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睡虎地秦簡《葉書》“喜揄史”的“揄”
（首發(fā)）
蘇建洲
彰化師大國文系
睡虎地11號秦墓有一篇舊題為“大事記”、“編年記”的簡文，內(nèi)容涉及了墓主“喜”的生平事蹟。李零先生認(rèn)為簡文的性質(zhì)與印臺、松柏漢簡篇題名為“葉書”者相同，因此“編年記”當(dāng)改稱為“葉書”，讀為“牒書”。[1]陳偉先生同意篇名稱為“葉書”，但讀為“世書”，是記錄世系之書。[2]
《葉書》簡10貳云：“三年，卷軍。八月，喜揄史?！睂丁稗怼弊?，整理者指出：“揄，本義為引、出，這裡的‘揄史’當(dāng)為進(jìn)用為史之意。史是從事文書事務(wù)的小吏，《說文?敍》引漢《尉律》：‘學(xué)僮十七已上，始試，諷籀書九千字，乃得為史。’本年喜十九周歲。”[3]還有一種說法是認(rèn)為“揄”是地名，比如黃盛璋先生認(rèn)為“榆”從手，從木，不甚清晰?！坝堋币部山鉃榈孛?，楚有榆關(guān)，在上蔡附近。上蔡一帶正是楚、韓交界。榆當(dāng)即榆關(guān)，屬楚地。[4]《秦簡牘合集釋文》按語指出：“今按：里耶秦簡8─269記‘十一年九月隃為史’，‘隃為史’與此處‘揄史’義近，可見整理者意見正確。”[5]上述《里耶秦簡》8─269“十一年九月隃為史”，陳偉先生校釋云：“隃為史，睡虎地秦簡《編年記》10 號簡有‘揄史’，整理小組注釋云：‘揄，本義為引、出，這裏揄史，當(dāng)為進(jìn)用為史之意?！墩f文》：‘逾，
進(jìn)也?！祢E聲定聲：‘謂超越而進(jìn)?！队衿?span style="font-family:'微軟雅黑',sans-serif">?
謹(jǐn)按：將“揄”、“隃（逾）”的詞義理解為“拔擢”、“進(jìn)用”是對的，但“揄”、“逾”並無“拔擢”的意思?！墩f文》：“揄，引也?！倍巫⒃疲骸皾h郊祀歌曰：‘神之揄，臨壇宇?！瘞煿旁疲骸恚??！妒酚洝罚骸黹L袂?！稄V韻》：‘揄揚(yáng)，詭言也?！云湟曛x?！?a title="" href="#_edn8" name="_ednref8">[8]上述“神之揄，臨壇宇”，顏師古注：“言神引來降臨之也?！笨芍耙笔且?、提出之義。至於《史記?貨殖列傳》：“今夫趙女鄭姬，設(shè)形容，揳鳴琴，揄長袂，躡利屣，目挑心招，出不遠(yuǎn)千里，不擇老少者，奔富厚也。”張守節(jié)《正義》：“揄，曳也?！庇帧俄n非子?內(nèi)儲說下》：“王悖然怒曰：‘劓之?！蜣淼抖婷廊??！边@些“揄”即“曳”，也就是拖提、執(zhí)持一類意思，引申而有“揄兵”即領(lǐng)兵、引兵之義。[9]《廣雅?卷一下》：“揄、擢，引也?！蓖跄顚O《疏證》引到的例證有：《韓非子·飾邪》篇云：“龐援揄兵而南?！薄俄n詩外傳》：“子夏曰：‘齊君重鞇而坐，我揄其一鞇而去之?！薄稘h書·禮樂志》“神之揄”，顔師古注云：“揄，引也?！边?，《說文》：“擢，引也?！薄堆嗖摺吩疲骸斑踬e客之中?！?a title="" href="#_edn10" name="_ednref10">[10]這已經(jīng)很清楚地將“揄”與“擢”用法的不同揭示出來。至於“揄揚(yáng)”是揮揚(yáng)、揚(yáng)起之義。漢·劉向《九嘆?逢紛》：“揄揚(yáng)滌蕩，漂流隕往，觸崟石兮?！焙榕d祖注：“崟，銳也。言風(fēng)揄揚(yáng)，水流隕往，觸銳利之石，使之危殆，以言讒人亦揚(yáng)己過，使得罪罰也。崟，一作岑?！?a title="" href="#_edn11" name="_ednref11">[11]這裡的“揄揚(yáng)”是揮揚(yáng)、揚(yáng)起的意思?！段倪x?班固?兩都賦》序：“雍容揄揚(yáng)，著於後嗣，抑亦《雅》《頌》之亞也?！崩钌谱ⅲ骸啊墩f文》曰：‘揄，引也?！灾榍小？装矅袝鴤髟唬骸畵P(yáng)，舉也。’”[12]《漢語大詞典》將這裡的“揄揚(yáng)”解釋為”宣揚(yáng)”?？傊稗頁P(yáng)”是同義複詞，是揮動、舉動之義，與拔擢無關(guān)。至於《說文》：“逾，
進(jìn)也?！敝祢E聲已說是“超越前進(jìn)”之義，也與拔擢無關(guān)。
《越公其事》簡61“乃命
（范）羅（蠡）、太（舌）甬（庸）大鬲（歷）
（越）民，必（比）
（卒）
（勒）兵，乃由王
（卒）君子
（六千）?！?/p>
“必（比）
（卒）
（勒）兵”從趙嘉仁先生讀。他指出“比”為“編次排比”的意思。“勒”為“統(tǒng)率”、“部署”之意?！犊鬃蛹艺Z·相魯》：“孔子命申句須、樂頎勒士衆(zhòng)，下伐之。”典籍有“勒卒”一語，《墨子·旗幟》：“勒卒，中教解前後左右。”孫詒讓《間詁》：“蓋謂部勒兵卒，將居中而教其前後左右。”《漢書·晁錯傳》：“士不選練，卒不服習(xí)，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弗及，避難不畢，前擊後解，與金鼓之音相失，此不習(xí)勒卒之過也，百不當(dāng)十。”“勒卒”與簡文的“勒兵”義同。[13]陳偉先生也認(rèn)為“必”讀爲(wèi)“比”，但“
”從整理者釋為“協(xié)”。《周禮·秋官·大行人》：“春朝諸侯而圖天下之事，秋覲以比邦國之功，夏宗以陳天下之謨，冬遇以協(xié)諸侯之慮，時會以發(fā)四方之禁，殷同以施天下之政?！编嵭ⅲ骸按肆抡撸酝跻娭T侯爲(wèi)文。圖、比、陳、協(xié)，皆考績之言?！北茸鋮f(xié)兵，即考校兵卒。[14]謹(jǐn)按：甲骨文“劦”字從未見省作“
”者，[15]《馬王堆》遣冊的“脅”均作“
”，如M1遣冊簡14“鹿脅”之“脅”作
。因此“
”並無釋為“劦/協(xié)”的條件，比對《封許之命》簡6“鋚勒”之“勒”寫作
，從四個“力”，是“力”的繁體，那麼本簡的“
”亦可讀為“勒”。
對於“由”，整理者注釋云：“由，任用?！蹲髠鳌废骞辍詴x國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子辱在泥塗久矣’，杜預(yù)注：‘由，用也?！?a title="" href="#_edn16" name="_ednref16">[16]陳偉先生則認(rèn)為由疑可讀爲(wèi)“抽”?！蹲髠鳌沸辍俺槭盖垺?，杜預(yù)注：“抽，擢也。”《楚辭·九章·抽思》“與美人之抽思兮”，朱熹集注：“抽，拔也?！焙單氖钦f通過考校，從普通兵卒中選拔出王卒。[17]“海天遊蹤”指出“由”應(yīng)該就是上博簡《子羔》簡8“故夫舜之德其誠賢矣，
諸畎畝之中而使君天下而稱。”的“
”。此字以往有多種讀法，包含“抽”等等，裘錫圭先生《〈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二）?子羔〉釋文注釋》有分析、評論，此從裘先生讀為“擢”。[18]“zzusdy”指出《子羔》“
”似以陳秉新先生（《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二）補(bǔ)釋》，《江漢考古》2004年第2期）讀為“遂”為最適合，他以戰(zhàn)國貨幣地名“武”即“武遂”、《禮記》“贊桀俊，遂賢良，舉長大”為證據(jù)，又舉《孟子》“舜發(fā)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閒……”為比較，“遂”即發(fā)、舉、進(jìn)（賢良）之義。至於本篇的“由”用作本字，文意並無不通，“由”即進(jìn)用（包括《子羔》“
”也可以用為“由”），簡47“善人則由，譖民則背”以“由”與“背”相對，“由”義亦同。[19]蕭旭先生認(rèn)為：“由”讀為抽或擢，皆是，亦可讀為挑，并音近義同，猶言選擇、選取。[20]謹(jǐn)按：“由”恐怕不能直接訓(xùn)為“任用”?！巴踝渚印保肿鳌八阶洹?、 “私卒君子”（簡64、67），這六千人是范蠡、舌庸從越國人民中加以訓(xùn)練、治理而後拔擢、抽拔、挑選出來的，因此筆者贊同“由”讀為“抽”（詳下）。至於蕭旭先生所提出的“挑”的讀法恐不妥，簡26“舀（挑）起
（怨）
（惡）”，已用“舀”表示“挑”。
《葉書》的“揄”與《里耶秦簡》的“隃”就相當(dāng)於《越公其事》的“由”與《子羔》的“
”。“俞”在《廣韻》既有“羊朱切”，三等合口；也有“丑救切”，三等開口。前者上古音是喻紐侯部三等合口；後者是喻紐幽部三等開口。[21]“揄”在《廣韻》也是既有“羊朱切”，三等合口；也有以周切，三等開口，歸在“猷”小韻。前者上古音是喻紐侯部三等合口；後者是喻紐幽部三等開口。[22]《詩?大雅?生民》：“或舂或揄，或簸或蹂。”毛傳：“揄，抒臼也。”陸德明《釋文》：“揄音由，又以朱反，《說文》作舀。”[23]馬瑞辰《通釋》：“揄者，舀之假借?！?b>揄古音如由，故與蹂、叟、浮等字為韻。”[24]不過王力先生則認(rèn)為是侯幽合韻。[25]《說文》：“舀，抒臼也。從爪、臼?！对姟吩唬骸螋せ蛞?。’抭，舀或從手，從宂。”段注云：“生民詩曰：‘或舂或揄，或簸或蹂’。毛云：‘揄、抒臼也?！粍t揄者，舀之叚借字也。……（抭）從手宂聲也。宂今音在九部，古音當(dāng)在三部?！吨芏Y?舂人》：‘奄二人，女舂抭二人，奚五人?！嵲唬骸畳q、抒臼也?！姟螋┗驋q?！抖Y?有司徹》篇：‘執(zhí)挑匕柄以挹湆，注於疏匕?！嵲疲骸糇x如或舂或抭之抭?！脆嵕⒍Y多用韓詩，然則韓詩作抭，卽舀也。”[26]抭是幽部，與揄可以相通?！肚f子．漁父》：“有漁父下船而來，鬚眉交白，被髮揄袂，行原以上。”陸德明《釋文》：“揄音遙，又音俞，又褚由反，謂垂手衣內(nèi)而行也。李音投，投，揮也。”[27]以上可見“俞”與幽部字有關(guān)。“由”是喻紐幽部三等開口，故與“俞”可以相通?！睹献?span style="font-family:'微軟雅黑',sans-serif">?萬章下》：“與鄉(xiāng)人處，由由然不忍去也。”《韓詩外傳?卷三》作“與鄉(xiāng)人居，愉愉然不去也。”[28]這是“俞”聲與“由”聲直接相通的例證。[29]《詩?小雅?詩干》：“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鄭玄箋：“猶，當(dāng)作瘉。瘉，病也。言時人骨肉用是相愛好，無相詬病也。”[30]《詩?小雅?鼓鍾》：“淑人君子，其德不猶。” 鄭玄箋：“猶，當(dāng)作瘉。瘉，病也。”[31]這與前面提到《廣韻》：揄，以周切，歸在“猷”小韻相合。“由”與“猶”雙聲疊韻開合相同，古書?；プ?，則“俞”之於“猶”，如同“俞”之於“由”。 [32]
此外還可找到一些旁證。首先，“俞”與 “臾”、“欲”均有通假例證。“俞”與“臾”都是喻紐侯部三等合口，因此常見通假。《漢書?揚(yáng)雄傳下》：“子徒笑我玄之尚白，吾亦笑子之病甚，不遭臾跗、扁鵲，悲夫！”[33]其中“臾跗”，《文選?揚(yáng)雄?解嘲》作“俞跗”。[34]《史記?扁鵲倉公列傳》亦云：“醫(yī)有俞跗”。《莊子?盜跖》：“人上壽百歲，中壽八十，下壽六十，除病瘦、死喪、憂患，其中開口而笑者，一月之中不過四五日而已矣?！蓖跄顚O云：“瘦當(dāng)為瘐，字之誤也。病瘐一類，死喪一類，憂患一類。瘐字或作瘉?！?a title="" href="#_edn35" name="_ednref35">[35]《漢書?宣帝紀(jì)》：“今繫者或以掠辜若飢寒瘐死獄中?！鳖亷煿抛ⅲ骸梆跻翕?，字或作瘉，其音亦同?！?a title="" href="#_edn36" name="_ednref36">[36]《漢書·武五子傳》作“廣陵王胥見上年少無子，有覬欲心?！蓖跄顚O《廣雅疏證?卷一下》：“闓，欲也?！睏l下云：“覬欲，即覬覦也?！?a title="" href="#_edn37" name="_ednref37">[37]其次，蔣文先生曾考證“漢君忘忘鏡銘”的釋文為“君忘忘（芒芒/茫茫）而失志兮，愛使心臾（欲/慾）耆（嗜）。臾（欲/慾）不可盡行，心汙（紆）結(jié)而獨(dú)愁?！睂ⅰ棒А弊x為“欲/慾”，可信。蔣先生並有如下一段論證：
{欲}這個詞可用“猶”或“由”字記錄。《墨子·明鬼下》有“齊君由謙殺之，恐不辜，猶謙釋之，恐失有罪”句，《墨子閒詁》引畢沅云：“由與猶同，故兩作?！币跄顚O云：“由、猶，皆欲也。謙與兼同。言欲兼殺之、兼釋之也?！洞笱拧の耐跤新暋菲思溆?，《禮器》作‘匪革其猶’?！吨芄佟ば⌒腥恕贰溷Ｄ姹﹣y作慝猶犯令者’，《大戴禮記·朝事》篇‘猶’作‘欲’。是‘猶’即‘欲’也。猶、由古字亦通?！逼浯?，“臾”、“欲”亦可與“猶/猷”相通。馬王堆帛書《稱》：“臣有兩位者，其國必危。國若不危，君臾存也，失君必危。失君不危者，臣故佐也。子有兩位者，家必亂。家若不亂，親臾存也。[失親必]危。失親不亂，子故佐也?！薄渡髯印さ铝ⅰ罚骸肮食加袃晌徽邍貋y，臣兩位而國不亂者，君猶在也，恃君而不亂矣。失君必亂。子有兩位者家必亂，子兩位而家不亂者，父猶在也，恃父而不亂矣。失父必亂。”《稱》之“君臾存也”、“親臾存也”對應(yīng)於《慎子》“君猶在也”、“父猶在也”。陳鼓應(yīng)先生指出“臾，讀爲(wèi)?yīng)q。臾猶同爲(wèi)喻母字。臾在侯部，猶在幽部，旁轉(zhuǎn)得通。《慎子》‘臾’即作‘猶’?！?a title="" href="#_edn38" name="_ednref38">[38]《周易·頤》六四爻辭“其欲逐逐”，馬王堆帛書本“欲”作“容”（阜陽漢簡本作“
”），而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本作“猷”。[39]
以上可證“臾”與“欲”、“猶/猷”、“由”可以相通。?；韬钅蛊崮倔託埰懳纳纤d麻布胎漆器標(biāo)記“臾醜布”，又作“猶醜布”。[40]這也是“猶”、“臾”互通的一例?！稖卩撮T》簡5“
（胡）猷（猶）是人”的說法可比對馬王堆醫(yī)簡《十問》“何臾（猶）之【23】人”。據(jù)此，陳劍先生指出“?、由、猶”諸字常通用無別，“?”之通“諛”，猶“臾”之通“猶”，因此《殷高宗問於三壽》簡19可讀為“
（讒）
（諛）則
（屏）”。[41]此外，陳劍先生指出卜辭舊多釋“
”之字，其所從聲符實(shí)爲(wèi)“臾”，以音近而用爲(wèi)“遊”。[42]“臾”與“俞”雙聲疊韻，常見通用；“遊”與“由”也同為喻紐幽部三等開口，古書亦有不少通假例證。[43]那麼“臾”、“俞”與“遊”與“由”亦可相通。
比對秦簡“喜揄史”、“隃為史”，《越公其事》“乃由王卒君子六千”可理解為“乃由為王卒君子六千”?！蹲痈帷泛?span>8“
諸畎畝之中而使君天下而稱” 與《戰(zhàn)國策?燕策二》：“先王過舉，擢之乎賓客之中”文例相近，裘先生將“
”讀為“擢”有其道理，不過“
”的通假範(fàn)圍似未見與“擢”有關(guān)?！夺釢h書?黨錮列傳》：“滂在職，嚴(yán)整疾惡。其有行違孝悌，不軌仁義者，皆埽跡斥逐，不與共朝。顯薦異節(jié)，抽拔幽陋?！?a title="" href="#_edn44" name="_ednref44">[44]是說范榜特別舉薦有突出節(jié)操的人，把他們從幽陋之中選拔出來。“顯薦”與“抽拔”意思相近，而且“抽拔幽陋”與“
諸畎畝之中”文例相似。又如西晉徐義墓誌云：“抽擢榮覆，積累過分，實(shí)受大晉魏魏之恩?！?
[45]“抽擢”義近連用。又北魏王昌墓誌云：“抽賢之舉，轉(zhuǎn)員外散騎侍郎，尋加襄威將軍?！?a title="" href="#_edn46" name="_ednref46">[46]“抽賢”的說法與研究者所舉《禮記?月令》：“遂賢良”相近。因此孟蓬生先生讀“
”爲(wèi)“抽”，謂此句“是指把舜從畎畝中選拔出來”，可從。[47]《越公其事》的“由”也當(dāng)如陳偉先生讀為“抽”，簡文是“乃由（抽）［為］王卒君子六千”?！俺闉槟衬常ㄐ侣殻奔次墨I(xiàn)常見的“拔為某某（新職）”，如《新唐書?伊慎傳》：“嗣曹王皋至鍾陵，得而壯之，拔為大將。”《新唐書?安祿山傳》：“知山川水泉處，嘗以五騎禽契丹數(shù)十人，守珪異之，稍益其兵，有討輒剋，拔為偏將?！币虼饲睾喛勺x為“喜揄（抽）史”、“隃（抽）為史”。目前出土秦文字未見“?/抽/??”字，以“揄/隃”來表示﹛抽﹜並無用字習(xí)慣的問題。
附記：拙文承蒙陳劍、鄔可晶先生審閱指正，筆者十分感謝！
[1] 李零：《視日、日書和葉書——三種簡帛文獻(xiàn)的區(qū)別和定名》，《文物》2008年12期。
[2] 參見陳偉主編：《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壹）?序言》（武漢：武漢大學(xué)出版社，2016年3月）、陳偉：《秦簡牘與秦人法》，《文匯學(xué)人》，2017-06-01。
[3] 睡虎地秦墓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90年9月），頁9注四七。
[4] 黃盛璋：《云夢秦簡〈編年記〉初步研究》，《考古學(xué)報》1977年1期。其他關(guān)於”揄”理解為”地名”的說法，請參見《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壹）》，頁22注52。
[5] 《秦簡牘合集釋文注釋修訂本（壹）》，頁22注52。
[6] 參看陳偉主編：《里耶秦簡牘校釋（第一卷）》（武漢：武漢大學(xué)出版社，2012年），頁126。
[7] 陳偉武：《從楚簡和秦簡看上古漢語詞彙研究的若干問題》，“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國際研究論壇——出土文獻(xiàn)與漢語史研究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2012年。後載《歷史語言學(xué)研究》第七輯，（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14年），頁93。又見氏著：《愈愚齋磨牙二集》（上海：中西書局，2018年6月），頁160。
[8]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2月），頁604。
[9] “揄兵”一例蒙鄔可晶先生向筆者指出。
[10] 〔清〕王念孫：《廣雅疏證》（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9月），頁41。
[11] ［宋］洪興祖撰；白化文等點(diǎn)校：《楚辭補(bǔ)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頁285。
[12] [梁]蕭統(tǒng)編；[唐]李善注：《文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頁2。
[13] 趙嘉仁：《讀清華簡（七）散劄（草稿）》，復(fù)旦網(wǎng)，2017.4.24，http://www.gwz.fudan.edu.cn/foru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7968）。
[14] 陳偉：《清華簡七〈越公其事〉校讀》，簡帛網(wǎng)，2017年4月27日，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790。
[15] 參見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下冊1303-1305頁，4113-4114號。
[16] 《清華七》，頁146。
[17] 陳偉：《清華簡七〈越公其事〉校讀》，簡帛網(wǎng)，2017.4.27，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2790。
[18] 《清華七〈越公其事〉初讀》，簡帛網(wǎng)簡帛論壇72樓，20170428。
[19] 《清華七〈越公其事〉初讀》，簡帛網(wǎng)簡帛論壇72樓，20170428。
[20] 蕭旭：《清華簡（七）校補(bǔ)（二）》，復(fù)旦網(wǎng)，2017.6.5，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3061。
[21] 鄭張尚芳：《上古音系》（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12月），頁539-540。
[22] 同上，頁539。
[23] 《十三經(jīng)注疏?詩經(jīng)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年），頁594-2。
[24] 〔清〕馬瑞辰撰，陳金生點(diǎn)校：《毛詩傳箋通釋》（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3月），頁884。
[25] 王力：《詩經(jīng)韻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12月），頁350。
[26] 〔漢〕許慎撰，〔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2月），頁334。
[27] ﹝清﹞郭慶藩撰；王孝魚點(diǎn)校：《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頁1023。
[28] 屈守元箋疏：《韓詩外傳箋疏》（成都：巴蜀書社，1996年3月），頁334。
[29] 《管子?小問》：“苗始其少也，眴眴乎何其孺子也。至其壯也，莊莊乎何其士也。至其成也，由由乎茲免，何其君子也。”尹知章注：“由由，悅也?！敝?jǐn)按：尹注應(yīng)該是受到《孟子》與《韓詩外傳》異文的影響，但其說恐不可從。程瑤田《九穀考》曰：“茲免云者，免，俯也；茲，益也，謂其穗益俯而向根也?！蓖跄顚O《讀書雜誌?管子》“茲免”條贊成程說，並指出“禾成而穗益俯，若君子之德高而心益下，故曰‘由由乎茲免，何其君子也’。”見〔清〕王念孫：《讀書雜志》（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9月），頁484。蔣禮鴻先生進(jìn)一步指出《玉篇》：“秞，餘周切，禾黍盛也?！庇捎膳c秞，即禾黍油油字也?！队衿酚?xùn)禾黍盛，與程、王說禾成而穗益俯，其義相成。《玉篇》之秞，則後起專字耳。參見蔣禮鴻：《義府續(xù)貂》（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8月），頁81-82。
[30] 《十三經(jīng)注疏?詩經(jīng)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年），頁384-2。
[31] 同上，頁452-2。
[32] 附帶一提，高本漢並不贊同鄭玄的讀法。參見高本漢著、董同龢譯：《高本漢詩經(jīng)注釋》（上海：中西書局，2012年10月），上冊503頁。
[33]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臺北：鼎文書局，1986年），頁3571。
[34] ［梁］蕭統(tǒng)編；［唐］李善注：《文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頁2010。
[35] ﹝清﹞郭慶藩撰；王孝魚點(diǎn)校：《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頁264。
[36] ［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頁253。
[37] 〔清〕王念孫：《廣雅疏證》（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年9月），頁42。
[38] 陳鼓應(yīng)：《黃帝四經(jīng)今注今譯——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商務(wù)印書館，2007年，第385頁。
[39] 蔣文：《漢君忘忘鏡銘新研》，《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集刊》第五輯，2013年，頁571-572。
[40] 聶菲：《海昏侯墓漆器銘文及相關(guān)問題探討》《南方文物》2018年2期，頁116。
[41] 陳劍：〈《清華簡（伍）》與舊說互證兩則〉，復(fù)旦網(wǎng)，20150414，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2494。
[42] 陳劍：〈以一些例子談?wù)劶坠俏淖挚坚尶勺⒁獾膯栴}〉，深波甲骨學(xué)與殷商文明學(xué)術(shù)講座，2018年11月16日，政治大學(xué)中文系。
[43] 張儒、劉毓慶：《漢字通用聲素研究》（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年4月），頁123。
[44] ［劉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晉］司馬彪補(bǔ)志：《後漢書》（臺北：鼎文書局，1981年），頁2205。
[45] 毛遠(yuǎn)明：《漢魏六朝碑刻異體字典》（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5月），上冊105頁。
[46] 毛遠(yuǎn)明：《漢魏六朝碑刻異體字典》（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5月），上冊105頁。
[47] 孟蓬生：《上博竹書（二）字詞劄記》，簡帛研究網(wǎng)，2003年1月14日。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9年3月6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9年3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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