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博七〈凡物流形〉下半篇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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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史考
（美）郡禮大學(xué)中文系
壹、前言
最近問世的《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七）》中，自命名為〈凡物流形〉的那篇，存有甲、乙兩本，甲本相對完整，乙本略殘，然相補後則可以得到完整的一篇。 如該篇整理者曹錦炎先生（以下稱「整理者」）指出，此篇「體裁獨特新穎」，前半部份採用的是一種「問而不答」的形式，各章是由相互押韻的若干疑問句組成，於內(nèi)容及體裁方面?zhèn)魇牢墨I中最為相類的乃《楚辭‧天問》篇，此外類似的問句形式亦散見於《莊子‧天運》等篇。後半篇之重點則與前半不同，主要論述「察一」的概念，形式亦稍異，具體情況下面將有論述?！捶参锪餍巍禐樯喜┖喼袠O其難得的完整之一篇，哲學(xué)內(nèi)涵亦相當(dāng)豐富，其對中國先秦思想史上之價值是無法低估的。
前日筆者曾對其前半部分作過分析，逐章加以約略的解釋，提為〈上博七〈凡物流形〉（上半篇）試探〉，之前亦曾對〈凡物流形〉的編聯(lián)簡序問題寫過小文，提為〈上博七《凡物流形》簡序及韻讀小補〉。[ii]今則對其下半篇試作章解，且就其簡序及分上下篇的問題作進一步的解釋，以就正於方家。
貳、編聯(lián)簡序及上下分篇
〈凡物流形〉甲本簡長33.5公分左右，每枝25至32字之間，共有29枝（原數(shù)為30枝，第27簡拿出後乃29枝，見下）；乙本簡長約40公分，每枝33至38字之間，原來應(yīng)該共有23枝簡，然其中三枝已丟失不見，現(xiàn)存完、殘簡共計20枚（依整理者原數(shù)則為22枚）。整理者指出，乙本「書法工整，書體不同於甲本，顯然為另一書手所抄?！谷恢档米⒁獾氖?，若細看甲、乙兩本的情況，將發(fā)現(xiàn)兩本從字體結(jié)構(gòu)到符號用法及位置等，幾乎全是一筆不差的，可推測甲本原來是一五一十地從乙本嚴格抄錄下來的。之所以知是甲抄乙而不是乙抄甲，是因為甲本偶爾明顯出現(xiàn)一兩字衍文（如簡29首字「眾」）、漏文（如簡24「
同」二字）或誤抄（如16、26兩簡誤「先」為「之」）之處。從此種情況來看，甲本似可視為據(jù)乙本為底的一種副本。[iii]
因有甲乙兩本可以相對，而簡序上的問題乃比起他篇相對少些。曹錦炎先生釋文先已藉此優(yōu)勢以定了一番初步的簡序，然兩本可以相對而得知簡序之處仍然存在，祇要能多加研精苦思即可以慢慢琢磨出來。此種苦功夫，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以下稱「復(fù)旦讀書會」）早已下之，將〈凡物流形〉甲本分成四個編聯(lián)組，簡序改為：1－12a、13b－14、13a、12b、22－23、17；27；16、26、18、28、15、24－25、21；19－20、29－30（此「；」指編聯(lián)組的分界）。[iv]該文已將〈凡物流形〉整理得大致完善了，以致簡序大部份基本可以成為定論，且解決了不少釋讀方面的問題。然尚有一兩個簡序未安之處，即：第27簡的位置及第16與17二簡所上承或下接之簡，以及第21簡末字「亡」與第19簡首字「正/＜是＞」如何相接等問題，亦即復(fù)旦讀書會本身所謂「有待於進一步研究」或「並無太大把握」的地方。此外，第13b簡下接第14簡亦並無鐵證，僅以「揣文而知名」與「無耳而聞聲」兩句視為相對之文句為據(jù)，然似乎尚有討論餘地。
與此同時，李銳先生亦撰文探討此篇簡序問題，結(jié)果與復(fù)旦讀書會之所改拼有部分相同，然又持有若干不同意見，即（甲本）第14簡仍是下接於第15簡，第21簡下接第13a簡，第12b簡下接第26簡，第28簡下接第16簡，第16簡下接第22簡，及第17簡下接第19簡，且認為第27簡根本不屬於本篇。李先生後來又作了重訂版釋文，其中接受了復(fù)旦讀書會簡12b接22的意見，同時又放棄了自己簡 17接19之說而改為17接26，而其他則仍按照其自己原來的想法，又說他與讀書會的不同點：「關(guān)鍵是對於簡14、16、26如何與上下文相銜接有不同意見?！?/SPAN>[v]
此後筆者亦未嫌做點重複勞動，曾對此簡序問題也下過苦思，寫過專文以論之。[vi]所得出的結(jié)論與復(fù)旦讀書會師生所得大部份相同，但同時又與李銳先生彼文有些相同意見。在兩者差異之間，筆者認為復(fù)旦讀書會（甲本）簡28接15及簡16接26都是十分正確的，實勝於李先生對該簡所論之序。然筆者同時又與李銳將簡21下接13a，簡17下接19（儘管李氏自己已放棄），及以簡 27屬於他篇等說，持有相同意見。簡21接13a是以「亡〔目〕而智名，亡耳而聞聲」相對為據(jù)，李先生已言之，詳情見下文。第27簡則因為有殘斷之處而長短不明，內(nèi)容與本篇並無明顯的關(guān)聯(lián)，且字體亦多與他簡不相類，似乎實為他篇之簡。據(jù)單育辰先生等學(xué)者按照編繩位置及內(nèi)容等因素所推測，該簡蓋原當(dāng)屬於上博六〈慎子曰恭儉〉一篇。[vii]
然則筆者與復(fù)旦讀書會、李銳先生二者均不同意的乃在於（甲本）第14簡所下接及其第16簡所上承的問題上。如此說來，筆者顯然便是以簡14與簡16直接相聯(lián)。其讀法乃如下（釋讀詳情見後）：
（聞）之曰：(乙９)（察/守）道坐不下
（席），耑（端）
（冕）（甲14/(乙１０a））箸（圖）不與（與/舉）事，之＜先＞智（知）四 
（海），至聖（聽）千里，達見百里。是古（故）聖人凥（處）於其所，邦 (乙１１a）
（家）之（甲16）危安廌（存）忘（亡）、惻（賊）
（盜）之
（作）∠可先智（知）∠……（甲26/(乙１９））
按，「察道坐不下席，端冕圖不與事」兩句句式相同，所言之道理亦相符，皆為某種「無為而治」、「無為而無不為」之說，即所謂「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之理，亦即其下面所謂「先知」之道。此中的義理與詮釋，本文將於第三節(jié)中作進一步的說明，然欲在此先強調(diào)的是，無論從對句文勢或從文義上來說，甲本簡14接簡16所成的文句，可以說是文從字順的。
然而此一簡序所據(jù)者實不僅如此，亦可以從乙本之簡序而得出證據(jù)。復(fù)旦讀書會甲本簡14下接13a+12b的簡序，李銳先生已指出若參照乙本的情況則可知是不能成立的。李氏此說確然可信，詳情請參看彼文。然而李銳又認為亦無法接受復(fù)旦讀書會將甲本簡16下接簡26的簡序，說是因為若以乙本第11a簡契口的位置為慮，則乙本簡序亦不符合此種接聯(lián)的推測。然而李氏此一說，則似乎可商。依筆者之見，乙11a契口位置之所以如此不合，乃是因為整理者曹先生所定此契口的位置本來即是錯誤的。若參看圖版痕跡，則契口位置實該在「至」字與「聖」字之間，而並非在現(xiàn)在所對上的「達」字與「見」字之間；其所以弄錯位置，蓋因為其誤以本該屬乙本簡4的下一段置為簡11的下一段所致。因此，乙11a整枚簡片位置實宜往下移動四格，那麼其下面所缺字數(shù)並非七八字而實乃三四字耳。如此一來，若補「之危」三字，便可直接聯(lián)到乙本簡19頭部，反而恰好可以證明復(fù)旦讀書會將甲本簡 16下接26之簡序的正確性。
反過來說，乙本11a下移四格之後，其上面所缺字之字數(shù)，則非祇四字而實為八字左右，那麼恰好可以上承本為某簡簡首的乙本 10a，即「道坐不下耑」八個字，而合為一簡。將乙本10a與11a相聯(lián)，再加上其下部斷處所缺「之?！谷?，則剛好可充上一枝36字的整簡。如此說來，則乙本 9、10a－11a、19的簡序，乃與甲本14、16、26的簡序完全相符。[viii]
其實如果甲本第27簡確實不屬於〈凡物流形〉內(nèi)，則按照今定的簡序，甲乙兩本所有簡的簡序可完全相符，甲本並不缺簡，且乙本雖缺幾枝，然存簡與缺簡每枝字數(shù)（補上其殘斷處所缺之字後）全都是在33到38字之間（末簡有留白不算），並無一枝例外。[ix]簡序即：
甲本：1－11、12a+13b、14、16、26、18、28、15、24－25、21、13a+12b、22－23、17、19－20、29、30 (共二十九整簡)
乙本：1－3、4+11b、5－8、缺、9、10a+11a、19、13a+20[x]、21+10b、17－18、缺、缺、15、16+12、13b+14a、14b、22 (共二十三整簡)
甲本具體情況，因下節(jié)所論即以甲本為序而自知；至於乙本詳情，請參文後附錄。[xi]
簡序問題解決之後，乃能對其整體結(jié)構(gòu)有進一步的瞭解。從形式與內(nèi)容兩方面而言，〈凡物流形〉很自然可以分為兩個大部份：上半篇，亦即從甲本第1簡到第14簡前半，即其「問而不答」、類似〈天問〉的部份，對天地萬物之生成、人類之生死、社會之秩序等問題提出一連串的疑問，各章形成較為嚴格的韻文形式；下半篇，即甲本第14簡後半以下，乃重點闡述「察一」（或該讀為「守一」或「執(zhí)一」）的概念及其作用，句式較似散文論術(shù)，雖亦每有韻文但並不規(guī)律。儘管此兩部份有如此的不同，然二者之間並非沒有一定的內(nèi)在關(guān)聯(lián)，各各段落皆以「聞之曰」開頭，且如曹峰先生已指出，下半篇可以從某種角度視作上半篇所提各種問題的正面回答。[xii]如上所述，其上半篇筆者已另撰小文處理過，此則擬專對其下半篇加以論述。以下按照句式脈絡(luò)及韻文情況而分為若干章節(jié)，基於其他學(xué)者已有的貢獻而逐一加以解釋，以供給方家指正。
參、〈凡物流形〉下半篇章解
下面釋文以整理者曹錦炎先生釋讀為底本，若改釋或改讀則均將其原釋原讀列於說明中。因為甲本較完整，此釋文以甲本為底，括號內(nèi)大號簡數(shù)（如「（1）」等）均指甲本該簡原號（置於完簡末）；小號簡數(shù)前加「乙」者（如「(乙1）」等）則指乙本原簡號（置於現(xiàn)存簡〔多殘〕的末尾處；至於其完簡殘文該到何處請參本文文後附錄）。行文中若提到簡號而未指出其為何本者均指甲本。此下半篇偶有韻文，每處筆者視為可能入韻之字後，將其所屬韻部放進方形括號內(nèi)，以供為參考之用。[xiii]本文此節(jié)所引網(wǎng)路論文祇題其作者姓名或加篇數(shù)，每篇詳情均見文後「網(wǎng)路論文參考書目」。[xiv]
（〈凡物流形〉下半篇）
（聞）之曰：(乙９)
（察）道坐不下（席），
耑（端）（冕）（14）/（乙１０a）箸（圖）不與事。 〔之部〕
之＜先＞智（知）四（海）， 〔之部〕
至聖（聽）千里， 〔之部〕
達見百里。 〔之部〕
「先」字，甲本誤作「之」，此據(jù)乙本改正。 [xv]
首先講「
」字。此字於〈凡物流形〉下半篇中反覆出現(xiàn)，此處見於「道」字前，而下面則多見於讀為「一」字之前，顯然是一個動詞，然其相當(dāng)於何字至今仍是沒有定論。整理者隸定作「」而釋作「識」字異體，構(gòu)形解作於「戠」字上加注「少」聲，以「識」為書母職部字，「少」為書母宵部字，說因為是雙聲關(guān)系而可以加注「少」聲。整理者將此「識」解作「知道、瞭解」義，而廖名春（二）則因為「得道」為常見之詞，「得」與「識」同為職部字，乃從此釋而讀為「得」。然而職、宵二部旁對轉(zhuǎn)關(guān)係並非甚近，因而視「少」為追加聲符實缺乏說服力，何況「識」與「道」或「一」等並不常見搭配，而「得」一詞於本篇已另有其字，因此這兩種可能性似乎不大。比較值得考慮之說有三，即釋讀為「守」、「執(zhí)」或「察」。[xvi]
「守」為復(fù)旦讀書會所提出的兩種可能讀法之一，因為非該文之重點所在而並未多加說明。蓋「守」為書紐幽部，幽、宵二部旁轉(zhuǎn)可通，因而「少」可以視為「守」字聲符，而或者又因為可以「言」守信，以「戈」守城，所以「言」、「戈」會意「守」之義亦可說明字形之所以然。讀為「守」於文義相當(dāng)通順，「守道」、「守一」等均多見於文獻，如《管子‧內(nèi)業(yè)》：「能守一而棄萬苛」，《墨子‧脩身》：「守道不篤、遍物不博、辯是非不察者，不足與游」等。祇是「守」字於已見楚簡中均寫作「守」或「獸」等，未見寫作如此之形者。「執(zhí)」則為復(fù)旦讀書會所提出的可能讀法之二，亦未加說明。此後力主此說者為楊澤生（三），認為章母緝部的「執(zhí)」字可以與「少」符「旁對轉(zhuǎn)」而相通，且說「執(zhí)」字的「拘捕、持守」之義可以如「守」字一樣與所從的「戈」旁聯(lián)繫起來，以為「執(zhí)」、「守」二字「音義皆近」而可以相通。 [xvii]其實緝部與宵、幽二部關(guān)係均屬疏遠，尤其是前者，而楊氏儘管於此種通假上另有詳說以辯之，然論證較曲，仍感「少」聲與「執(zhí)」字殊難相通。然而此說仍有說服力之處，則在於其對文義及字詞搭配問題上；如楊氏所舉的《管子‧內(nèi)業(yè)》：「執(zhí)一不失，能君萬物」（亦見〈心術(shù)下〉篇）；《呂氏春秋‧有度》：「先王不能盡知，執(zhí)一而萬物治」；《莊子‧天地》：「執(zhí)道者德全……聖人之道也」等，其「執(zhí)道」、「執(zhí)一」之例尚多，今不贅。[xviii]
至於此字讀為「察」之說，則取論方向稍有不同。首先，整理者釋文中已指出此字與郭店楚簡〈尊德義〉、〈成之〉等篇中之「從『戈』旁被釋為『諓』讀為『察』」之字似是同一個字（「
」〔〈尊德義〉簡8〕），認為郭店簡該字原被誤釋而實該改釋為此「識」字異體。然何有祖（一）則反過來說本篇本字實該讀為「察」，即「體察」、「諒察」之義，又指出其上面釋為「少」聲之三筆，本篇中寫得「並無章法」，有的祇作三筆而寫作「少」的祇是「其中的變體」。徐在國則贊同何氏之讀法而不同意其字形分析，認為整理者從「少」聲之說是對的，祇是對整字構(gòu)形亦與之不同。徐氏分析為從「言」、從「戈」、「少」聲，而從「戈」、「少」聲的部份「
」亦即相當(dāng)於一般寫作「截」之字。如此一來，徐氏即將此字分析為從「言」，「截」聲而視為「詧」字異體，在此讀為「察」而當(dāng)作「瞭解」之義。此字是否與〈尊德義〉、〈成之〉彼字相同尚待進一步的研究，而「察」字在楚簡中為何會有那麼多不同寫法（如郭店〈五行〉簡13「
」字是）亦是令人費解之事，然其字形上的證據(jù)仍是比其他解釋強些，且讀為「察」於文義上亦是較為通順之讀法?！豆茏?/SPAN>‧兵法》：「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故君子南面臨官……察一而關(guān)於多。一物治而萬物不亂者，以身為本也」；是其例。總之，此字讀「守」，讀「執(zhí)」，讀「察」皆有其理，然缺乏進一步的證據(jù)，皆難以視為定論。本文姑且一以讀為「察」而論之。
再來討論本章大義。如本文第二節(jié)所述，筆者之所以將第14與第16簡拼在一起，是因為「道坐不下席，耑箸不與事」兩句句式相同，所言之道理亦看似相符，皆為某種「無為而治」、「無為而無不為」之說，亦即下面所謂「先知」之理。看先秦傳世文獻，則有如《大戴禮記‧主言》：「昔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戰(zhàn)國策‧秦策三》「蔡澤見逐於趙」章：「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及《戰(zhàn)國策‧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章：「衛(wèi)鞅之始與秦王計也，謀約不下席，言於尊俎之間，謀成於堂上，而魏將以（已）禽於齊矣」，皆是其例（他例亦可參整理者注與秦樺林〔一〕）。簡文中「箸」字，雖然在楚文中多讀為「書」，而「圖」一般寫作「
」，然「箸」與「」聲符相同，今讀「箸」為「圖」該不成問題。此「圖」蓋即《國策》中「謀」字之意，那麼「坐不下席」、「圖不與事」，亦即「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之謂?！覆慌c事」或即不親自參與國事的意思（整理者取此義），今姑如此讀為「與」；然「與事」一詞先秦罕見，則或該讀為「不舉事」為宜。[xix]《管子‧形勢解》：「明主之舉事也，任聖人之慮，用眾人之力，而不自與焉」，此以親自「與焉」解「舉事之禍」，似亦可以為本句作注。隸定為「」之字，楚簡一般用作「文」，而至於「端文」一詞，則主要有兩說。其一如秦樺林（一）所謂「端」作「詳審」解，那麼「端文」或有「端詳文章」或「端詳天文地理」一類的意義，與「察道」亦正可相對成文；唯先秦「端」當(dāng)「端詳」義，實乃缺乏明例。鄔可晶（一）則讀為「揣文」，然此一詞同樣缺乏先秦文獻例證。第二種說法則如李銳（一）之讀為「端冕」，則似又與「垂拱而治」義近，亦同樣可與「察道」相對。《禮記‧樂記》：「魏文侯問於子夏曰：『吾端冕而聽古樂，則惟恐臥。』」鄭注：「端，玄衣也」，孫希旦曰：「端冕，端衣而服冕也……古樂用於祭祀，祭時端冕，故端冕而聽古樂。」[xx]然則端冕為君上祭時服裝，祭祀正其所以明德而示民以孝敬，誠能如此則無需親理事物而天下已治矣。《荀子 ‧王霸》：「之主者，守至約而詳，事至佚而功，垂衣裳，不下簟席之上，而海內(nèi)之人莫不願得以為帝王。夫是之謂至約，樂莫大焉」，即此之謂。此「端冕」蓋猶彼「垂衣裳」，今從李銳說。然不管讀「端文」抑是「端冕」，若能大致如此理解，那麼無論從對句文勢或從文義上來說，甲本簡14接簡16所成的文句，仍可說是文從字順的。[xxi]
此段泛言「察道」亦即「察一」的妙用，能察道守要而治，則自可不出戶而知天下：「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列子‧說符》：「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亦即聖人之以近度遠之理。
〈凡物流形〉接著言：
是古（故）聖人凥（處）於其所， 〔魚部〕
邦(乙１１a）（家）之（16）座（危）安廌（存）忘（亡）、
惻（賊）（盜）之（作）∠ 〔鐸部〕
可之＜先＞智（知）∠
此「
」（「座安」）二字，整理者原隸定前者為「
」即「厚」字古文；字又見第2簡（「
」），李銳（一）改釋「座」而在此讀「維」，復(fù)旦讀書會則隸此字作「
」而讀「危」，秦樺林（二）視為從「廠」、「坐」聲，指出「危」、「坐」二字本或即「一語一形之分化」（引陳劍說）。後者「
」，整理者原隸定為「俿」，復(fù)旦讀書會隸定作「
」而改釋為「安」字異體，讀此句為「邦家之危安存亡，賊盜之作，可先知」，今從。關(guān)於此二字讀書會之釋讀，鄔可晶（一）有進一步的解釋，讀者可參?！赶取棺?，甲本誤作「之」，今依乙本改正。「惻 」，整理者讀「賊盜」，李銳（一）從之然疑或亦可讀為「徵兆」?！纲\盜」文獻一般都作「盜賊」，而「危安」一律作「安?！?，此則二者俱倒，極為反常。然大義上則非常通順，因而今以讀書會所讀為是?！赌?/SPAN>‧非命中》曰：「安危治亂，在上之發(fā)政也」，而本篇則強調(diào)「察道」而「先知」以為治之效。
（聞）之曰：
心不
（勝）心， 〔侵部〕
六＜大＞
（亂）乃（作）； 〔鐸部〕
心女（如）能（勝）心，（26）/(乙１９） 〔侵部〕
是胃（謂）少（?。?/SPAN>
（徹）。 〔月部〕
鐸、月二部入聲字可通轉(zhuǎn)合韻，然則此章可以視為交韻。
「六」字，本作「
」，整理者釋「大」，孫飛燕（一）改釋為「六」。李銳（一）指出乙本此字作「
」，仍稍近於「大」字寫法。二字易混，且「大亂」一詞習(xí)見，「六亂」則未，今仍視為「大」字之訛?！干?/SPAN>」，整理者讀「小徹」，謂「徹」引申為「通達」、「通曉」義，蓋近是。楊澤生（三）則理解為「小的境界」，以「徹」為所「達到」的「程度或境界」?！感牟荒軇傩摹梗浦^不能以大智克服小智，不得要領(lǐng)而隨心任意，此不獨於治道無益，且亦為大亂之所自起。若能操持正術(shù)而掌握要道以治，不為小聰明所誤，此則所謂「小徹」，亦即通達成功之端。李銳（一）謂「心不能勝心」或與《管子‧內(nèi)業(yè)》「心以藏心，心之中又有心焉」有關(guān)，曹峰（二）贊同此說而作了進一步的比較，認為該篇之「不以物亂官，不以官亂心，是謂中德；有神自在身，一往一來，莫之能思，失之必亂，得之必治」等思想或與此有關(guān)聯(lián)（曹氏又讀「少」如字，以「少徹」指稍稍「有所澄徹」）。此說值得考慮，然曹氏既已詳之，今不贅言。下章進一步以韻文解此「小徹」之義：
（奚）胃（謂）少（徹）？ 〔月部〕
人白為（察）； 〔月部〕
（奚）以智（知）其白？∠ 〔鐸部〕
冬（終）身自若。∠ &nbs p; 〔鐸部〕
「白」，整理者解作「清楚」、「明白」，今從之；復(fù)旦讀書會則讀為「泊」。曹峰（二）謂「人白」該即「人通過『潔官』、『虛欲』以潔白其心」，如此方能「展開考察外物的活動」，亦謂可與《莊子‧應(yīng)帝王》之「用心若鏡」等概念相互發(fā)明?！缸匀簟梗碚咧^指「神態(tài)鎮(zhèn)定自然?！贡菊律w言所謂「小徹」便是人家已達到能明白地察知「道」、「一」的妙用，而之所以可知其明白透徹，即見於其終身自在、無事煩心的效果。
值得注意的是，以此章與前章的韻腳論之，此「」字該為月部或鐸部字方是，而若釋為「察」則恰好是月部字，比起此字其他的可能釋讀皆諧和得多，似可視為其確為讀「察」之字的佐證；此點，沈培（見復(fù)旦讀書會〈重編釋文〉文後「水土」先生之評語）已指出過。
能寡言
（乎）？
能
（一）（18）（乎）？
夫(乙１３a）此之胃（謂）
（操）城（成）?！?/SPAN>∠〕
此末尾的「∠」符，甲本無，此據(jù)乙本補。
「寡」，整理者讀「顧」，今如復(fù)旦讀書會及李銳（一）讀如字。曹峰（二）指出，此「寡言」的目的「是為了能夠虛境，為了能夠因應(yīng)，為了無為」，而當(dāng)與《管子 ‧心術(shù)〔上、下〕》之「不言之言」概念義近。兩個「」字，整理者讀其一為「吾」而屬下，其二與「夫」字連讀為「嗚夫」；李銳（一、二）均改讀「乎」而句讀改正如上，甚是。如李氏指出，此兩句與《管子》之〈內(nèi)業(yè)〉與〈心術(shù)下〉的「能專 (/摶）乎，能一乎」及馬王堆帛書《經(jīng)‧名刑》之「能一乎，能止乎」等句極其相類。曹氏（二）謂此「能一」之「一」除了與下面「一」之「一」相關(guān)外，蓋又指「能夠?qū)Ｐ囊灰?，不受外物影響?！估钍希ǘ┯种^此種「乎」字的用法並「不是表示疑問，而是起表示肯定的作用?！勾搜詠K非無理，然筆者感其後面仍該使用問號，意思是「能寡言而守一嗎？誠若能之，那麼這就叫作『操成』」。按，此「」字，整理者以為「少」字繁構(gòu)而讀「小」，謂「小成」即「略有成就」。復(fù)旦讀書會及李銳（一）並無異議，曹峰（二）則讀「少成」而其解釋與整理者大同小異（然其又疑或可解為「減少」既成的偏見）。唯楊澤生（三）則視此「」為「訬」的異體字而讀為「崇」，以「崇成」與「小徹」相對而為「大成」之義，謂兩者之間有「遞進關(guān)係」。此說雖感難以信服，然其基本思路有理。楚文中，似未見過「少」字下加「口」以為繁構(gòu)者，且「 成」之「」不見得即與上面「少徹」之「少」要同讀為一個詞。筆者疑此「」字或可視為從口、少聲而看作「喿」字異體，在此讀「操」?！干佟篂闀~宵部，與心紐宵部的「小」為分化字，而「喿」為心紐宵部，「操」則為清紐宵部，皆是音近可相通無疑，且「小」、「喿」二聲系亦有通假前例，如「肖」與「趮」，「綃」與「繰」等是。[xxii]荀子屢用「操」字來形容君子對「德」、對「誠」、對「一」的掌握，如《荀子 ‧勸學(xué)》：「夫是之謂德操。德操然後能定，能定然後能應(yīng)。能定能應(yīng)，夫是之謂成人。天見其明，地見其光，君子貴其全也」；〈不茍〉則謂君子「所聽視者近，而所聞見者遠……操術(shù)然也。故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 總天下之要，治海內(nèi)之眾，若使一人，故操彌約而事彌大……則操術(shù)然也」，同是「察道坐不下席」而「先知四海」之理。若能寡言而守一，則成功已操持而握在手裡。然「」字是否能如此讀將仍待進一步的資料，茲先錄以備一說。
至於讀為「一」的「」字，此篇屢次出現(xiàn)，整理者一律釋為「豸」而讀為「貌」，謂即「察知物體的形狀」之義，實殊難通。此字作「
」；沈培（一）指出，由於第21簡有「
生兩，兩生三」等句（整理者亦誤釋「兩」為「惡」）而可知本字實該讀為「一」；蓋以同樣的道理，復(fù)旦讀書會亦改釋為「」而讀「一」，而李銳（一）釋文則逕寫作「一」。此說可信，今一律從之而讀為「一」。然至於此字構(gòu)形如何則尚無定論。沈培謂此字與戰(zhàn)國中山王
壺銘文中寫作「
」的「一」字及上博四〈柬大王泊旱〉第5簡劉洪濤釋為「一」（解作「甚」義）的「
」字同形。蘇建洲（一）指出前者一般隸定為「」而分析為從「鼠」、「一」聲，而謂後者亦可以視為同字的一種簡寫。然蘇氏當(dāng)初又謂〈凡物流形〉此字下部與之不同，而改分析為從「臼」或「齒」、「卬（抑）」聲，不過其自己後來即放棄此說。楊澤生（二）指出因為第13a簡寫作「
」 之「鳴」字左旁下部亦有橫筆，則本字橫筆乃無法視為聲符而祇能看作飾筆。然則楊氏以為此字並非「」而實乃「
（鳦）」字，亦即「燕」字異體（因為同是鳥類，所以「鳴」字偏旁亦常以「鳥」字代替），而以聲音相同而假為「一」；此說詳情請參其本文。楊氏此說雖有一定的道理，然「」字上端是否可以視為燕子的嘴形或形變，筆者仍持保留態(tài)度。今姑取「」之隸定而讀為「一」。[xxiii]
下段僅以一個單「曰」字開頭，似有進一步解釋「操成」之意：
曰：
百
（姓）
=（之所）貴唯君=（君，
君）=（之所）貴唯心=（心，
心）=（之所）(乙２０）貴唯（一）。
此章「君」（文部）與心（侵部）二字雖可通轉(zhuǎn)合韻，然似乎並無相韻之意（「一」為質(zhì)部字）。
本章簡言平心操一以治理百姓之道。如李銳（一）所舉，《文子‧下德》「夫一者至貴」，《呂氏春秋‧為欲》「執(zhí)一者，至貴也」等文，亦可與此章合看。
（得）而解之，(乙２１）
上【以】（28）
（賓）於天， 〔真部〕
下番（蟠）於淵； 〔真部〕
侳（坐）而思之，
每（滿）於(乙１０b）千里； 〔之部〕
（起）而甬（用）之，
（通）於四（海）。 〔之部〕
第28簡末尾殘斷處，似尚可容有一到兩字。此處乙本殘缺，今姑補一個「以」字，祇是其對句中「下」字後並無此「以」字，則仍有不對稱之嫌。鄔可晶（一）則認為此位置「完全可以不再寫字」，或是，然今從整簡排比之照片來看，仍感該補一字方是?！附庵稀谷郑掌霞U糊不清，今靠整理者所釋。
「解」字，整理者當(dāng)「知曉，理解」解。李銳（一）指出，此該與《管子‧內(nèi)業(yè)》：「一言之解，上察於天，下極於地，蟠滿九州」及馬王堆帛書《十六經(jīng)‧成法》：「一之解，察於天地；一之理，施於四海」等文意義相關(guān)（《文子‧原道》及《淮南子‧原道》亦有類似之文，參鄔可晶〔一〕）。「」字，整埋者原釋「視」，復(fù)旦讀書會改釋「」，讀「賓」（鄔氏訓(xùn)為登、至），今從。[xxiv]「番」，整理者原讀「審」，讀書會讀「播」（說見鄔可晶〔一〕），今則據(jù)〈內(nèi)業(yè)〉而讀為「蟠」。此亦見《莊子‧刻意》：「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其名為同帝。」「淵」字作「 
」，整理者誤釋為「國」，今從孫飛燕（李銳〔一〕引）改釋為「淵」。
「每」字，整理者讀「謀」。[xxv]本篇第4簡有「
」字，或亦讀彼為「謀」，此作「每」則與之不同。魏宜輝以為此實即「緐」字之省而在此讀「播」，即傳佈、傳揚之義。魏氏言「楚系文字中『每』旁均由『母』來承擔(dān)」，即如本篇「海」字寫作「」亦是其例。其說誠是，然讀為「播」則稍嫌不詞。按，上博三《周易》第9簡有「又（有）孚海缶」句，其整理者讀「?！谷缱?。然而傳本《周易》此句作「有孚盈缶」，則若依魏氏之說，上博《周易》「?！棺炙圃撟x為「滿」才是?！妇u」為並紐元部，「滿」為明紐元部，聲音極近。此外，「海」與「滿」皆從水旁，而「滿」與傳世本之「盈」恰為同義詞。本簡此處「滿」字雖無水旁，然似仍可以同樣讀為「滿」（若讀為明紐陽部的「明」則於意或更好，然聲韻關(guān)係不如「滿」近，且「明」已另有其字）。《管子‧白心》：「名滿於天下，不若其已也」，此「滿於千里」猶彼「滿於天下」?！豆茏?/SPAN>‧內(nèi)業(yè)》：「精想思之，寧念治之……正心在中，萬物得度。道滿天下，普在民所，民不能知也」，義亦與此相近。「」，整理者讀為「陳」，謂指「布陣」。季旭昇（二）改隸為「紳」，讀為「申 /伸」，即「伸張」義。[xxvi]宋華強（三）則疑當(dāng)釋為從糸、甫聲，讀為「敷」或「布」，其例如整理者已引的（偽古文）《尚書‧大禹命》「文命敷於四?！?。熊立章贊同此讀「敷」之說，然仍以「東」為聲符，謂「上古東部的某些字在另一方言中可能就是讀魚部的?！估钿J（五）從「」之釋而讀「通」；蘇建洲（二）亦舉例肯定原釋而讀「通」。王連成（二）則釋為「緟」而取其「增益」之義。然此字若釋「緟」，則似亦可以釋為「重疊」之「重」字繁構(gòu)而仍讀「通」。「通於四?！篂橄惹貞T語，今姑以讀「通」為是。
然則本章謂若得「一」而解其奧妙，則好比飛龍之登天及潛龍之蟠淵，無所不及，無地不至，坐而思之則已可充滿千理，起而用之即能通達天下。
（聞）之曰[xxvii]：
至（致）情而智（15），
（察）智而神，
（察）神而同（通），
〔（察）同（通）〕而僉（驗），
（察）僉（驗）而困（還），
（察）困（還）而
（復(fù)）。
「而僉」前「同」二字甲本原漏，今據(jù)乙本補。此章似無韻。
「至情」，李銳（一）讀「致精」，廖名春（二）則讀「至靜」，以句意為「做到靜，就會有智」；今讀「致情」?！钢恰?，整理者讀「知」，李氏改讀如字，今從。「同」，整理者讀如字即「相同」義，而李氏則疑讀「通」；筆者亦疑此「同」通「迵」而讀如「通」（然難點是，若上章「」確讀為「通」，則此「同」又讀「通」則難以解釋）。「僉」，整理者讀為「險」；廖名春讀如字，訓(xùn)「多，過甚」。秦樺林（一）亦讀如字而訓(xùn)「僉」為「同」，而謂「僉」當(dāng)是比「同」「更進一步的『虛靜為一』的境界?！构P者以為讀「險」難通，該有正面意義，然讀如字亦難通，今姑讀為「驗」?！咐А?，說者皆讀如字；秦氏以「窮則變」解「困」、「復(fù)」關(guān)係，即下文「百物不死如月」，此說有理。然筆者以為此章講「察」之用，而凡是明察之事不當(dāng)有負面結(jié)果如「險」、「困」等。因此頗疑此處「困」或該讀如「圜」而通「還」?！咐А篂橄~文部字，「圜/還」為匣紐元部，聲母相近而韻母旁轉(zhuǎn)可通，且皆以「囗」字為義符?！秴问洗呵?/SPAN>‧圜道》：「遂於四方，還周復(fù)歸，至於主所，圜道也」，是亦事物還週而復(fù)至其原處。本章蓋謂以道察情而智，乃至神通，則事之理可驗證，因而反復(fù)為所用。此種察知之循環(huán)猶如天地自然之終而復(fù)始：
氏（是）古（故）
陳為新， 〔真部〕
人死（復(fù)）為人， 〔真部〕
水（復(fù)）（24）/(乙１７）於天。 〔真部〕
「天」字，整理者與下一個字「咸」（侵部）連讀為「天咸」，謂「當(dāng)即『天一』之異稱，也就是『太一』?！购斡凶妫ㄒ唬└尼尅赶獭篂椤?/SPAN>
」（「凡」）而屬下句讀。凡國棟（四）則疑「天咸」似可逕釋為「天弌（一）」，而同時又提出另一種可能，即「天咸」或與「咸池」有關(guān)（陳峻誌亦主此說），謂「楚人想必是將『咸池』視作天上之水?！贡咀执_實寫如「咸」，然「咸」與「」實亦形近而易混；此略從何氏說，釋為「咸」然視作「」字之訛變。本章蓋言天地萬物之周而復(fù)始、新陳代謝、生死循環(huán)不斷之理，亦即下章「不死」之謂：
咸＜（凡）＞百勿（物）不死，
女（如）月出惻（則）或（又）內(nèi)（入）：
冬（終）則或（又）
（始），
至則或（又）反。 〔元部〕
（察）此言∠ 〔元部〕
（起）於（一）耑（端）。（25） 〔元部〕
「如月」，原屬上讀「百物不死如月」，今改讀如是?！赋觥梗碚咦鳌复恕?，復(fù)旦讀書會、李銳（一）、吳國源皆改正為「出」；三者亦皆讀「惻」為「則」（整理者原讀「賊」），讀書會與吳氏亦讀「或」為「又」，皆甚確?！?/SPAN>」字，整理者未隸定，然該與第3簡「」字相同，讀為「始」，此讀書會、李銳、吳國源等亦已指出。
「此言∠於耑」，亦見下面第20簡，為一段結(jié)束語，蓋謂剛述之言，若察其所自起，皆起於一端，亦即皆起於「一」的概念。然又疑「耑」可能為「之言」（或「者焉」）的合音?！钢?/者）」為章紐，「言（/焉）」為元母，「耑」則為端紐元母；筆者曾指出郭店楚簡〈六德〉篇幾處「多」字（端紐歌部）極可能即「者」（章紐）與「也」（歌部）的合音，此或與彼合音情況相類。[xxviii]然則或可理解為：若察此言所本，可知即「起於『一』之言」也。然證據(jù)不足，且稍嫌不詞，今僅錄以備一說。
（聞）之曰：
（一）生兩=（兩，
兩）(乙１８）生厽=（三，
三）生女=（庶[?]，
庶[?]）城（成）結(jié)。
「兩」，整理者原釋「亞」（於乙本則釋同字為「」），今從復(fù)旦讀書會釋「兩」?！?/SPAN>
」，整理者原釋「弔」，讀書會改釋為「女=」（「=」為重文符）而疑讀「母」，沈培（一）則釋為「四=」。此字寫法左邊一豎筆下端往右彎，與楚文一般的「四」字有別，而如秦樺林（三）指出，確與本篇其他「女」字之形較像。秦氏亦讀此「女」為「母」，謂此「母」乃「生成萬物的根源」，亦即所謂「氣之母」，而「結(jié)」則解作「聚合、凝聚」，「表示萬物『流形成體』的聚合狀態(tài)?！勾藢崬閺娭?，然而似較符於字體。今姑讀「女」如「庶」：「女」為泥紐魚部，「庶」為書紐魚部，聲音極近。蓋「三」生後無法再細分，乃以萬事庶物之結(jié)成為終。
是古（故）有（一）， 〔質(zhì)部〕
天亡（無）不又（有）∠ 〔之部〕
亡（無）（一）， 〔質(zhì)部〕
天下亦亡（無）（一）又（有）∠ 〔之部〕
此章中「∠」符，分作「
」、「
」，寫得比其他字小而靠右，且類似本篇中其他鉤形符號，顯是句讀符。然整理者卻視之為字，釋為「丨」而讀「章」；李銳（一、二）謂此「丨」即裘錫圭先生曾釋為「針」字初文之字（整理者亦引裘說），而疑可讀「朕」，即「預(yù)兆」之義。此「字」之實乃句讀符號，復(fù)旦讀書會已認出，楊澤生（一）又已詳言之，讀者可參。此蓋謂君上有一，則天下皆有，若無之，則天下一無所有。
亡（21）【目】而智（知）名， 〔耕部〕
亡耳而（聞）聖（聲）； 〔耕部〕
卉（草）木
（得）之以生， 〔耕部〕
含（禽）獸
（得）之以
（鳴）。 〔耕部〕
「目」字殘缺，然整理者已據(jù)下句所對「耳」字而補，祇是因其簡序有誤而未識此前亦該有「亡」字，而竟謂「亡耳」之「亡」為衍文，非是。此實該接於以「亡」字終簡的第21簡下；此一接拼，李銳（一）首先得之，甚確。復(fù)旦讀書會則以為第21簡末字「亡」為衍文，亦與整理者同誤?！改俊?，程少軒謂或亦可以補作「心」，此說亦有理，然今仍補為「目」。[xxix]「」，整理者隸定為「
」即「鳴」字異體，從韻腳來看其讀為「鳴」該是。楊澤生（二）亦釋為「鳴」，然以為其左旁實即「（鳦）」亦即「燕」字異體，而「」字乃取義於燕子之善於鳴叫。王連成（七）則釋為「噵」字而讀為「道可道」之「道」，然從押韻情況而可知其非是。
李銳又引馬王堆帛書〈道原〉：「一度不變，能適規(guī)（蚑）僥（蝚），鳥得而蜚（飛），魚得而流（游），獸得而走」，可與此相參。如上已指出，曹峰（四）謂此章「草木得之以生，禽獸得之以鳴」即是〈凡物流形〉上半篇第12a至13b簡之「草木奚得而生，禽獸奚得而鳴」的某種答案，其說有理。
遠之戈＜弋（事）＞（13a）天， 〔真部〕
（忻〔近〕）之矢（施）人； 〔真部〕
是古（故）（12b）（察）道，
所以攸（修）身而
（治）邦（家）。
首句「
」字不甚清，整理者隸為「戈」而視為「弋」之繁構(gòu)；羅小華（一）則釋為「
」（倒矢），讀為「箭」，而李銳（一）以為該是與下句對應(yīng)的字「
」相同，或亦即「矢」字殘筆而讀「施」。彼下句「」字，整理者隸為「矢」而解作「施布」、「施行」之義；李氏略從之而讀「施」，復(fù)旦讀書會則隸為「
」即「箭」而讀為「薦」。陳偉同意李氏之思路，亦以為此二字寫法相近，然以二者均視作「察」字之簡省。竊以李氏說近是，然「施天」難通，似仍該從原釋，然而改讀「弋」（喻紐職部）為「事」（崇紐之部）方是。按《墨子‧尚賢中》：「以上事天，則天鄉(xiāng)其德；下施之萬民，萬民被其利」，是其例。[xxx]「」，作「
」，整理者原釋「悗」，今從復(fù)旦讀書會之釋讀。李氏則逕釋此字為「邇」，而陳偉則釋為「尼（從心）」而讀為「邇」?！傅馈梗`釋為「從」，今改。本章蓋謂道之為用，可以近事人而遠事天，近修己而遠治邦。
（聞）之曰：
能（察）（一） ， 〔質(zhì)部〕
則百勿（物）不
（失）； 〔質(zhì)部〕
女（如）不能（察）（一）， 〔質(zhì)部〕
則（22）百勿（物）
（具）（失）。 〔質(zhì)部〕
「」字，作「
」，整理者謂其「從雙手奉『員』，為『具』字繁構(gòu)。」劉雲(yún)則以為此「員」實兼當(dāng)聲符而字該釋為「巽」字異構(gòu)，在此讀為「全」；今從舊讀。李銳（一）舉《管子‧內(nèi)業(yè)》：「執(zhí)一不失，能君萬物」，可以與此合看。
女（如）欲（察）（一）： 〔質(zhì)部〕
卬（仰）而視之 〔脂部〕
（俯）而
（癸〔揆〕）之 〔脂部〕
母（毋）遠
（求）厇（度） (乙１５）
於身旨（稽）之 〔脂部〕
此諸「之」字，今不視為韻腳，而均以其前字當(dāng)之。
「卬」，整理者原釋「丩」而讀「糾」，今依復(fù)旦讀書會之釋讀?！?/SPAN>
」字（乙本作「
），整理者釋「任」，陳偉認為「應(yīng)可釋為『伏』或『俯』」，而同句「」（乙本作「
），整理者原釋為「伏」，陳氏則疑此乃「望」字異寫。前一字，亦有人疑其從勹聲而讀為「包」或「俯」，單育辰亦依讀「俯」之說而疑後一字可釋為「考」。[xxxi]劉剛則釋後字為「癸」，讀「揆」，訓(xùn)「度」或「察」；諸釋中，「癸」最像，今亦視為「癸」字之訛變而從之讀「揆」?！改浮棺郑碚哚尀椤概苟x「如」，讀書會改釋「母」而讀「毋」；此字甲本不甚清，從乙本作「
」來看，中間似至少有一點，今從讀書會之釋讀?！竻z」，整理者原讀「託」，讀書會讀「度」，整句讀為：「毋遠求，度於身稽之」，李銳（一）讀法同。廖名春（二）則讀「厇」如字（宅），解作「居也」，訓(xùn)「稽」為「至」，謂「宅於身稽之」意為「只要立足本身就可以至之，就可以得到它?！菇衤詮淖x書會與李氏讀，然將「度」屬上，使四句均勻。蓋謂如欲求一，俯仰即可見，道並非遠，其度即在己，是以要務(wù)在以己身為楷模耳。
（得）（一）【而】（23）（圖）之， 〔魚部〕
女（如） （乙１６）并天下而 
（抯/?。┲?； 〔魚部〕
（得）（一）而思之， 〔之部〕
若并天下（乙１２）而 （治）之。 〔之部〕
（守）（一）， 〔質(zhì)部〕
以為天
（地）旨（稽）。（17） 〔脂部〕
質(zhì)、脂二部對轉(zhuǎn)可通韻。此前四句末字「之」不視為韻字。
乙本第16簡末字「女」之殘筆，整理者似因誤認為「」字殘筆，而未認出正確簡序；此點，復(fù)旦讀書會及李銳（一）已改正。唯甲本第23簡下端殘?zhí)幩茖嵖晒踩萑郑鴵?jù)乙本則祇能補一個「而」字，不知何故（可能甲本此簡本有衍文，甚至可能是竹簡縮小所致）。其實整理者好像本來即將此簡下接到第17簡，而後來或因此種情況之故而改接第24簡，然仍以第17簡首二字「圖之」補於此簡所補的「而」字之下。今仍據(jù)乙本而祇補一個「而」字。
「」，整理者讀「抯」而訓(xùn)為「取」，讀書會從之，李銳（一）讀「助」?！笒s」（清紐魚部）亦與「取」（清紐侯部）聲近，或可通?！?/SPAN>」，整理者原釋「訣」，讀書會及李氏改釋「
」而讀「治」，甚是。「」字，糢糊不清，整理者釋為「此」。高佑仁（見陳志向一文文後評語）則疑即「又」字加飾筆而讀「有」，鄔可晶（二）則疑其即「肘」字初文而讀「守」，今姑從之。廖名春（二）讀「」為「度」，作「效法」解，讀「思」為「使」，即「使用」義，讀「旨/稽」為「楷」（與簡18之「之」連讀為「楷式」）；今不取。本章蓋謂祇要得一以為圖思，則所圖即成，天下可得而治，此乃守一以為天地準(zhǔn)則之理也。
是古（故）（一）▌
（咀）之又（有）未（味） ，
（嗅）〔之又（有）（臭）〕，
鼓之又（有）聖（聲）， (乙１３b） &nbs p;
忻（近）之可見。
「是古」之「是」殘筆，整理者原釋為「之」，然上面尚有橫筆，正似個「正」字。然而依文義而言，復(fù)旦讀書會疑或為「是」字之未寫全者。李銳（三）則進一步指出，此簡並非完簡，因此此字應(yīng)該本即「是」字，而其頭被砍掉耳。「之又」三字，甲本原漏，今據(jù)乙本補。
「」，整理者讀「抯」，復(fù)旦讀書會改讀「咀」，讀「未」為「味」，該是?！?/SPAN>」，整理者視為「畀」字繁構(gòu)，讀書會則疑可分讀為「嗅」與「臭」，李銳（一）讀法同，今亦同。「鼓」，整理者原釋「
（食）」，今依讀書會改釋為「鼓」?！感谩?，整理者讀如字，讀書會及李氏讀為「近」，而廖名春（二）則讀「昕」即「明亮」義。
操之可操， 〔宵部〕
（握）(乙１４a）之則（失）； 〔質(zhì)部〕
敗之則（19）高（槁）， 〔宵部〕
測（賊）之則
（滅）。 〔月部〕
（識）此言_ ; 〔元部〕
（起）於（一）耑（端）。 〔元部〕
質(zhì)、月入聲旁轉(zhuǎn)可合韻。
兩個釋為「操」之字，整理者分讀為「躁」與「操」；第二個寫法與第一個稍有別，李銳（一）改釋其二為從「某」聲之字，疑讀為「撫」；今姑從舊?！?/SPAN>」，整理者讀為「錄」即「收錄」義，孫飛燕（一）改讀為「握」（第29簡說），今從；李氏則讀「摝」即「執(zhí)」義，而廖名春（二）讀「麤」即「粗疏」之義?！甘А梗碚咦x如「佚」即「放蕩」義，今讀如字?！笖 梗钍蠐?jù)《爾雅》訓(xùn)為「覆」；「」（滅），李氏疑或可讀「蔑」即「無」義，今仍讀如字。「高」，整理者讀「槁」，今姑從之?！笢y」，整理者讀如字，讀書會則讀為「賊」，今姑從後者。後二句，讀書會斷於「言」字前，今依句讀符號讀之；兩句已見前面第25簡，見上。此兩章蓋言「一」之無所不在，可見可聞，可觸及而運用；然此「一」可依法卻不可掌控，違背其道法則反一無所用。
（聞）之曰：
（一）言（焉）而冬（終）不
（窮）； 〔冬部〕
（一）言（焉）而又（有）眾；（20）｛眾｝ 〔冬部〕
（一）（乙１４b）言（焉）而萬民之利 ∠ 〔質(zhì)部〕
（一）言（焉）而為天（地）旨（稽）。 〔脂部〕
第29簡上端「眾」字誤衍，乙本第14b簡不重。此後兩句脂、質(zhì)對轉(zhuǎn)通韻。
此章四個「言」字，廖名春（二）均讀為「焉」而當(dāng)「乃」用；今亦讀「焉」而當(dāng)作「於之」用解之。「冬不窮」之「窮」字作「
」，整理者原釋為「侌」，讀書會改釋「」而讀「窮」，劉剛及宋華強（四）亦肯定此讀法。夂，作「
」（乙本作「
」），整理者釋為「禾」而讀「和」即「附和」義，宋氏亦依之而讀為唱和之「和」，以句意為「應(yīng)言而不窮。」復(fù)旦讀書會改釋為「夂〔冬〕」而讀「終」，今同。禤健總則釋此三字為「
不
」而讀「藜不苞」，亦即野草不叢生之義，指「民生凋敝，天下不治?！固K建洲（五）則釋前字為「力」，謂「力不窮」即「功效無窮」之義。
李銳（一）讀「言」如字而謂此章義蓋與《管子 ‧內(nèi)業(yè)》之「一言得而天下服，一言定而天下聽」有關(guān)；亦舉《經(jīng)‧成法》「故曰不多，一言而止……握一以知多，除民之所害」以為比。宋氏舉《鶡冠子‧泰錄》：「用一不窮，影則隨形，響則應(yīng)聲」，亦可參看。本章蓋謂「察一」而得其用，則終身不窮困，可得民眾而利之，而己則成為天下楷模。
（握）之不
（盈）（握）， 〔屋部〕
尃（敷）之亡所
（容）； 〔東部〕
大（29）之以智（知）天下，
少之以
（治）邦乙（ （乙２２終）） 〔東部〕
此上句屋部與東部為陽入對轉(zhuǎn)，亦可與之通韻。疑「邦」前兩本或脫「家」字。
「」字作「
」，整理者隸定作「」而讀為「均」，復(fù)旦讀書會改釋為「
」、讀「容」，而孫飛燕（一）則改釋「
」而同樣讀「容」。孫氏整句讀為「握之不盈握，敷之無所容」，指出與《淮南子 ‧道原》之「舒之幎於六合，卷之不盈一握」等形容「道」之記載相類。
之力古之力乃 下上（30）
此八個字乙本無，整理者謂其「為抄寫者隨便所書?！谷皇欠窆嫒绱穗S便，仍待進一步的研究。值得注意的是，上博六〈用曰〉篇亦有類似現(xiàn)像，篇後亦寫有「善古君之 
」四五個字，筆者對此曾猜測其為「〈善古君〉之下」一類的篇題，不知是否正確。[xxxii]然本篇此八個字中亦恰好有「下上」二字，亦不知是否與此篇內(nèi)容可分為上下二部有關(guān)？隨著更多出土文獻的公布，此種篇後筆記蓋可進行比較研究，以進一步揣測其所以然之理。
此篇疑問之處尚多，筆者雖盡心於試解其義，然未免瞎試者多，得解者少，其中大半仍祇能「問而不答」，以求正於大方之家。
繳稿日期：2009年05月02日
修稿日期：2009年07月16日
網(wǎng)路論文參考書目
（以下「武漢簡帛網(wǎng)」指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簡帛網(wǎng)站〔www.bsm.org.cn〕簡帛文庫裡面的文章；「復(fù)旦簡帛網(wǎng)」指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www.guwenzi.com〕；「簡帛研究網(wǎng)」指***********網(wǎng)站上博七專欄的文章；而「清華簡帛網(wǎng)」則指孔子2000年網(wǎng)站（www.confucius2000.com）內(nèi)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欄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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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提交“出土文獻與傳世典籍的詮釋——紀念譚樸森先生逝世兩周年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2009年6月13日-14日）的論文。
[ii]拙著〈上博七〈凡物流形〉（上半篇）試探〉，《「傳統(tǒng)中國形上學(xué)的當(dāng)代省思」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集》；臺北：臺灣大學(xué)哲學(xué)系主辦，2009年5月7～9；〈上博七《凡物流形》簡序及韻讀小補〉，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簡帛網(wǎng)站2009年02月23日。
[iii]〔筆者此說已見注6所錄一文。近日李松儒撰了一文，通過甲乙兩本的字跡分析，亦認出「甲本和乙本有著非常密切的字形承接關(guān)係」的事實，然而其由此而推出的結(jié)論與筆者正好相反，即本篇「是先由甲本根據(jù)一個底本進行抄寫，乙本是在甲本基礎(chǔ)上進行校改與謄抄」（但亦未排出兩本是同時抄寫同一底本的可能）。其主要思路即是：乙本既然寫得那麼工整，則甲本誠若抄之，才不會至於誤成那樣。然而筆者則認為，假若乙本抄手果真存有改正乙本之意，亦該不會如此一五一十地依照甲本的書寫特點來抄。因此，以可能性而言，似仍以甲本抄乙本之說為勝，方能較合理地說明甲本多次誤抄的現(xiàn)象?！?/SPAN>
[iv]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凡物流形》重編釋文〉，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12月31日。
[v]李銳：〈《凡物流形》釋文新編（稿）〉，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網(wǎng)站2008年12月31日；李銳：〈《凡物流形》釋讀札記（再續(xù)）（重訂版）〉，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網(wǎng)站2009年01月03日。此後復(fù)旦讀書會執(zhí)筆者鄔可晶乃與李銳在這些問題上有進一步的往來，詳情見鄔可晶：〈談《七博（七）‧凡物流形》甲乙本編聯(lián)及相關(guān)問題〉，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09年01月07日；李銳：〈《凡物流形》甲乙本簡序再論〉，簡帛研究網(wǎng)2009年01月09日。
[vi]拙著〈上博七《凡物流形》簡序及韻讀小補〉，見注2。此〈小補〉一文大部份文字已包含於本節(jié)之內(nèi)。
[vii]單育辰：〈佔畢隨錄之九〉，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年01月19日。該文指出，此第27簡其實上端是完整的平頭，編聯(lián)間距等形制與〈慎子曰恭儉〉密合，句式及內(nèi)容上亦有極大的關(guān)聯(lián)，該屬同一篇，唯其字跡與〈慎子曰恭儉〉他簡很不一樣，可能是由於同一篇是由兩個不同抄手所寫的。程少軒亦以形制等方面為慮而將該簡與〈慎子曰恭儉〉拉上關(guān)係，祇是由於字跡不同而未敢逕自歸入同一篇，而謂是來自與〈慎子曰恭儉〉篇「同一批抄寫的、內(nèi)容類似的古書?！挂姀?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中討論區(qū)內(nèi)「也談《凡物流形》的編聯(lián)及相關(guān)問題」一條（2009年01月20日）中程少軒（匿稱「一上示三王」）文。
[viii]復(fù)旦讀書會執(zhí)筆者鄔可晶本已誠認他們編聯(lián)方案中乙本存在「難以講通之處」，而此「即集中在〔乙本〕10a、15+16+12、11a這幾枝簡的排序上」，乃推想可能是抄手抄寫乙本時兩處分別抄漏底本一枝簡所致，此即其所謂「乙本缺簡字數(shù)之謎」；見其〈談《七博（七）‧凡物流形》甲乙本編聯(lián)及相關(guān)問題〉（見注5）。然若依筆者上面所論之新序，此種字數(shù)問題就不存在了。
[ix]李銳認為有38字之簡或許本有之，然尚未找到，則好像他沒有注意到乙本第1簡已是有38個字的（下端二字「之凥」殘）。
[x]筆者祇將乙本簡13分為「a」和「b」，此「a」實已包括其上端兩個小節(jié)；李氏和鄔氏則將此「a」分為「a 」和「b」而將此「b」稱作「c」。
[xi]〈凡物流形〉此一簡序，如今已得到若干學(xué)者的支持；筆者雖未敢視為定論，然到目前為止似是最能說明問題的簡序，很可能即是其原狀。拙文（〈小補〉，見注 2）發(fā)表後十天，王中江乃於同一個網(wǎng)站上亦發(fā)表了一篇講此篇簡序的論文，結(jié)果是與拙文甲本簡序一模一樣的（唯王氏「箸」讀「舒」則與我不同，王氏亦未涉及乙本的簡序問題）。可惜王氏似乎並未讀到我先前已發(fā)表的小論文，因而未能對我該句讀法提出意見。關(guān)於筆者此一簡序，亦可參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中討論區(qū)內(nèi)「目前《凡物流形》編聯(lián)的最佳方案」一條中程少軒（匿稱「一上示三王」）2009年02月23日所插甲、乙兩本編聯(lián)圖案，對於此一簡序詳情可謂是一目瞭然。〔最近李松儒所撰的一文（亦見注3），通過對甲本的字跡分析，認為〈凡物流形〉甲本是由兩位抄手完成的，而由其字跡分析所得出的兩組竹簡，恰好又與此一簡序相符，如此乃「從字跡分類的角度證實了」筆者對〈凡物流形〉甲本此一「排序的正確性」。詳情請參其本文?！?/SPAN>
[xii]淺野裕一先前已提出〈凡物流形〉是「本來完全不同的兩個文獻連接在一起」的結(jié)論，然其結(jié)論最初乃是按照整理者原來的簡序；見其〈《凡物流形》的結(jié)構(gòu)〉及〈《凡物流形》的結(jié)構(gòu)新解〉兩文，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簡帛網(wǎng)站2009年01月23日及2009年02月02日。此後曹峰亦寫了一篇，在贊同將此篇分為兩個部份的同時，亦對淺野氏之絕然分為兩篇之說提出異議，認為「兩者間不是割裂的關(guān)係，而是有機的整體?！挂娖洹磸摹兑葜軙?/SPAN>‧周祝解》看《凡物流形》的思想結(jié)構(gòu)〉，武漢大學(xué)簡帛研究中心簡帛網(wǎng)站2009年03月09日。依筆者之見，曹氏之說較為得之。此前，李銳亦曾論過：「本篇開頭的發(fā)問，並非如同《天問》，而只不過是為後半部分論道、論一張本」，則與此說亦大致相同；見其〈《凡物流形》釋讀札記〉，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網(wǎng)站2008年12月31日。
[xiii]本文所列韻部及凡云「對轉(zhuǎn)」、「旁轉(zhuǎn)」及「通韻」、「合韻」等，皆以王力系統(tǒng)為準(zhǔn)。王力古音通假系統(tǒng)，見其《同源字典》（臺灣版；臺北：文史哲出版社， 1991年10月），頁12－20。本文所言各字韻部，大多以唐作藩編著的《上古音手冊》為據(jù)（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王力對通韻、合韻的定義，見其《詩經(jīng)韻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12月），頁28－36。此前李銳（一）、（四）及陳志向亦皆曾經(jīng)就此篇標(biāo)過韻讀，筆者之韻讀與之有同有異，以下不一一指出，讀者參其本文可也。
[xiv]其間有缺數(shù)者（如有廖名春〔二〕而未見廖名春〔一〕等），乃是因為所缺者已引於拙著〈〈凡物流形〉（上半篇）試探〉中，想於作者各篇所取篇號維持一致耳。
[xv]〔近日宋華強撰文（八）認為此一「之」字並不誤而實該讀為「周」，因為「四?！?、「千里」等並非時間範(fàn)疇而實乃空間範(fàn)疇，因而無法「先知」而祇能「周知」。然筆者則認為「四?！箤嵓创怼杆暮Ｖ隆沟囊馑?，尚可以時間概念言之，因而仍以乙本為是?！?/SPAN>
[xvi]另外，王連成（四）釋此「」字為「護」的一種變體，實亦難以信從。
[xvii]楊氏此前（楊澤生〔一〕）曾釋此字為《說文》「讀若『敻』」的「訬」字異體而在此讀為「崇」，即尊尚之義，於下文「此言」則疑讀為「總」。然此說他後來卻放棄而改釋為「執(zhí)」。
[xviii]唯楊氏舉《老子》「為之者敗之，執(zhí)之者失之」一類的文例來論「執(zhí)」與「失」的「對應(yīng)關(guān)係」，則與下文第22簡的「能一，則百物不失」義正相反，似難以引為例證。
[xix]此外，凡國棟（三）讀「與」為「預(yù)」，謂「書不預(yù)事」云云，指「因為書雖不預(yù)言某事，但是書中的道理能使人先知四?！沟?。
[xx]〔清〕孫希旦：《禮記集解》（沈嘯寰、王星賢點校；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8月），頁1013。
[xxi]後來王中江亦從此編聯(lián)，然讀「箸」為「舒」即閒雅、放鬆義。張崇禮（一）亦贊同筆者之簡序，然斷讀本句為：「端文書，……」，以「端文書」為「端持書籍」解。筆者認為此處該是對句，仍以「坐不下席」與「圖不與事」相對。曹峰（三）亦贊同此序，而指出此段亦與《淮南子 ‧繆稱》篇之「其坐無慮，其寢無夢；物來而名，事來而應(yīng)」有相似之處，可參。〔本文會議論文稿繳出後，曹峰又撰了一文（五），以為本段所述既然是某種無為而治的道理，那麼若讀「箸」為「圖」則「依然有著人為的影子」，乃以一些黃老文獻為出發(fā)點而認為本字可以改讀為「佇立」的「佇」，亦即「久立不動」的意思。然而一來，〈凡物流形〉本身並未明說人主是什麼都不作的，而二來，亦不見得要從黃老思想的角度考慮這篇文本，而同樣可以從儒家的角度論之。以儒家之論說而言，人主仍是有所作為： 1）人主要作人民的榜樣；2）人主必須選賢舉能而給他們安排適當(dāng)?shù)穆毼唬?/SPAN>3）人主也要將整個地政、稅務(wù)等制度的大方向與原則先定好，才可交給官員去處理。這幾點，祇要細看《大戴禮記‧主言》篇，便可知那篇所謂「不下席而天下治」很清楚地即包括這幾方面。因此，從此種「鴻範(fàn)」的角度來看，本字仍有其讀為「圖」的道理。〕
[xxii]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濟南：齊魯書社，1989年7月），頁800－801。
[xxiii]此外，王連成（一）、（七）則以為此字乃與《說文》「道」字古文從「首」、「寸」之字相關(guān)。此於文義上讀「道」可通，然楚文中「首」字或「道」字未見寫作如此之形者（包括本篇第 14簡之「道」字在內(nèi)），何況楚文「道」字已另有兩種寫法。
[xxiv]〔近日宋華強撰文（九）認為此字實即「完」字而在此讀為「干」（下面「番」字則與筆者同讀為「蟠」），可參?！?/SPAN>
[xxv]宋華強（二、三）改釋為「姊」，讀為「至」。王連成（二）仍釋「每」，然取其「艸盛上出」的字義而謂其比喻人之「思維發(fā)射的形象」。今不取。
[xxvi]關(guān)於「紳」與「東」的關(guān)系，亦可參蘇建洲（二）文後張崇禮與「龍泉」先生的評語。
[xxvii]關(guān)於此「曰」字，侯乃峰謂該釋為「汩」而讀為「曰」，說詳其本文。
[xxviii]拙著〈郭店楚簡〈成之〉等篇雜志〉，〔北京〕《清華大學(xué)學(xué)報》（哲學(xué)社會科學(xué)版），2006年第1期，頁80－92。
[xxix]程氏說見注7所引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中討論區(qū)內(nèi)文。
[xxx]〔近日宋華強撰文（七）認為此釋為「戈」之字實乃「步」字，在此可讀為「薄」，即「至」義；宋氏亦讀「矢」為「施」，讀「」為「近」?！?/SPAN>
[xxxi]見復(fù)旦讀書會〈重編釋文〉文後「裘迷」、「小皮」及單育辰評語。
0476上博七〈凡物流形〉下半篇試解 -
admin 在 2009/8/24 22:34:54 評價道：第1樓
本文原文後附有“《凡物流形》乙本簡序詳文”，因技術(shù)原因，未能在頁面上發(fā)佈，詳見文後所附WORD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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