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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出吳王余祭劍銘考釋
（首發(fā)）
董珊
北京大學(xué)考古文博學(xué)院
在最近舉行的“鳳鳴岐山——周文化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上，曹錦炎先生公布了一件杭州市郊老余杭南湖出土的一柄吳王劍的銘文，并作了詳細(xì)的考釋，認(rèn)為此劍主即吳王余祭[1]。該劍銘文精美，內(nèi)容重要，令人振奮。本文在曹先生研究的基礎(chǔ)上作些補(bǔ)充。
先按照我的理解寫出釋文（拓本見圖一）：
工吳王
矣工吳擇其吉金，臺（以）為
元用。又（有）勇無勇，不可告人=（人，人）其智（知）之！
下面分別談吳王余祭的名字和對銘末那句話的理解。
一、吳王余祭之名
首先，杭州市郊老余杭南湖出土劍銘（以下簡稱“南湖劍銘”）的工吳王之名“
矣工吳”，已經(jīng)見于保利博物館藏的一柄吳劍（圖二）：
工
大矣
工自元用。[2]
保利劍銘中的“矣”字不很清晰。在《保利藏金》中公布的拓本中，可見“矢”旁上有筆畫；從照片看，就可以確認(rèn)其上所從類似古文字“丩”形；但同時(shí)所公布的一件在拓本上描摹的摹本，這個(gè)字上半部分的筆畫，就完全沒有。現(xiàn)在看來，這個(gè)摹本不可靠，學(xué)者據(jù)此摹本所做的各種解釋也都有偏差。[3]
這個(gè)字應(yīng)該釋為“矣”，其寫法與中山王器的“矣” 相同：
1、
2、
3、
1、保利劍銘；2、南湖劍銘；3、中山王
鼎銘文
對于中山王鼎銘文的“矣”字，張富海先生有過解釋。[4]過去，有學(xué)者根據(jù)保利劍銘的誤摹本釋此字為“矢” 字，讀為“鍦”，認(rèn)為是鈹?shù)漠惷F(xiàn)在看來是靠不住的。
關(guān)于保利藏劍，馮時(shí)先生指出是器主是余祭， 曹錦炎先生也指出南湖吳劍器主是吳王余祭。我同意他們的結(jié)論，但因?yàn)樯厦嫘箩尦觥耙印弊?，所以在具體論證上，與他們頗有不同。我認(rèn)為，南湖劍銘“矣工吳”對應(yīng)保利劍銘的“大矣工”，二者都對應(yīng)《左傳》襄公三十一年所見吳王余祭的另一名字“戴吳”。下面試證這一看法。
在傳世文獻(xiàn)中，餘祭有戴吳、句余共三個(gè)稱呼。至目前為止，出土文獻(xiàn)見到余祭的異名有馬王堆帛書《春秋事語》的“余蔡”[5]、湖北谷城出土劍銘的“
此
”[6]、浙江紹興魯迅路出土劍銘的“
（）” [7]以及上述二劍的“矣工吳”、“大矣工”。這些名字應(yīng)該如何分析，以及其間對應(yīng)關(guān)系是怎樣的，需要做些研究。
我認(rèn)為這些名字可以分為三類：
1、戴吳：“矣工吳”、“大矣工”
2、句余：“（敂）此”、“（敂）（）”
3、余祭：余蔡：蔡，清母祭部字。
第1類，因?yàn)槲覀冎?，?/SPAN>工吳”、“工”就是吳國國名的另一稱法，所以，要為人名“矣工吳”、“大矣工”找到一個(gè)在文獻(xiàn)中可以對應(yīng)的吳王名，那最直接的又是唯一的就是“戴吳”。這樣論證，無需多費(fèi)筆墨。視此為定點(diǎn)，“戴”就對應(yīng)“矣”、“大矣”?！按鳌笔嵌四钢孔郑按蟆笔嵌讣啦孔郑恕⒍ň銥樯囝^音?！?/SPAN>”從虘聲，莊母魚部字?！按鳌?/SPAN>從哉聲，同諧聲偏旁的字，例如“哉”、“載”，是精母之部字（在、才，從母），莊、精都是齒音聲母。“矣”的聲母是喻三，上古音歸匣母，屬喉音，韻為之部，與“戴 ”同韻。綜合上述，大、與戴聲母相對應(yīng)，矣與戴的韻母相對應(yīng)?！?/SPAN>工吳”與“吳”相對應(yīng)。
第2類，因“”和“余”是同聲符的通假，所以，以“句余”來對應(yīng)“（敂）此”、“（敂）（）”也是無需辭費(fèi)的辦法。據(jù)此定點(diǎn)，“句”就對應(yīng) “（敂）”。
第3類，祭和蔡是同聲符的通假字，不需要多說。
以上，我們從定點(diǎn)出發(fā)，解釋了第 1、2兩類中各種成分的對應(yīng)關(guān)系。這三類之間的對應(yīng)關(guān)系，我的看法如下表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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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 |
出處 |
名稱 |
前一音節(jié) |
后一音節(ji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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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類 |
《左傳》襄公三十一年 |
戴吳 |
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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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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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藏劍 |
大 |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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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
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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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余杭南湖出土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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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
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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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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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類 |
浙江紹興市魯迅路出土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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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谷城出土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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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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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傳》襄公二十八年 |
句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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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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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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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類 |
《春秋》襄公二十九年 |
余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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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
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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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事語》“吳伐越”章 |
余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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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
蔡 | |||
其中共有的成分，是后一音節(jié)中的魚部字所代表的 *
，這是余祭名字的最主要成分。表中置于后一音節(jié)末尾的“祭（蔡）”，應(yīng)該代表一個(gè)*-s類的韻尾。后一音節(jié)魚部字之前的成分，是一個(gè)*kl-型的復(fù)輔音。至于前一音節(jié)，其聲母可能是*ds-型的復(fù)輔音，韻大概就是之部*，也可能有個(gè)*-s韻尾。表中所列的漢字，只有部分音節(jié)元素起到表音作用，其功能類似于后世的反切或今天的拼音，也有人把這種現(xiàn)象稱為“急讀”或“緩讀”。所以，這些同一吳王名的不同寫法，是吳人利用漢字來記錄吳語專有名詞，其記錄精密程度不一樣，記錄的重點(diǎn)不一樣，記錄下來的書面結(jié)果也不一樣。
上表還可以從連讀音變的角度加以進(jìn)一步的解釋。例如，馮蒸先生指出，從“工吳”到“句吳”，就是連讀音變的結(jié)果[8]。來國龍先生最近發(fā)表的論文，也系統(tǒng)討論過相關(guān)問題，有興趣了解的讀者可參考他們的論著，此不贅述[9]。
保利藏劍銘文沒有“王”字，可能作于余祭未即位時(shí)，“自元用”應(yīng)即“自作元用”的省文。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自乍（作）□，工其元用”[10]。一般都認(rèn)為，該矛銘文字順序有錯(cuò)亂，應(yīng)改正讀為“工
自乍（作）□，其元用”。設(shè)此不誤，則此矛銘“工”也有可能是余祭。
二、劍銘末句解釋
現(xiàn)在重點(diǎn)討論老余杭南湖劍銘的最后一句話?！?/SPAN>又勇無勇，不可告人，人其知之”。
這句話的結(jié)構(gòu)，最適合與《荀子·臣道》稱引的三句逸《詩》相比較：
事圣君者，有聽從，無諫爭；事中君者，有諫爭，無諂諛；事暴君者，有補(bǔ)削，無撟拂。迫脅於亂時(shí)，窮居於暴國，而無所避之，則崇其美，揚(yáng)其善，違其惡，隱其敗，言其所長，不稱其所短，以為成俗。《詩》曰： “國有大命，不可以告人，妨其躬身?！贝酥^也。
《荀子》所引逸《詩》，是三個(gè)短句構(gòu)成一個(gè)原因從句前置的因果關(guān)系復(fù)句，意思是：不可以‘國有大命’這件事告訴別人，因?yàn)閷ψ陨碛泻?。南湖劍銘的句子結(jié)構(gòu)與此《詩》完全相同。所以，從句子對稱的角度考慮，南湖劍銘的“仁”字形宜看作是“人=”，即“人”字重文，兩人字分屬上下兩個(gè)短句。
“告”是個(gè)要加雙賓語的動詞，“人 ”是謂語“告”的間接賓語，“告”的直接賓語“又勇無勇”被前置。此句就是“不可告人以‘有勇無勇’這件事”?！叭似渲笔墙忉尅?/SPAN>又勇無勇，不可告人”的原因。全句的意思是：不可告訴別人我自己有勇，因?yàn)閯e人將會了解的。
“勇”為何不能“告人”？這需要我們先溫習(xí)一下先秦時(shí)代貴族與士階層對 “勇”的定義。除去不值一提的匹夫之“勇”，作為值得稱頌的道德“勇”，大概包括兩個(gè)方面：不逃死，并遵循禮義。下面分別來說。
關(guān)于“不逃死”，首先可以舉晉太子申生的例子。申生自殺前有人勸他逃跑，申生引述成說“勇不逃死”：
《說苑·卷四·立節(jié)》“申生曰：“不可。去而免于死，是惡吾君也。夫彰父之過而取美，諸侯孰肯納之。入困于宗，出困于逃，是重吾惡也。吾聞之：忠不暴君，智不重惡，勇不逃死。如是者，吾以身當(dāng)之?！?遂伏劍死。”
《國語·卷八·晉語二》：“申生曰：“不可。去而罪釋，必歸于君，是怨君也。章父之惡，取笑諸侯，吾誰鄉(xiāng)而入？內(nèi)困于父母，外困于諸侯，是重困也。棄君去罪，是逃死也。吾聞之：‘仁不怨君，智不重困，勇不逃死?！?/U>若罪不釋，去而必重。去而罪重，不智。逃死而怨君，不仁。有罪不死，無勇。去而厚怨，惡不可重，死不可避，吾將伏以俟命。””
在著名的故事“二桃殺三士”中，三士也是遵循“勇 ”的道德而自殺：
《晏子春秋·卷二·內(nèi)篇諫下第二》“景公養(yǎng)勇士三人無君臣之義晏子諫第二十四”章：“公孫接、田開疆曰：‘吾勇不子若，功不子逮；取桃不讓，是貪也；然而不死，無勇也。’皆反其桃，挈領(lǐng)而死?！?
古人還認(rèn)為，戰(zhàn)敗而死，是符合“勇”的道德觀念的。相反，戰(zhàn)敗而不死，則“無勇”：
《說苑·卷十六 談叢》：“敗軍之將，不可言勇；亡國之臣，不可言智?！?/SPAN>
《禮記·檀弓上第三》：“魯莊公及宋人戰(zhàn)于乘丘，縣賁父御，卜國為右。馬驚，敗績，公隊(duì)，佐車授綏。公曰：“末之卜也。”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彼焖乐?。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彼煺C之。士之有誄，自此始也?！?/SPAN>
縣賁父就是因?yàn)閿】兌袚p勇力之名，所以主動選擇死亡。這是因?yàn)椋诖呵镔F族的道德評價(jià)體系中，“知死不辟”是評價(jià)勇的最終標(biāo)準(zhǔn)：
《左傳》昭公二十年：“知死不辟，勇也?！?/SPAN>
《國語·晉語七》：“韓獻(xiàn)子老，使公族穆子受事于朝。辭曰：“厲公之亂，無忌備公族，不能死。臣聞之曰：‘無功庸者，不敢居高位。’今無忌，智不能匡君，使至于難，仁不能救，勇不能死，敢辱君朝以忝韓宗，請退也?！惫剔o不立。悼公聞之，曰：“難雖不能死君而能讓，不可不賞也。”使掌公族大夫?！?/SPAN>
以上這些例子，總結(jié)起來，就是《孟子·滕文公下》及《孟子·萬章下》所記“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边@樣，勇士才能保全自己的名譽(yù)。還有極端的情況，就是死而不留名，也絲毫不懼怕：
《戰(zhàn)國策·卷十三·齊六》：“魯連乃書，約之矢，以射城中，遺燕將曰：“吾聞之，智者不倍時(shí)而棄利，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顧燕王之無臣，非忠也；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齊，非勇也；功廢名滅，后世無稱，非知也。故知者不再計(jì)，勇士不怯死。今死、生、榮、辱，尊、卑、貴、賤，此其一時(shí)也。愿公之詳計(jì)而無與俗同也?！?SPAN lang=EN-US>
在《史記·刺客列傳》中記載，聶政刺韓相俠累，政死而無名，政之姊為了揚(yáng)其弟的令名而去認(rèn)尸。這也是不怯死而滅名的例子。
因?yàn)椴慌滤蓝鴥e幸存世并立有戰(zhàn)功，那么在世時(shí)就可享“勇”的美名。所以，有戰(zhàn)功是“不逃死”的兩種結(jié)果之一。例如下引文獻(xiàn)所見：
《韓非子·五蠹第四十九》：“故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為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為師； 無私劍之捍，以斬首為勇。是境內(nèi)之民，其言談?wù)弑剀夓斗?，動作者歸之於功，為勇者盡之於軍?！?SPAN lang=EN-US>
《韓非子·飭令第五十三》：“夫有功者受重祿，有能者處大官，則私劍之士安得無離於私勇而疾距敵，游宦之士焉得無撓於私門而務(wù)於清潔矣？”
在作戰(zhàn)中能有斬首、距敵等戰(zhàn)功，都是勇的表現(xiàn)。下面是個(gè)具體的事例：
《春秋左傳·襄公二十二年》：“齊莊公朝，指殖綽、郭最曰：‘是寡人之雄也。’州綽曰：‘君以為雄，誰敢不雄？然臣不敏，平陰之役，先二子鳴?！f公為勇爵（杜預(yù)注：設(shè)爵位以命勇士），殖綽、郭最欲與焉。州綽曰：‘東閭之役，臣左驂迫，還于門中，識其枚數(shù)。其可以與于此乎？’公曰：‘子為晉君也。’對曰：‘臣為隸新。然二子者，譬于禽獸，臣食其肉而寢處其皮矣。’”
這是叛晉歸齊的晉臣州綽歷數(shù)戰(zhàn)功，來證明自己有勇，希望因此獲得“勇爵”。
上面說“不逃死”是“勇”的表現(xiàn)。是否為了“行禮義”而死，也就是“勇”的動機(jī)，是評價(jià)“勇”的更重要標(biāo)準(zhǔn)。這可以先看《左傳》文公二年狼 瞫的故事：
戰(zhàn)于殽也，晉梁弘御戎，萊駒為右。戰(zhàn)之明日，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以斬囚，禽之以從公乘，遂以為右。箕之役， 先軫黜之而立續(xù)簡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獲死所。”其友曰：“吾與女為難?！?/SPAN>瞫曰；“《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于明堂。 ’死而不義，非勇也。共用之謂勇。吾以勇求右，無勇而黜，亦其所也。謂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陳，以其屬馳秦師，死焉。晉師從之，大敗秦師。君子謂：“狼瞫于是乎君子。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衷唬骸鹾账古颊渎谩！蛔鱽y而以從師，可謂君子矣。”
以下《左》、《國》中的言論，也論及“勇”與“禮 ”、“義”的關(guān)系：
《左傳》文公十二年十二月秦晉河曲之戰(zhàn)中，晉人想趁秦軍退卻時(shí)追襲，胥甲、趙穿勸阻說：‘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險(xiǎn)，無勇也。’乃止?！?SPAN lang=EN-US>
《左傳》哀公十六年：“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fù)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fù)言，非信也（楊伯峻注：復(fù)言，出口為言，必實(shí)踐之。《論語學(xué)而》：信近于義，言可復(fù)也。則不仁不義之言而復(fù)之，非信）。期（杜預(yù)注：期，必也）死，非勇也。’”楊伯峻注：“循義而行始謂勇，非義之死則非勇。”
《國語·晉語六》：“鄢之戰(zhàn)，郤至以靺韋之跗注，三逐楚平王卒，見王必下奔退戰(zhàn)。王使工尹襄問之以弓，曰：“方事之殷也，有靺韋之跗注，君子也，屬見不榖而下，無乃傷 乎？” 郤至甲胄而見客，免胄而聽命，曰：“君之外臣至，以寡君之靈，間蒙甲胄，不敢當(dāng)拜君命之辱，為使者故，敢三肅之。”君子曰：勇以知禮?！?/SPAN>
《晏子春秋·卷一·內(nèi)篇諫上第一》 “莊公矜勇力不顧行義晏子諫第一”章記載晏子對莊公之問曰：“嬰聞之，輕死以行禮謂之勇”，《國語·周語下》：“以義死用謂之勇?！边@是對“勇”的標(biāo)準(zhǔn)定義。
古人認(rèn)為，“勇”是實(shí)踐性的道德，不是靠說的，而是靠做的。下面的兩種文獻(xiàn)記載正說明這個(gè)看法：
《管子·明法解第六十七》：“明主之擇賢人也，言勇者試之以軍，言智者試之以官。試于軍而有功者則舉之，試于官而事治者則用之。故以戰(zhàn)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職之治定愚智；故勇怯愚智之見也，如白黑之分?！?/SPAN>
《呂氏春秋·貴直論第三》：“三曰：夫以勇事人者，以死也。未死而言死，不論。以雖知之，與勿知同。”
據(jù)此，再來看南湖劍銘的“有勇無勇，不可告人，人其知之”句的理解。“有勇無勇”是偏義結(jié)構(gòu)詞組，重點(diǎn)放在“有勇”上；“不可告人”重點(diǎn)應(yīng)落在“告”字上，與下一句“人其知之”的重點(diǎn)“知”相對應(yīng)。這句話是說，“有勇”不是僅僅掛在嘴邊，光說不練的，別人會了解到。反過來說，“勇”應(yīng)當(dāng)“示人”以實(shí)際行動，讓人據(jù)實(shí)際行為了解我有勇還是無勇。
先秦吳國的統(tǒng)治者曾身體力行“勇” 德。文獻(xiàn)記載，壽夢四子中的諸樊、余祭、余昧皆“輕死為勇”：
《左傳》襄公二十六年：“十二月，吳子諸樊伐楚，以報(bào)舟師之役。門于巢。巢牛臣曰：“吳王勇而輕，若啟之，將親門。我獲射之，必殪。是君也死，疆其少安！”從之。吳子門焉，牛臣隱于短墻以射之，卒。 ”
《公羊傳》襄公二十九年：“吳子使札來聘。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其讓國奈何？謁也、余祭也、夷昧也與季子同母者四，季子弱而才，兄弟皆愛之，同欲立之以為君，謁曰：‘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季子猶不受也，請無與子而與弟，弟兄迭為君，而致國乎季子?！栽唬骸Z。’故諸為君者，皆輕死為勇，飲食必祝，曰：‘天茍有吳國，尚速有悔于予身?！手]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則國宜之季子者也。”
三位吳王每食必乞死于天，其勇可見。據(jù)此，南湖出土這柄吳王余祭劍銘文的：“有勇無勇，不可告人，人其知之”，是余祭表明要以實(shí)際行動證明自己“有勇”，正是余祭輕死為勇的寫照。不過很可惜，《左傳》襄公二十九年記載“吳人伐越，獲俘焉，以為閽，使守舟。吳子余祭觀舟，閽以刀弒之?！薄蹲髠鳌废骞荒暧浐拐Z曰“巢隕諸樊，閽戕戴吳”，兩位吳王同是死于非命，諸樊可謂死得其所，而余祭卻死于閽人之手，竟未能完成他以勇示人的夙愿。
吳越寶劍銘文，常有紀(jì)戰(zhàn)功以示勇力之辭。例如，吳王光桓劍銘：“
余允至（鷙），克尋多功”[11]；太子諸樊劍銘：“在行之先，云用云獲，莫敢御余?！?A title="" href="#_edn12" name=_ednref12>[12]紹興魯迅路出土余昧劍銘：“初命伐
（巢），[有]隻（獲）；
（荊）伐（徐），余
（親）逆攻之，敗三軍，隻（獲） [車]馬，攴（縛）七邦君。”也是詳記戰(zhàn)功而示勇。劍本是表現(xiàn)勇力的武器，銘文就應(yīng)該有勇鷙這類內(nèi)容。由此推論，另一柄吳王光劍末的“以
人”[13]，可能讀為“以尚勇人”，“尚勇人”也就是“崇尚勇人”，也即“尚勇”。
2009-5-9初稿
圖一：南湖劍銘 圖二：保利劍銘
[1] 曹錦炎：《工吳王
工吳銘文考釋》，“鳳鳴岐山——周文化國際研討會（陜西岐山）”論文，2009年4月8-11日。
[2] 保利藝術(shù)博物館藏。通長32.4、寬3.3、莖長5.4厘米。中起脊，脊側(cè)有血槽，扁圓莖。通體飾菱形暗紋。《保利藏金》253，《近出》1230，《新收》1625。
[3] 馮時(shí)：《工
大
矛》，《保利藏金》253-254頁。又馮時(shí)：《工大銘文考釋》，《古文字研究》第二十二輯，中華書局，2000年七月，112-115頁。劉雨：《近出殷周金文綜述》，《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四輯，中華書局，158-，2002年。李家浩：《談工大鈹銘文的釋讀》，《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六輯，2006年11月，209-212頁。李學(xué)勤：《試論夫差短劍》，《中國古代文明研究》63- 64頁，華東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2005年。
[4] 張富海：《說“矣”》，《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六輯，中華書局，2006年11月。
[5] 見馬王堆帛書《春秋事語》“吳伐越”章。
[6] 見攻
王
敂此
劍，1988年湖北省谷城縣博物館征集，據(jù)說出自谷城縣城關(guān)鎮(zhèn)西約二公里處過山皮家洼。見陳千萬：《湖北谷城出土“攻王敂此
”劍》，《考古》2000年4期，頁95—96。《新收》1188。又，曾見私人藏一柄殘劍，銘文可補(bǔ)為“攻王[
（敂）]此之元[用]。”與谷城出土者相同。
見余昧劍，1997年浙江紹興市魯迅路出土。紹興越文化博物館藏。通長39.5、莖殘長3厘米。扁莖長條式，無格無首，中央起平脊。出土?xí)r斷成兩截?！?/SPAN>文物》2005年2期68頁圖1，《新收》1407。兩縱鑄銘文40字?？坚屢娎罴液疲骸?/SPAN>攻敔王姑義 
劍銘文及其所反映的歷史 》，收入臺北中研院史語所論文集《古文字與古代史》，2008年；董珊：《讀吳王壽夢之子劍銘的補(bǔ)充意見和推測》，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2008-1-20日，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319 。
[8]馮蒸：《“攻吳”與“句吳”釋音》，見馮蒸：《漢語音韻學(xué)論文集》，第96- 100頁，首都師范大學(xué)出版社，1997年。
[9]來國龍：《說“殺”“散”，兼談古文字釋讀中的通假字問題》，2008年國際簡帛論壇會議
論文，2008年10月30日-11月2日，芝加哥大學(xué)顧立雅中國古文字字學(xué)中心主辦，http://cccp.uchicago.edu/downloads/Guolong_Lai_2008_IFBSD.pdf 。
[10] 《東南文化》1988年3、4期合刊35頁圖17.8，《吳越文》045，《近出》1210，《新收》1263。
[11] 1974年安徽廬江縣湯池公社邊崗村出土，安徽省博物館藏?！段奈铩?/SPAN>1986年2期64頁圖2，《集成》11666，《吳越文》055。
[12] 1959年12月安徽淮南市八公山區(qū)蔡家崗趙家孤堆戰(zhàn)國墓出土（M2.18.6），安徽省博物館藏，《考古》1963年4期205頁圖1.1，《集成》11718，《吳越文》042。
[13] 1978年5月前安徽南陵縣三里鄉(xiāng)茶林村出土，南陵縣文物管理所藏。《文物》1982年5期59頁，《集成》11654，《吳越文》 054。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5月9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09年5月10日
0416新出吳王余祭劍銘考釋 -
程少軒 在 2009/5/10 10:16:57 評價(jià)道：第1樓
來國龍先生文章中討論的“連讀音變”肯定是客觀存在的，但是文中“殺”、“散”之例，即便成立，恐也與連讀音變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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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shí)代 在 2009/5/10 10:39:33 評價(jià)道：第2樓
因?yàn)樾形拇颐ΓH多失誤。先改正兩條如下：
1、“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改為“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出土矛銘”。
2、“《荀子》所引逸《詩》，是三個(gè)短句構(gòu)成一個(gè)原因從句前置的因果關(guān)系復(fù)句”，改為“《荀子》所引逸《詩》，是三個(gè)短句構(gòu)成一個(gè)原因從句后置的因果關(guān)系復(fù)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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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inor 在 2009/5/10 11:25:28 評價(jià)道：第3樓
戰(zhàn)國時(shí)代:因?yàn)樾形拇颐ΓH多失誤。先改正兩條如下：
1、“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改為“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出土矛銘”。
應(yīng)該是“江蘇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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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 在 2009/5/10 11:43:49 評價(jià)道：第4樓
戰(zhàn)國時(shí)代:
1“1984年7月安徽丹徒縣大港北山頂春秋墓（M.79）出土矛銘”。
似乎是1984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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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 在 2009/5/10 12:04:08 評價(jià)道：第5樓
俺還是有些不很明白
“國之大命”和“有勇無勇”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對應(yīng)關(guān)系啊。
而且，按這樣理解的話，“有勇無勇”后面，是不是跟“不以告人”要比跟“不可告人”更適合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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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 在 2009/5/10 12:17:35 評價(jià)道：第6樓
請教一下：
董珊先生釋為“勇”的字原本就是“用”吧，曹錦炎先生隸定為從彳從用之字，好像也看不出有“彳”旁。論壇上有人發(fā)帖子說“有用無用，不可告人”，不是很通順嗎？我體會“有用無用”是承前面的“元用”而言的，“元用”即“寶用”，意思比較虛，這個(gè)“寶用”到底“有用無用”，那是不可告人的，大家都知道啊。－－這樣理解銘文不知道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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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維權(quán) 在 2009/5/10 12:55:36 評價(jià)道：第7樓
“有用無用，不可告人”，不是很通順嗎？
樓主對“勇”作了極為認(rèn)真的考證，了不起！而“有用無用，不可告人”太庸俗，似成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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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維權(quán) 在 2009/5/10 12:55:38 評價(jià)道：第8樓
“有用無用，不可告人”，不是很通順嗎？
樓主對“勇”作了極為認(rèn)真的考證，了不起！而“有用無用，不可告人”太庸俗，似成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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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老漢 在 2009/5/10 12:59:41 評價(jià)道：第9樓
煞星來了
嚴(yán)先生您還是回火星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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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維權(quán) 在 2009/5/10 13:08:45 評價(jià)道：第10樓
“該矛銘文字順序有錯(cuò)亂，應(yīng)改正讀為“工
自乍（作）□，其元用”。設(shè)此不誤，則此矛銘“工”也有可能是余祭。”文物不容改，一改犯錯(cuò)誤！應(yīng)自作檢討，莫罪古時(sh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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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維權(quán) 在 2009/5/10 13:13:53 評價(jià)道：第11樓
“煞星來了，嚴(yán)先生您還是回火星去吧！”
“有勇無勇，不可告人”，嚴(yán)某不吃人，怕我作什么？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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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示三王 在 2009/5/10 13:23:03 評價(jià)道：第12樓
評論區(qū)嚴(yán)禁灌水。謝謝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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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在 2009/5/10 13:40:40 評價(jià)道：第13樓
摻雜過多推測的討論請到論壇區(qū)發(fā)帖。謝謝合作。
原帖刪除，敬請諒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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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shí)代 在 2009/5/10 15:24:11 評價(jià)道：第14樓
水土:請教一下：
董珊先生釋為“勇”的字原本就是“用”吧，曹錦炎先生隸定為從彳從用之字，好像也看不出有“彳”旁。論壇上有人發(fā)帖子說“有用無用，不可告人”，不是很通順嗎？我體會“有用無用”是承前面的“元用”而言的，“元用”即“寶用”，意思比較虛，這個(gè)“寶用”到底“有用無用”，那是不可告人的，大家都知道啊。－－這樣理解銘文不知道對不對？
“元用”之“用”比“有勇無勇”之“勇”所從“用”寬一些。兩“勇”字之“用”旁窄，因其右側(cè)還有偏旁，但都不太清楚，結(jié)合兩“勇”字形來看，應(yīng)該是向右的“力”旁，所以釋為“勇”。
若銘文是講前面的“元用”到底“有沒有用”，那這銘文就太沒意義了。
我想，“有勇無勇，不可告人，人其知之”是類似武士道的殉死精神。劍之為用，一方面可以殺敵，一方面可以自殺。黃池之會，吳王令若干壯士于陣前或客前以劍屬頸自殺，表示吳軍勇不畏死。艾陵之戰(zhàn)，吳王贈魯叔孫甲、劍、鈹，因?yàn)槲幕煌?，叔孫還以為吳王賜劍是要他自刎呢，所以一時(shí)卡殼應(yīng)對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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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土 在 2009/5/10 17:53:40 評價(jià)道：第15樓
或許需要再補(bǔ)充一下本人的理解：
此銘前面的“元用”是否可以理解成“寶物”？后面說：此寶物有用還是無用，我不告訴你，大家都是知道的。實(shí)際上暗含“這寶物當(dāng)然有用”的意思。不知這樣理解大家是否感到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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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 在 2009/5/10 18:16:24 評價(jià)道：第16樓
為什么大家對“不可”的理解，都和俺不一樣呢
俺覺得“不可”就是作為警誡的意思存在的，銘上警句，以時(shí)刻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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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shí)代 在 2009/5/10 18:25:06 評價(jià)道：第17樓
子居:“國之大命”和“有勇無勇”看起來并沒有什么對應(yīng)關(guān)系啊。
為什么大家對“不可”的理解，都和俺不一樣呢
俺覺得“不可”就是作為警誡的意思存在的，銘上警句，以時(shí)刻提醒自己
“國之大命”和“有勇無勇”在各自句子中所處的句法地位相同。
“不可”的語氣很難準(zhǔn)確描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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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 在 2009/5/10 18:42:15 評價(jià)道：第18樓
嗯，先生說的是，句法地位是相同的。
不過俺就是覺得，以“國之大命”而言，“不可以告人”是很正常的，畢竟屬于非常重要的嘛。
而“有勇無勇”，個(gè)人問題嘛，總覺得強(qiáng)調(diào)“不可告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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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zhàn)國時(shí)代 在 2009/5/10 19:01:49 評價(jià)道：第19樓
子居:不過俺就是覺得，以“國之大命”而言，“不可以告人”是很正常的，畢竟屬于非常重要的嘛。
而“有勇無勇”，個(gè)人問題嘛，總覺得強(qiáng)調(diào)“不可告人”怪怪的。
“國之大命”的“不可”告人，是不能告，不肯告，說出來有害無利。這是結(jié)果不好，所以不說。
“有勇無勇”的“不可”告人，是不好說，不必說，用告說沒有效果。這是窮于方法，所以免告。
我承認(rèn)，確實(shí)“不可告人”有些怪。這也許是今語“不可告人”有貶義，影響了我們的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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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居 在 2009/5/10 20:00:38 評價(jià)道：第20樓
是不好說，不必說，用告說沒有效果。這是窮于方法，所以免告。
所以俺就奇怪呢，這樣一個(gè)意思，怎么會作為銘文存在呢？和俺對銘文的印象多少有些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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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南山人 在 2009/7/3 18:19:27 評價(jià)道：第21樓
向董珊，一位真正的學(xué)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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