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青年學者訪談058:程燕
編者按:為了向青年研究人員和在讀學生提供學習、研究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的經驗,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約請從事相關研究并卓有成就的部分學者接受我們的訪談,題為“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青年學者訪談”,由“古文字微刊”公眾號、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陸續(xù)發(fā)布。衷心感謝各位參與訪談的學者。
個人簡介

程燕,安徽省懷寧縣人,安徽大學教授,博士研究生導師。
我是1999年跟從何琳儀先生學習古文字的,在這之前都不知道古文字是個啥東東。很多年后憶及自己能錄取于何師門下并隨先生學習六年,實屬幸運至極!其間還有些小插曲,何老師是1998年國慶節(jié)后調入安大的,一向膽小的我在同學的鼓動下主動聯(lián)系何師,并登門拜訪。見面那天,老師特別嚴肅,問我看了哪些書,我如實匯報。他問一句,我答一句,有時還會出現(xiàn)短暫的空白。有一幕情景至今歷歷在目,他老人家直視著前方的廚房門,不緊不慢地說,“學古文字不能太聰明,也不能太笨,中等智商即可,但也要有些悟性。”于是,我就悟出了他看我是沒有悟性的。填報名表時我一邊填一邊和室友自嘲道,“哎,算了!我一看就是沒悟性的,還是隨便選一個老師意思一下,老老實實回安慶當中學老師吧!”結果竟然過線了,錄取的時候花絮較多,最終的結果就是我被何師招至門下,上了古文字的“賊船”(何師的原話)。
復試過后,何師就把電話打到了女生樓傳達室約談我,并從中文系資料室借了《金文編》讓我摹寫,每周去家里匯報。暑假他老人家去北京開會,特意幫我買了一本《金文編》背回合肥,甚是感動。
碩士階段何師開“金文研讀”和“詩經研讀”兩門課。因為“金文研讀”開課對象只有我,其他師兄師姐都是旁聽。所以老師總是讓我一個人讀《殷周金文集成》,每節(jié)課上完,整個人都不好了,被批評那是難免的,總是在被批后才發(fā)誓要好好記字形、讀論文。何師課上教導我的話后來都成了安大古文字學友間流傳甚廣的名言,“對字形一定要熟,就像打麻將,抓到子一摸就知道是什么。”“學習古文字要像談戀愛一樣,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薄罢J字一定要心細如發(fā),像頭發(fā)絲那樣細才行?!毖卸摹霸娊浹凶x”是和吳紅松、房振三一起上的,輕松了很多。講《詩經》時,何師經常舉三家詩和阜陽漢簡的異文,隨手拈來,遇到語音通假關系的異文,何師冷不丁就冒一句,“某某字是哪個部的?”我們中要是有誰答出來了,他就二話不說地接著講,從不表揚。要是沒一個人答出來,他的臉就立刻轉陰天,我們大氣都不敢出,低頭看書。
“甲骨文研讀”和“文字學”是黃德寬老師開的課,盡管他行政事務很繁忙,但從來不空課。周四下午從二點到五點半甚至到六點,有一兩次講到盡情處,黃老師還會忘記休息。黃老師講課從來不翻講義,憑著記憶侃侃而談,令人佩服至極?!凹坠俏难凶x”結課時黃老師布置了小論文,寫甲骨卜辭中的“成”“戊”“戌”等字,對學術論文寫作一頭霧水的我只好求助于郝士宏師兄,在師兄的指導下完成了作業(yè)。后來黃老師見到我還特意表揚我小論文寫得不錯,一直以來黃老師對我的教育都是鼓勵再鼓勵。
徐在國老師的“字形學”課袁金平師弟已經描寫得非常到位了,因為我是徐老師來安大教授的第一屆學生,他還沒來得及實施那些嚴厲的教學措施。但摹字形、讀論文的任務一個都不會少,最終我們都是通過這門課的學習打下了較扎實的字形基礎。徐老師還講授“戰(zhàn)國文字研讀”,江學旺、胡長春二位師兄旁聽。仍然是我一個人讀《集成》《古璽匯編》《包山楚簡》等,偶有提問,答對了,他就故意試探,“肯定沒看論文,憑小聰明猜的吧?”不會讀的,徐老師也會語氣不太重地說我兩句,然后他就接著讀下去了。因為研二的時候何師布置我校訂他的大著《戰(zhàn)國古文字典》,里面的陶文問題何師讓我請教徐老師,所以我會經常去他家請教問題,順便蹭飯,菠菜粉絲、辣椒灌肉等徐氏名菜記憶猶新。
因為我的求學經歷比較單純,見識不廣,但三位老師的教學方法都是承襲吉大傳統(tǒng)。通過碩士階段的學習,我的進步還是很明顯的。在做碩士論文《望山楚簡文字編》期間,和何師談了幾個字的考釋想法,他特別高興,從書架上找各類文獻手把手地教我查。之后,因為我的五筆打字速度快,造字也快,有幸全程參與《戰(zhàn)國文字通論》的訂補工作,從跟在徐老師后面學編戰(zhàn)國文字論著目,到幫何老師補充第四章字形演變規(guī)律的字例,再到全書的校稿。何師看我做事認真,基本同意我報考他的博士。只是那個時候沒有直博制度,2002年準備了半年的英語,順利通過博士入學考試。
博士階段的學習主要是自己看書,遇到問題和老師討論。博一時和師妹一起去臺師大交流了一個半月,季旭昇先生每周開一次讀書會,那會正在討論《孔子詩論》,我們也參與討論,收獲頗豐。博二時何師的身體出現(xiàn)問題,做了大手術,但病情控制得很好。何師很樂觀,自信地和我說他至少能活過70歲。2005年我通過博士論文答辯后順利留校任教。2007年何師突然離世,世界崩塌,人生無常,我消沉了好一陣子。好在有黃老師的鼓勵、徐老師的督促,我在學術上才不敢懈怠。我深知自己生性愚鈍,勤奮不夠,但因為不敢辜負諸位老師的培育之恩,在學術的道路上前進得很慢,但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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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前主要的研究領域:一是承擔的國家社科項目“出土文獻《詩經》異文整理和研究”;二是安大簡的整理和研究;三是參加的冷門絕學項目“戰(zhàn)國文字譜系疏證”。
今后的研究方向主要還是在安大簡整理和研究上,我們正在著手第二冊的整理和研究。
這方面大家談得都很多,實在不敢班門弄斧。我在此只談一個小小的體會。博士一年級何老師曾指導我和胡長春師兄做了一個工作,補充《古字通假會典》的通假字材料,去除諧聲通假,重新做一個通假字表,雖然很簡單,但非常實用。
何老師、黃老師、徐老師是我學習古文字的啟蒙老師,他們對我的影響都非常大,何師對文獻的熟悉程度令我嘆為觀止,《左傳》《詩經》、杜詩信手拈來;黃老師的漢字理論更是博大精深,他能將一個問題不斷向縱深挖掘,《騶虞》那篇文章的寫作讓我大開眼界,從文字考證到詩學史到國家政治制度再到古典學的建立。徐老師對古文字研究的熱情,追蹤新材料的激情,無人能比。而且他對字形極為敏感,記憶力好,很多論文發(fā)在哪種雜志哪年哪期他都能準確無誤地說出。我和吳紅松師妹曾偷翻過他的讀書筆記,字字力透紙背,那股認真令我們汗顏。
近些年,李家浩先生經常來安大和我們座談,李先生為人謙和、治學嚴謹,將他讀書治學的經驗傳授給我們。他常說的“冰山一角”的治學理論,對于我非常受用。
我想首先還得過字形關、音韻關,雖然現(xiàn)在的電子檢索系統(tǒng)都非常發(fā)達,但仍不如記在自己腦子里好。
古文字研究愈加智能化,現(xiàn)在有很多便捷的數(shù)據(jù)庫,諸如引得市、國學大師等,我的電腦技術已經慢慢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只能不斷地向學生請教,以期不被淘汰。
這兩者的關系真的不好處理:上課、科研、教研室工作、黨支部工作就夠忙活的了,作為一名調皮小子的媽媽,在家也不能消停,還要經常監(jiān)督、暗查。前幾年,因為過于勞累,左眼“中滲”,視力下降。所以近些年開始注重鍛煉了,但總不能堅持很久,呼拉圈、八段錦、各種跳操……一一試過。假期喜歡帶兒子看看電影、爬爬山,現(xiàn)在兒子上初二了,休閑對于我們就是奢侈品了。
感謝程燕先生接受訪談。本文所有圖片均蒙程先生提供。
本文收稿日期為2020年12月8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20年12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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