)年》（後者尚未出土），主要的來源是《世本》，乃紀(jì)元前234-228之間趙人所編作（陳夢家：《六國紀(jì)年》133-141）?！妒辣尽穼渡讨赶裙棺髁巳缦碌奶幹茫海?/SPAN>1）加入了昭明、昌若、曹圉三世，這是《世本》以前所無的；（2）排定了契以下至冥的父子直系關(guān)係?！兑蟊炯o(jì)》采用了《世本》的帝系只作了一點(diǎn)重要的增加，就是將《世本》《作篇》之核排入了世系內(nèi)；他為什麼振（即核）介於冥與微之間，是不知道的。在《商頌》中，沒有直接提到嚳與契，只有「玄王」。嚳與契到《國語》、《堯典》才出現(xiàn)?！蹲髠鳌返牟牧匣蛟凇渡添灐分岫遏斦Z》之前，有了少皞、高辛、閼伯和四叔，他們在《世本》中未被列入上甲以前的系統(tǒng)中?！冻o》的玄鳥故事（亦見於《商頌．玄鳥》或與帝嚳或高辛相聯(lián)屬，所以高辛是嚳。

殷本紀(jì)湯以前是：

　  契——昭明——相土——昌若——曹圉——冥——振

七世父子，除振以外是據(jù)《世本》排列的。此七世加上上甲至主癸六世共十三世，再下一世為湯，如此符合了《周語》下「玄王勤商十四世而興之說」。由此可以推定，《殷本紀(jì)》契至湯十四世的數(shù)目，當(dāng)成立於紀(jì)元前四世紀(jì)前後。[21]

 

由於《殷本紀(jì)》採用了《世本》，《世本》的根據(jù)是什麼，已很難查考，陳夢家指出《世本》對於商之先公加入昭明等三世，這是《世本》以前所無的，這是非常卓越的見解。陳夢家指出《世本》的年代約在秦始皇13年至19年（公元前234至228），他在〈世本考略〉云：

 

余考之，《世本》之篇，蓋戰(zhàn)國末趙人所作，其書成於趙政稱帝前十餘年，請述之如次。……由上述兩例，可以推《世本》稱趙王遷為今王遷者，乃因《世本》為趙人之書，而其成書在王遷卒之前。[22]

 

杜國庠在〈論荀子的〈成相篇〉〉云：

 

應(yīng)該指出的是《成相篇》關(guān)於堯舜禪讓的見解和《正論篇》的見解完全相反；《成相篇》讚美禪讓，而《正論》則予以否定?！冻上嗥芳扔性S多不能是僞作的證據(jù)，而《正論篇》那一節(jié)，從文字看來也還像荀子他篇的用字語氣，看不出明顯的偽作的痕跡?！墩撈纺且还?jié)，或許是早年的作品。一個(gè)人的思想時(shí)常會(huì)發(fā)生變化，碰著特殊的情形也要說些所謂：「有為而發(fā)」的話，所以在一部集子裡收納著早歲和晚年見解不同的作品，也是極平常的事?！俄n非子》《難三》篇有：「燕子噲賢子之而非荀卿，故身死為僇?！沟脑挘m不必當(dāng)它做史實(shí)看，但用以推測荀子早歲曾有否定堯舜禪讓的說法是可以的。[23]

 

由於戰(zhàn)國中山國平山三器銘文的出土，此三篇銘文對於燕王噲讓位子之的事情有所非議，可見〈成相篇〉寫作年代應(yīng)該是比較早，而〈正論篇〉應(yīng)該是荀卿較晚的作品。無論如何〈成相〉這一篇作成的年代應(yīng)早於《世本》作者之生年，盧文弨以為〈成相篇〉「審此篇音節(jié)，即後世彈詞之祖」。 [24]而此篇之章句，清顧千里曾說：

 

本篇之例，兩三字句，一七字句，一十一字句為一章。每章凡四句，每句有韻。其十一字句，或上八下三，或上四下七……上八下三者，如「愚以重愚闇以重闇成為桀」之屬是也。[25]

 

由於〈成相〉似鳳陽花鼓，[26]它的結(jié)構(gòu)是一開頭用兩句三字句，如下：

 

請成相，道聖王；堯舜尚賢身辭讓；許由善卷，重義輕利，行顯明。堯讓賢，以為民；氾利兼愛德均；辨治上下，貴賤有等，明君臣。堯不德，舜不辭；妻以二女任以事；大人哉舜，南面而立，萬物備！舜授禹，以天下；尚得推賢不失序；外不避仇，內(nèi)不阿親，賢者予。禹勞力，堯有德；干戈不動(dòng)三苗服；舉舜甽畝，任之天下，身休息。得后稷，五穀殖，夔為樂正鳥獸服；契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德。禹有功，抑下鴻；辟除民害逐共工，北決九河，通十二渚，疏三江。禹傅土，平天下；躬親為民行勞苦；得益、皋陶、橫革、直成， □為輔。契玄王，生昭明，居於砥石遷於商；十有四世，乃有天乙，是成湯。天乙湯，論舉當(dāng)，身讓卞隨與牟光；□□□□，道古賢聖，基必張。

 

整篇文章是「道聖王」，所敘述的聖王有堯、舜、許由、禹、后稷、夔、契、益、橫革、直成、成湯（天乙）、卞隨、牟光，都是歌詠其德行，而這種對堯舜以來的聖王形象也出現(xiàn)在《大戴禮記》卷七「五帝德第六十二」孔子與弟子宰我的對話中：

 

宰我曰：「請問帝舜。」孔子曰：「蟜牛之孫，瞽叟之子也，曰重華。好學(xué)孝友，聞?dòng)谒暮?，陶家事親，寬裕溫良，敦敏而知時(shí)，畏天而愛民，恤遠(yuǎn)而親親。承受大命，依于倪皇。叡明通知，為天下工：使禹敷土，主名山川，以利於民；使后稷播種，務(wù)勤嘉穀，以作飲食；羲和掌厤，敬授民時(shí)；使益行火，以辟山萊；伯夷主禮，以節(jié)天下；夔作樂，以歌籥舞，和以鐘鼓；皋陶作士，忠信疏通，知民之情；契作司徒，教民孝友，敬政率經(jīng)。其言不惑，其德不慝，舉賢而天下平。[27]

 

所提到的人物有舜（重華）、倪皇、禹、后稷、羲和、益、伯夷、夔、皋陶、契，與〈成相〉大致相同，但並沒有提及契生一個(gè)兒子名「昭明」。類似〈成相〉歷數(shù)古代聖王的事蹟也見於《上海博物館戰(zhàn)國楚竹書（二）》的《容成氏》，《容成氏》提到的聖王有堯（簡4-13）、舜（簡13-17）、禹（簡17-34）、后稷（簡28-29）、皋陶（簡29-30、33-34）、夔（簡30-32）、益（簡34）、啟（簡34）、湯（簡35）、伊尹（簡37），茲擇要列舉相關(guān)內(nèi)容如下：

 

舜聽政三年，……天下之民居奠，乃(飭)食，乃立后稷以為 (田)。后稷既已受命，乃食於野，宿於野，復(fù) (穀)豢土，五年乃穰。民有餘食，無求不得，民乃賽，驕態(tài)始作，乃立皐陶以為李(理)。臯陶既已受命，乃辨陰陽之氣而聽其訟獄，三年而天下之人無訟獄者，天下大和均。舜乃欲會(huì)天地而聽用之，乃立質(zhì)以為樂正。質(zhì)既受命，作為六律六 (呂)，辨為五音，以定男女之聲。當(dāng)是時(shí)也，癘疫不至，妖祥不行，禍災(zāi)去亡，禽獸肥大，草木皆長。昔者天地之佐舜而佑善，如是狀也。[28]

 

可見古聖王的事蹟，在先秦文獻(xiàn)中被諸子引用是常見的，但從來沒有提到契生一個(gè)兒子稱「昭明」的。

《荀子‧成相篇》中提到了許多聖王的功績，歌詠了他們的德行，提到堯時(shí)，說他「氾利兼愛德均」；提到契時(shí)，說「契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德」，實(shí)在沒有必要說他生了個(gè)兒子叫「昭明」，也沒看到這篇文章提到堯生了丹朱、禹生了啟的事，從這一點(diǎn)看來，這裡提到的「昭明」恐怕不是指契生了個(gè)叫昭明的兒子。「契玄王」，「生昭明」，所謂「生昭明」也應(yīng)該是形容「契玄王」，即「生而昭明」，猶今語所謂「天縱英明」，另外《詩 ‧商頌‧長發(fā)》云：「玄王桓撥」也可以用來證明，孫雍長在〈語文教學(xué)如何充分發(fā)揮訓(xùn)詁學(xué)的應(yīng)用性優(yōu)勢〉中說：

 

《詩‧商頌‧長發(fā)》首章『濬哲維商，長發(fā)其祥』，『長發(fā)』猶言『大明』；次章『玄王桓撥，受小國是達(dá)，受大國是達(dá)』，『桓撥』即『桓發(fā)』，也是『大明』的意思（《毛傳》：『桓，大也』陸氏《釋文》：『撥，本末反，《韓詩》作『發(fā)』。發(fā)、明也?！唬┟髦^之發(fā)，故使之明亦謂之『發(fā)』。[29]

 

文中的「玄王」即契，而「桓撥」為「大明」的意思，正同於本文所說契生昭明是契生而昭明之意，此正可作為補(bǔ)充論證。

類似《荀子‧成相》中開頭用兩句三字句的句式在出土文獻(xiàn)也有這樣的文例，《睡虎地秦簡．為吏之道》，如：「凡為事，敢為固……」、「凡戾人，表以身……」、「操邦柄，慎度量……」、「邦之急，在體級……」、「審民能，以任吏……」「申之義，以擊畸……」、「將發(fā)令，案其政……」、「聽有方，辯短長……」；[30]而類似《荀子．成相》：「契玄王，生昭明」這樣的例子如《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二)》中《子羔》篇云：「而畫（劃）於伾（倍、背）而生₌（生，生）而能言，是（禹）也。」[31]又如《大戴禮記》卷七「五帝德第六十二」說：「孔子曰：『黃帝，少典之子也，曰軒轅，生而神靈，弱而能言，長而敦敏?！弧埂ⅰ缚鬃釉唬骸盒讨畬O，蟜極之子也，曰高辛。生而神靈，自言其名?！弧?/SPAN>[32]又如《帝王世紀(jì)》說：「帝嚳……生而神異，自言其名曰?！?/SPAN>[33]所謂「生昭明」是因三字一句的關(guān)係，把「而」類的語氣詞省略，絕非生了兒子叫昭明，由於《世本》的作者是戰(zhàn)國末期的趙人，他將類似〈成相〉的資料採入世本，後人在注解〈成相〉反引〈殷本紀(jì)〉以解「契玄王，生昭明」，遂使本來是形容詞的「昭明」，變成了殷人的先公。

　　最後還可以提出一個(gè)問題，即契相當(dāng)於卜辭的先公「夒」或「高祖夒」的這一位殷人的始祖，因?yàn)椤度莩墒稀飞险f：「乃立質(zhì)以為樂正?！龟悇υ凇瓷喜┏啞度莩墒稀放c古史傳說〉中提到：

 

　　舜臣中的「樂正」「質(zhì)」值得特別注意。此字原作形，可隸定為「」。原注釋已指出：「此字與《包山楚簡》第一百二十簡、《郭店楚墓竹簡‧語叢四》第八簡『竊』字寫法相同。堯、舜樂正古書多為『夔』，唯《呂氏春秋‧古樂》作『質(zhì)』，從讀音考慮，此字疑讀為『質(zhì)』(『質(zhì)』是端母質(zhì)部字，『竊』是清母質(zhì)部字，讀音相近)。」陳偉先生進(jìn)一步指出，「竹書所記也許是舜的另一位大臣──契」。理由是：「竊」與「契」音近可通，「竊」從「」聲，「契」也正或?qū)懽鳌?/SPAN>」；在傳世古書如《大戴禮記‧五帝德》、《史記‧五帝本紀(jì)》等中，契與禹、后稷、臯陶以及此「 (竊)」，亦可見「 (竊)」即「契」。至於簡文記「契」為「樂正」，陳偉先生提出了兩種可能：或是「竹書作者或抄手將樂正夔誤寫成時(shí)代相同、地位也大致相當(dāng)?shù)钠酢?，或是「傳聞?dòng)挟悺梗單牡娜螛氛摹钙酢购汀秴问洗呵?/SPAN>‧古樂》任樂正的「質(zhì)」為一人 (「質(zhì)」與「竊」、「契」均音近可通 )，就是一般所說的任司徒的商契。

　　我們認(rèn)為，陳偉先生提出的後一說應(yīng)該是合乎事實(shí)的。無論是從文字釋讀還是從人物對應(yīng)關(guān)係的角度來講，簡文「 (竊)」都應(yīng)該就是商契。「契」在《呂氏春秋‧古樂》中作「質(zhì)」，同類的例子如：古帝少皞之名，古書多作「摯」亦作「質(zhì)」(摯、質(zhì)相通習(xí)見)，如《逸周書‧嘗麥》：「乃命少昊清司馬鳥師，以正五帝之官，故名曰質(zhì)?！沟餐鶎懽鳌钙酢??！堵肥贰?/SPAN>(據(jù)《四庫全書》本)卷十六《後紀(jì)七》「小昊」條「于是興郊禪、崇五祀」注：「董氏錢譜引《世本》云：少昊，黃帝之子，名契，字青陽。黃帝歿，契立。王以金德，號為金天氏?！褂帧感￡磺嚓柺?/SPAN>……名質(zhì)，是為挈」注：「挈本作栔，乃契刻字。故《年代曆》云：少昊名栔，或云名契?！龟悏艏蚁壬饕獡?jù)此以及其它證據(jù)，主張少皞帝摯與商契實(shí)本當(dāng)為一人，得到楊寬、童書業(yè)等先生的極力贊同。此說雖然陳夢家先生後來似乎已經(jīng)放棄，但直至今日仍在古史傳說的研究者中很有影響?，F(xiàn)在我們看簡文，傳為任樂正的「契」，因音近而也可以寫作「質(zhì)」，但是由於傳聞異辭，大概後來「契」任司徒的說法逐漸佔(zhàn)了上風(fēng)成為主流的說法，於是，保存在《呂氏春秋‧古樂》中的樂正「質(zhì)」最後不但跟「契」已經(jīng)毫無關(guān)係，甚至還被懷疑為是習(xí)見的樂正「夔」之誤了(《呂氏春秋‧古樂》高誘注)。這種情況，是不是對少昊帝「質(zhì)」跟商「契」本為一人之分化的說法，多少能提供一些積極的支持或起到一定的印證作用呢？[34]

 

文中陳劍所引陳偉提出的「質(zhì)」、「竊」、「契」音近可通的理由，這是可信。其中的音理關(guān)係，上舉文中陳偉已有所論證，在此可略加補(bǔ)充。「契」字《說文》作「栔」，「契」從豐聲，而從豐字聲系可與「折」（章母月部）或「」（心母月部）通用。[35]而「質(zhì)」字從折聲，[36] 上博簡〈容成氏〉舜的樂正作「竊」；《呂覽‧古樂》說：「帝堯立，乃命質(zhì)為樂」，又說：「帝舜乃令質(zhì)修九招」；《韓非子‧外儲(chǔ)說左下》：「堯使夔為樂正」；《呂覽 ‧察傳篇》：「舜以夔為樂正」；《史記‧五帝本記》：「舜以夔為典樂」，是質(zhì)、契、夔皆為一人?，F(xiàn)據(jù)上博簡《容成氏》以及郭店簡、包山簡得知「契」，也就是卜辭中的「」，為殷人的始祖。[37]

　　

結(jié)語

 

《史記．殷本紀(jì)》所記載的世系，在上甲以下的先公先王，經(jīng)過羅振玉及王國維的考證，已大體可以確信為信史，其中僅「仲壬」、「沃丁」未見於卜辭， [38]而羅王之後只有吳其昌發(fā)現(xiàn)卜辭的「」為雍己之合文 [39]及胡厚宣對「下乙」指出為「祖乙」之異稱，[40]至於上甲以上契以下的先公也只有王國維提出的「季」、「王恒」、「王亥」三世與《天問》合而令人信服，其他先公雖有各種新說，但未見信而可徵者，從《殷本紀(jì)》之取材《世本》，而《世本》的作者在取材「昭明」，這一先公，應(yīng)該是從《成相》文字「契玄王，生昭明」誤解而來，足見《世本》的作者取材自《荀子‧成相》。後代註解《荀子‧成相》卻用《史記‧殷本紀(jì)》的資料來證明《荀子》，變成循環(huán)論證，這是不能成立的。從「天乙」的稱謂見於《成相》也見於《世本》，而《史記》又取材於《世本》，可知《世本》的「昭明」絕對是取自《成相》，成湯在《史記‧殷本紀(jì)》被稱作「天乙」，《世本》亦有「天乙」的稱呼，而「天乙」又僅見於《荀子‧成相》，[41]可見《世本》採自〈成相〉，而《史記》又採自《世本》，〈成相〉的內(nèi)容是「道聖王」解說聖王的一生功蹟及行事，所以所提到堯、舜、許由、大禹、后稷、夔、契、益、皋陶、天乙（湯），尤其提到契時(shí)說他「契為司徒，民知孝弟，尊有德」，怎麼可能在下文又說「契玄王生昭明」，被解為契生個(gè)兒子叫做昭明，其他敘述聖王之德業(yè)從未說到他們的兒子，這就明顯是後人的誤解，上下文意不合，如果真有「昭明」其人，從〈殷本紀(jì)〉中記載有名的先公先王，如王亥、大甲、祖乙、武丁等，除卜辭外其他經(jīng)傳都有記載其事蹟，即便「王恆」與「季」，〈殷本紀(jì)〉中沒有此人，但〈天問〉也有「該秉季德」、「恆秉季德」等敘述，而「昭明」卻從未見任何文獻(xiàn)，更是史上無此人之明證。那麼後文所謂的「居於砥石遷於商」的也就是契，商史上殷人遷都有所謂的「前八後五」，《尚書序》說「自契至于成湯八遷」首遷於商的也就是契，而非昭明?！蹲髠?/SPAN>‧襄公九年》說：「陶唐氏之火正閼伯，居商邱，祀大火，而火紀(jì)事焉，相土因之，而商主大火。」《左傳‧昭六年》：「遷商為高辛氏之子閼伯。」那麼閼伯是高辛陶唐時(shí)候的人，並非商之遠(yuǎn)祖，也不是契或昭明。文獻(xiàn)上未見有以「昭明」為人名之例，率為「明顯」、「顯著」的意義來看，將「契玄王生昭明」解為契乃天生英明的意義，遠(yuǎn)比解為「契生子曰昭明」更為合理。

 

本文原刊載於《東華漢學(xué)》第3期（2005.9），頁1-21，在此略有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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