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威后問齊使》中的“子萬民”
（首發(fā)）
孫合肥
淮南師范學院
[摘 要]《趙威后問齊使》是《戰(zhàn)國策》中名篇，被多家教材和古文選收錄。我們研讀時發(fā)現(xiàn)，對文中“此二士弗業(yè)，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的“子萬民”，有的教材注者把這里的“子”看成了名詞的意動用法。有的師生因此認為其中的“子”是“以……為子女”的意思。我們認為此處“子”并非常見的“子女”之義用為動詞，而是“愛，撫愛”義，“子萬民”就是“愛萬民”。
[關鍵詞]子萬民；子；愛
《趙威后問齊使》是《戰(zhàn)國策》中名篇，被多家教材和古文選收錄。我們研讀時發(fā)現(xiàn)，對文中“此二士弗業(yè)，一女不朝，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的“子萬民”，有的教材注為“把人民看成自己的子女”，如王力《古代漢語》、李夢生等譯注《古文觀止譯注》、錢伯城《〈古文觀止〉新編》、楊金鼎主編《〈古文觀止〉全譯》、劉盼遂主編《中國歷代散文選》、袁世碩主編《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簡編》、劉琦主編《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朱東潤《中國歷代文學作品選》、于非主編《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等?！掇o源》對詞條“子民”的解釋是：子民，即視民如子。子，動詞，以……為子。顯然，注者把這里的“子”看成了名詞的意動用法。有的師生因此認為其中的“子”是“以……為子女”的意思。我們認為此處“子”并非常見的“子女”之義用為動詞，而是“愛，撫愛”義，“子萬民”就是“愛萬民”。
“子”有“愛，撫愛”之義，《漢語大字典》、《辭?！肪惺珍?，前人也多有論述?！白印钡倪@種用法典籍習見，例如：
（1）《書·金縢》：“是有丕子之責于天”，孔穎達引鄭玄云：“愛子孫曰子?！?/SPAN>
（2）《禮記·表記》：“君天下，生無私，死不厚其子。子民如父母，有憯怛之愛，有忠利之教?！?孔穎達疏：“子謂子愛，于民如父母愛子也。”
（3）《禮記·樂記》：“則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孔穎達疏：“子，謂子愛。”
（4）《禮記·學記》：“君子如欲化民成俗”， 孔穎達疏：“子，謂子愛下民?！?/SPAN>
（5）《禮記·禮運》：“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笨追f達疏：“子，愛也?！?/SPAN>
（6）《禮記·中庸》：“子庶民也”鄭玄注“子，猶愛也”，孔穎達疏：“子，愛也。言愛民如子?！?/SPAN>
（7）《文選·陸機〈五等諸侯論〉》：“上之子愛”，李善注引《禮記》鄭玄曰“子，猶愛也?！?/SPAN>
（8）《書·益稷》“予弗子”，江聲集注音疏“子，猶
（愛）也。”
（9）《戰(zhàn)國策·秦一》：“今欲并天下，凌萬乘，詘敵國，制海內，子元元，臣諸侯，非兵不可?！备哒T注：“子，愛也?！?/SPAN>
（10）《玉篇·子部》：“子，愛也?！?/SPAN>
（11）《集韻·志韻》：“子，愛也。”
又如:子諒，慈愛誠信?！抖Y記·樂記》：“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迸狍S集解引王肅曰：“子諒，愛信也?！?孔穎達疏：“子謂子愛，諒謂誠信，言能深遠詳審此樂以治其心，則和易正直子愛誠信之心，油油然從內而生矣?！?/SPAN>
子惠，撫愛，惠愛百姓?！渡袝ぬ字小罚骸跋韧踝踊堇ЦF，民服厥命，罔有不悅?！薄缎绿茣⑹垈鳌罚骸氨菹掠凶踊葜?，百姓無繇而信?！碧K軾《司馬溫公神道碑》：“于皇上帝，子惠我民?！薄肚迨犯濉なプ婕o二》：“從前逋欠，一概豁除，用稱朕子惠元元至意?！?/SPAN>
子育，撫愛養(yǎng)育?！段簳ぼ奚鷤鳌罚骸笆ッ髟资?，子育百姓，罰必有罪，賞必有功。” 唐韓愈《賀冊尊號表》：“皇帝陛下，子育億兆，視之如傷，可謂體仁以長人矣?！焙瘟伎 端挠妖S叢說·史四》：“夫冢宰為朝廷擇守令以子育萬民。”
我們再從“子”本身的詞義系統(tǒng)來考察，看它是否有“愛，撫愛”義。“子”本義為“幼兒”，甲骨文
，象形。《說文解字》：子,古文從巛,象發(fā)也。籀文從囟,有發(fā)、臂、脛,在幾上也。甲骨文字形,象小兒在襁褓中,有頭、身、臂膀,兩足象并起來的樣子。李陽冰曰：“子在襁緥中，足并也。”如《詩·大雅·生民》：居然生子?！抖Y記·哀公問》：子也者,親之后也?！洞呵锓甭痘x》：子者,父之合也?！稘h書·杜欽傳》：子者,父之陰也?！盾髯印罚焊?、越、夷、貉之子,生而同聲,長而異俗?！坝住庇小皭邸绷x，如《孟子》：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趙岐注:“幼,猶愛也。”劉基《〈沙班子中興義塾詩〉序》：幼幼長長,順天則也。由此我們也可以清楚地看出，“子”是可以引申出“愛，撫愛”義的?！囤w威后問齊使》“何以王齊國、子萬民乎？”中的“子”即是“愛，撫愛”義，“子萬民”就是“愛萬民”。
聯(lián)系上下文可知，趙威后向齊使表明的是一種“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的思想，一個國家尊貴的是人民，而非以君主、統(tǒng)治者為尊貴的，鐘離子和葉陽子這樣的兩位隱士不受重用，孝女嬰兒子不加封號，齊王怎能治理齊國、撫恤萬民呢？如果僅僅理解成“做萬民的父母，以萬民為子”則表示的是“君貴民輕”的思想，而從上文的“茍無歲，何以有民？茍無民，何以有君？”可以知道，趙威后想要說明的是“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舉賢任能來治國”的民本思想，所以此處“子萬民”的“子”當是“愛，撫愛”義。中學語文教材和未作注的文選均應作注，以避免誤解。
參考文獻：
1.鄒華清主編.漢語大字典[M].湖北：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2.夏征農等主編.辭海[M].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1
3.方毅等校.辭源[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
4.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5.董蓮池.說文解字考證》[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5
本文收稿日期為2009年1月15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09年1月16日
0322《趙威后問齊使》中的“子萬民”-
東山鐸 在 2009/1/16 10:49:18 評價道：第1樓
古籍中訓為“愛”的“子”字，似乎看作“慈”字的通假字更好些～～～
若說“子”字本身就含有“愛”義，未免引申得遠了點，視作“慈”字訓“愛”不就得了麼？
郭店《緇衣》25號簡：古（故）～（慈）以愛之。慈字作上玆下子之孶形～～～（當然從根源上講這個意思很可能還是由“子”之義引申出來的但畢竟是兩個字可以各自為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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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間 在 2009/1/16 10:52:16 評價道：第2樓
子、字通假嘛，撫字之意，和意動以為子本義無甚區(qū)別。
有時不求甚解也不錯。
這是練基本功的文章。
如果孫郎是80后本科學生，寫此文章，不錯。
如果是非文史專業(yè)在讀碩士研究生，亦不錯。
如果是讀文史專業(yè)有些年頭，那還需要努力提高哦。建議多讀高郵王氏父子等等的校勘書。
刺激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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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 在 2009/1/16 13:35:01 評價道：第3樓
感謝東山鐸、云間先生不吝賜教，小生一定繼續(xù)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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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ht 在 2009/1/16 17:13:59 評價道：第4樓
我也是80後啊，我怎么感覺自己已經老了呢，現(xiàn)在應該叫90後小年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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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跬齋 在 2009/1/18 2:28:17 評價道：第5樓
word還是無法下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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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在 2009/1/18 7:56:28 評價道：第6樓
bug已經修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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