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當(dāng)前的位置:首頁 → 學(xué)者文庫 → 詳細(xì)文章 | 背景色: |
|
字體大?。?span style='cursor: pointer;' rel='font_resize'>放大 縮小 原始字體 |
新見成皋令鼎銘及相關(guān)問題
(首發(fā))
有虞同
旅順博物館收藏一件“十四年成
令”銅鼎。[1]據(jù)描述,“蓋器相合呈扁球體,蓋上有三個圓形環(huán),可卻置,附立雙耳,稍外撇,三蹄足。器蓋外側(cè)有陰刻銘文‘王后左相室’。口沿下陰刻銘文‘十四年成皋令趙容造公鼒容斗’?!保ǖ?SPAN lang=EN-US>52頁)原書只有銅鼎照片而未專門附列蓋、器銘文拓片。從照片來看,器銘可勉強(qiáng)辨認(rèn)而蓋銘干脆就見不到。
此前已經(jīng)著錄的刻有“王后左相(引按,“相”字暫從流行釋法)室”文字的鼎一共有三件,即《集成》[1]4·2097、2360號的兩件(據(jù)“銘文說明”,前者為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藏契齋拓本,后者也是考古所藏拓,不同之處在于后者的器身另有刻銘8字)與《新收》[2]第631號收錄的一件“□昜”鼎(陜西清澗縣出土,銘文14字刻于器身口沿)。另外,《新收》第807號收錄一件刻有“王大后右相室”的鼎(陜西澄城縣出土),器身與耳、蓋的銘文內(nèi)容相同;《新收》第320號收錄一件“大子左相室”鼎(洛陽出土,銘文刻于鼎身口沿);洛陽大學(xué)文物館收藏一件“王大后·大子左相室”鼎。[2]旅順博物館收藏的這件鼎,由于器銘與上引各鼎不同,應(yīng)是第四件“王后左相室”鼎,未被《集成》等書收錄的“十四年成皋令”等內(nèi)容也屬于首次發(fā)表。
照片上的器銘雖不能全部辨認(rèn)出來,但原書的釋文肯定有誤,比如所謂“鼒”字應(yīng)釋為“
(鼎)”,而“公”、“斗” 等筆畫不清,所釋應(yīng)存疑。從格式及內(nèi)容來看,口沿的這處銘文應(yīng)屬三晉文字,而其中的“造”字從貝、攴、告聲,又是典型的韓國文字用法。[3]因此,這件銅鼎的國別應(yīng)為韓國。整理者將鼎銘的“ 成
”釋讀為“成皋”(第52頁),雖未明說鼎的國別,卻與成皋為韓地的情況正相符合。已知的幾件“王后相室”鼎均為燕國刻銘,估計這件鼎的“王后左相室”等文字也不會例外。如果這個推測符合實(shí)際,就說明這件鼎原為韓國制造,后因某種緣由轉(zhuǎn)用于燕國。從形制來看,該鼎屬于戰(zhàn)國中晚期三晉地區(qū)比較流行的樣式。由于自韓昭侯至桓惠王時期的韓國君主在位時間都超過十四年,因此鑄造該鼎的具體王世待定。
“成皋”或作“城皋”,見于《戰(zhàn)國策》等書,在戰(zhàn)國時期的絕大多數(shù)時間內(nèi)為韓國領(lǐng)土。《韓策一》“三晉已破智氏”章云:“三晉已破智氏,將分其地。段規(guī)謂韓王曰: ‘分地必取成皋?!ぁぁぁぁぁぶ另n之取鄭也,果從成皋始。”《史記·韓世家》:“(桓惠王)二十四年,秦拔我城皋、滎陽?!钡卦诮窈幽蠝铌柺形鞅薄?A title="" href="#_edn4" name=_ednref4>[4]元代吳師道等人以為策文的“成皋”就是見于《左傳 ·莊公二十一年》的“虎牢”(也叫“制”)。從戰(zhàn)國韓文字中既有“
(制)”(鄭州出土,《陶匯》[3]6·147——148)、“
司工”(《璽匯》[4]第2 227號)、“
戈”(《新收》第1728號,刻銘),也有 “成皋”(上引鼎銘)的情況看,當(dāng)時成皋、制地似為二地。類似的情況還可舉出“命瓜(令狐)”(銅壺,《集成》 15·9719)與“奇氏(猗氏)”(方足小布,《貨系》[5]第1723號;“陭氏”銅戈,《新收》第1705號)、“修武”(《璽匯》0302號)與“寧”(《集成》16·9997“二十七年寧皿”)等,據(jù)《水經(jīng)·涑水注》引闞骃曰“令狐即猗氏也”、《史記正義》引《韓詩外傳》“武王伐紂,勒兵于寧,故曰修武”,它們似是一地二名,但又都出現(xiàn)于同一國別的文字中,具體原因暫不宜強(qiáng)解。
戰(zhàn)國文字資料中首次出現(xiàn)的“成皋”地名具有一定的研究價值。具體地說,從地名用字習(xí)慣方面為檢討舊說提供了依據(jù)。下面試作說明。
鼎銘“成
”之“
”從“咎”得聲,自可讀為“ 皋”。上古音“咎”在群母、幽部,“皋”在見母、幽部,[5]二字的聲母同屬牙音且疊韻,讀音很近。古書中有“ 咎”、“皋”及從“咎”、“皋”得聲之字相通假的例證。比如,“皋陶”又作“咎繇”、“咎陶”等。[6]出土文獻(xiàn)中也不乏“咎”、“皋”相通假的例子,比如,李家浩先生考證《璽匯》0049號三晉官印文字中的“咎郎”即《漢書·地理志》西河郡的 “皋狼”等;[7]三晉兵器銘文中的“咎茖”、“上咎茖”,蔡運(yùn)章、劉釗先生定為見于《左傳·閔公二年》的“皋落”。[8]從地理位置上看,這幾方“咎郎”官印的國別屬趙,學(xué)界已無爭議;兩件“皋落戈”,學(xué)者也多以為韓國之物。
從上舉璽印、兵器資料來看,三晉文字中的地名用字 “皋”是以“咎”或從“咎”得聲之字來表示的。三晉文字中還有以“咎”開頭的地名。比如,《貨系》第1715號有“咎奴”方足小布,這個地名還見于山西中陽縣出土的銅壺、[9]《集成》17·11341號“四年咎奴令戈”等銘文之中。
關(guān)于方足小布“咎奴”的地望,清代學(xué)者翁樹培認(rèn)為:“咎即皋字,與高通?!稘h志》有高奴,屬上郡?!?A title="" href="#_edn10" name=_ednref10>[10]黃盛璋也認(rèn)為“古咎、高、皋同音,《史記·集解》說:‘咎音高’,又皋陶古或作咎繇,可證。所以咎奴就是高奴”,并進(jìn)一步認(rèn)為《集成》11341號戈銘的“咎奴”也即“高奴”、該戈國別屬魏。[11]此說得到了相當(dāng)一部分學(xué)者的贊同。[12]清代李佐賢《古泉匯》則認(rèn)為幣文地名與《左傳·成公三年》晉國討伐的 “廧咎如”有關(guān)(元集卷四),[13]少數(shù)當(dāng)代學(xué)者贊同此說。[14]兩種意見之內(nèi)對“咎奴”地望的考定、國別歸屬上意見尚不一致,此不贅引。
也有的學(xué)者不同意方足小布“咎奴”即“高奴”的意見,提出魏國橋形布幣中已有“高女(奴)”[15]一地,在同一國家之內(nèi)地名用字比較統(tǒng)一的情況下,“咎奴”就是高奴的說法比較可疑;從可以確認(rèn)的布幣地名的地望來看,魏國在今陜西境內(nèi)并未鑄造過方足小布,而且 “咎奴”布幣也從未在陜西境內(nèi)出土過。[16]此說似乎一直未得到學(xué)界的回應(yīng)。其實(shí)從地名用字的角度來看,這個懷疑還是有一定道理的。這需要從“高”、“咎”、“皋”等字在戰(zhàn)國文字中的使用情況說起。
翁樹培、黃盛璋等學(xué)者都認(rèn)為“高”、“咎”、“皋 ”等字古音相近可通,這是沒有疑問的。不過,留意一下它們之間相互通假的情況就可以看出,典籍中“皋”、“咎”或從之得聲的字相通假的例子很多,而“皋”與“高”、“咎”與“高”相通假的例子很少,《古字通假會典》舉出的分別只有3例、1例(第711、733頁),差別明顯。從古音歸部來看,“高”在宵部,而“皋”、“咎”均在幽部,“高”與“皋 ”或“咎”的通假屬于旁轉(zhuǎn),明顯不如“皋”與“咎”的疊韻來得直接。事實(shí)上,目前出土文獻(xiàn)中能找到的被認(rèn)為是“咎 ”、“高”直接通假的例證也僅有上引方足小布與兵器中的“咎奴”而已。在三晉兵器、璽印文字、金文中多次出現(xiàn)“咎 ”與“皋”通假、地名“高”字多用為本字[17]的情況下,還把貨幣、兵器中的“咎奴”讀為“高奴”,實(shí)有些固執(zhí)。
“咎奴”如讀為“咎(皋)如”,傳世文獻(xiàn)中無法找到直接對應(yīng)的地名,這大概也是學(xué)界多采用“高奴”說的原因之一。本文認(rèn)為,舊以為“咎如”的可能性不容忽視。“咎 ”字不用破讀,“奴”、“如”均從“女”得聲(上古音“奴”在泥母、魚部,“如”在日母、魚部),自可通假?!熬倘纭本褪恰皬Z咎如”的省稱,類似情況在地名資料里不乏其例。比如,上引“皋落”是“東山皋落”的省稱,《魏世家》的“觀”是“斟灌”的省稱,等等。因此,“咎如”為“廧咎如”之省稱并無不妥。
據(jù)《左傳》傳文及杜注,僖公二十三年、成公三年的 “廧咎如”為“赤狄之余”,其地望所在歷來有爭議。清代顧祖禹《讀史方輿紀(jì)要》卷一“廧咎如”條云:“或曰在山西太原府境,亦赤狄別種。咎讀若皋?!币灿袑W(xué)者認(rèn)為在今河南安陽市西南,《中國歷史地圖集》、《中國史稿地圖集》等工具書多采用這一意見。[18]如“咎如”在今太原一帶,上引咎奴壺、“咎奴” 布幣可能是趙物(出土銅壺的中陽縣在戰(zhàn)國時期屬趙地);如在今安陽市一帶,則屬魏器的可能性很大(據(jù)《趙世家》,安陽屬趙時間極短,且在戰(zhàn)國末期)。不過,咎奴令戈銘文中“冶”字的寫法與十一年咎茖令戈相同、“令”字之前有修飾詞“蓸”,似表明它可能是韓兵。從地名發(fā)生的角度看,“咎奴”既是“廧咎如”的省稱,那么隨著狄族活動區(qū)域的不斷變動,“咎如”的地名自然就會出現(xiàn)在不同的地區(qū)(就像東山皋落氏的遷徙一樣),其具體地望一時難以確定。也許趙、魏、韓三國境內(nèi)都有名為“咎奴”的地名,就象三晉均有安陽、平陽等地名一樣。
參 考 文 獻(xiàn)
[1] 《集成》——《殷周金文集成》(1——18冊),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編,中華書局1984年——1994年。
[2] 《新收》——《新收殷周青銅器銘文暨器影匯編》(一、二、附錄),鐘柏生、陳昭容、黃銘崇、袁國華 編著,[臺北]藝文印書館,2007年4月。
[3] 《陶匯》——《古陶文匯編》,高明 編著,中華書局1990年。
[4] 《璽匯》——《古璽匯編》,故宮博物院 編、羅福頤 主編,文物出版社1981年。
[5] 《貨系》——《中國歷代貨幣大系·1先秦貨幣》,馬飛海 總主編、汪慶正 主編,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年。
[1] 旅順博物館 編:《旅順博物館館藏文物選萃·青銅器卷》,第20號,文物出版社2008年9月。
[2] 劉余力、蔡運(yùn)章:《王太后左私室鼎銘考略》,《文物》 2006年第11期,第65頁圖五、66頁圖六。
[3] 裘錫圭:《嗇夫初探》,《云夢秦簡研究》,第243、244頁,中華書局1981年7月。后收入《古代文史研究新探》,江蘇古籍出版社1992年。郝本性:《新鄭出土戰(zhàn)國銅兵器部分銘文考釋》,《古文字研究》第十九輯,第 118頁,中華書局1992年。吳振武:《新見十八年冢子韓矰戈研究——兼論戰(zhàn)國“ 冢子”一官的職掌》,陳昭容 主編《古文字與古代史》第一輯,第320頁,“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7年9月。
[4] 譚其驤 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一冊,第35——36頁“戰(zhàn)國·韓魏”,中國地圖出版社1982年10月。
[5] 唐作藩 編著:《上古音手冊》,第40、65頁,江蘇人民出版社1982年9月。下引上古音的資料均出自該書。
[6] 高亨 編纂、董治安 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 710、711頁等,齊魯書社1989年7月。
[7] 李家浩:《戰(zhàn)國官印考釋(二篇)》,第346——348頁,《文物研究》第七輯,黃山書社1991年12月。裘錫圭:《<珍秦齋藏印展>釋文》,蕭春源 輯《珍秦齋古印展》附,澳門市政廳,1993年。施謝捷:《古璽匯考》,第96頁,安徽大學(xué)博士學(xué)位論文(指導(dǎo)教師:黃德寬教授), 2006年5月。
[8] 蔡運(yùn)章、楊海欽:《十一年皋落戈及其相關(guān)問題》,《考古》 1991年第5期。李家浩:《十一年皋落戈銘文釋文商榷》,《考古》1993年第8期,第758頁。劉釗:《上皋落戈考釋》,《考古》2005年第6期,第95頁。關(guān)于“上皋落”的地望,學(xué)者間尚有爭議,見:陳隆文《春秋赤狄皋落地望與皋落戈銘文釋讀》,《中國歷史地理論叢》2007年第2期,第108——114頁。今按,陳文將皋落定位于今山西昔陽縣境內(nèi),從兩件皋落戈的縣令、冶的名字完全相同來看,二者都是韓器的可能性極大,而昔陽縣在戰(zhàn)國中晚期不屬于韓,陳說恐不可信。
[9] 黃錫全:《三晉兩周小方足布的國別及有關(guān)問題初論》,《中國錢幣論文集》第三輯,第106、107頁,中國金融出版社1998年5月。后收入《先秦貨幣研究》,中華書局2001年6月。
[10] 轉(zhuǎn)引自:[清]倪?!豆沤皴X略》卷六,馬飛海、王貴忱主編《中國錢幣文獻(xiàn)叢書》第七輯,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8月,上冊第775、776頁。
[11] 黃盛璋:《試論三晉兵器的國別和年代及其相關(guān)問題》,《考古學(xué)報》1974年第1期,第31頁。后收入《歷史地理與考古論叢》,齊魯書社1982年6月。
[12] 朱活:《布錢續(xù)探——平首布錢的分類及有關(guān)問題》,《古錢新探》,第62頁,齊魯書社1984年6月?!吨袊X幣大辭典》編纂委員會 編:《中國錢幣大辭典·先秦編》,第255頁,中華書局1995年12月。黃錫全:《三晉兩周小方足布的國別及有關(guān)問題初論》,《中國錢幣論文集》第三輯,第106、107頁。王輝 編著:《古文字通假字典》,第 158頁,中華書局2008年2月。
[13] 李佐賢 編:《古泉匯》,馬飛海、王貴忱主編《中國錢幣文獻(xiàn)叢書》第十六輯,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2年月9月,上冊第352頁。
[14] 何琳儀:《<古幣文編>校釋》,《文物研究》第六輯,第216頁,黃山書社1990年10;《三晉方足布匯釋》,《人文雜志》1996年第4期。后收入《古幣叢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96年版,安徽大學(xué)出版社2002年6月版。
[15] 湯余惠:《戰(zhàn)國貨幣新探(五篇)》,吉林省貨幣學(xué)會首屆會議論文油印本,1983年,長春。裘錫圭先生曾釋幣文為“高安”,見《戰(zhàn)國貨幣考(十二篇)》,《北京大學(xué)學(xué)報》哲社版1978年第2期。后收入《古文字論集》,第429——453頁,中華書局1992年8月。
[16] 吳良寶:《古幣三辨》,《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四輯,第 335頁,中華書局2002年7月。
[17] 比如,《集成》17·11302的“二十九年高都令戈”、《貨系》1906號“高都”方足小布,《貨系》1431號“高女一釿”橋形布,《古錢大辭典》210號“鄗”方足小布(摹本),《古璽匯編》0070號“高志司寇”,等。只有《貨系》1434號“鄗半釿”橋形布中的“鄗”,裘錫圭先生讀為《左傳·文公三年》“秦伯伐晉······取王官及郊”的“郊”地(《戰(zhàn)國貨幣考(十二篇)》)。
[18] 譚其驤 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第一冊,第22——23頁“春秋·晉秦”。郭沫若 主編:《中國史稿地圖集》上冊,第15——16頁“春秋時期黃河長江中下游地區(qū)”,中國地圖出版社1996年6月第2版。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2月18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09年2月18日
Copyright 2008-2018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版權(quán)所有 滬ICP備10035774號 地址:復(fù)旦大學(xué)光華樓西主樓27樓 郵編:200433
感謝上海屹超信息技術(shù)有限公司提供技術(shù)支持
總訪問量:9411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