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燮仁
“女毋翕侮成人”與“汝無侮老成人”
《盤庚》云：
汝無侮老成人，無弱孤有幼。
漢石經(jīng)作“女毋翕侮成人”，唐石經(jīng)作“汝無老侮成人”，不少古寫本同唐石經(jīng)，但流行刊本皆作“汝無侮老成人”。顧頡剛、劉起釪《尚書校釋譯論》以唐石經(jīng)為底本，以“老侮成人”為正。其主要依據(jù)是孔穎達疏所引鄭玄注的一段話：“老、弱，皆輕忽之意也。”謂：“以‘老’與下句‘弱’對舉，顯見鄭本亦‘老’在‘侮’上?？梢娊裎?、古文、偽古文語序皆如此，故據(jù)以乙正?！庇种^“老侮成人”即“見老人而輕忽之”。在注釋“無弱孤有幼”句時又說：“‘老侮’與‘弱孤’為結(jié)構(gòu)相同的動詞?！?/span>
“弱孤”的弱字，洪適《隸釋》所載漢石經(jīng)作“流”。馮登府《漢石經(jīng)考異》認為“流”、“弱”音近通假。但“流”古音來紐幽部，“弱”古音日紐葉部，聲紐、韻部都頗有差距。吳汝綸《尚書故》則認為洪適所見漢石經(jīng)本假與“溺”音義皆同的“
”為“溺”，因形近而被誤認為“流”。兩說根據(jù)都不充足，只能闕疑待考。
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云：
“無弱孤有幼”，鄭玄曰：“老弱皆輕忽之意也?！蹦呈蟼髟唬骸安挥美铣扇酥裕抢衔曛?。不徙則孤幼受害，是弱易之?！蓖跏哮P喈《尚書後案》曰：“老與弱對，侮與孤對，成人與有幼對。經(jīng)意謂無老侮其成人者，無弱孤其有幼者，不可以《大雅·蕩》篇‘老成人’說此經(jīng)。鄭注是，偽孔非也?！币敯福和跽f是也。某氏傳以孤有幼連讀，殊為不詞。當以弱孤憑讀，言以為孤弱而輕忽之也。孤之言寡也。成十三年《左傳》：“寡我襄公?！倍抛⒃唬骸肮?，弱也。”昭二十七年《傳》：“專禍楚國，弱寡王室。”弱寡，猶孤弱也。《史記·南越傳》：“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币嘁匀豕逻B文。[1]
據(jù)王說，“弱孤”是名詞用為動詞。而“老侮”的“侮”顯係輕慢之義?！稄V雅·釋詁三》：“侮，輕也。”《禮記·曲禮上》“不侵侮”陸德明《釋文》：“侮，輕慢也?！钡袄稀庇休p忽之義，則頗為費解，至今未見學者舉出古書中的同類例證?；蛑^“侮老”是疊韻聯(lián)綿詞，“侮”古音明紐侯部，“老”古音來紐蕭部，蕭侯鄰韻旁轉(zhuǎn)相通，都是強為之解，不可信。
漢石經(jīng)作“翕侮”，孫星衍《尚書今古文注疏》以“翕”通“狎”，皮錫瑞《今文尚書考證》則以“翕”通“脅”，《淮南子·地形訓》“其人翕形”高誘注：“翕讀脅幹之脅?！薄稘h書·王莽傳》“動靜辟脅”顏師古注：“翕、脅之聲相近，義則同”。根據(jù)近年來文字學研究的最新成果，我認為“翕”似可讀為“褻”?！侗P庚》“各設(shè)中于乃心”，漢石經(jīng)“設(shè)”同樣作“翕”。而古書通假例證中，也不乏“翕”聲、“枼”聲相通之例。如《老子》“歙歙焉為天下渾其心”陸德明《釋文》云：“歙歙一本作惵惵?！备鶕?jù)裘錫圭先生的最新研究，出土文獻和傳世古書皆有“埶”、“設(shè)”相通之例。而表輕慢義的“褻”正從埶得聲，且其字又作從枼得聲的“媟”、“渫”?！抖Y記·曲禮上》“牲死則埋之”鄭玄注“不欲人褻之”陸德明《釋文》：“褻，慢也?！薄侗P庚》“勿褻在王庭”，玄應(yīng)《一切經(jīng)音義》引“勿褻”作“忽媟”。玄應(yīng)《一切經(jīng)音義》卷十“鄙褻”注：“褻，古文作絬、媟、暬、渫四形同?！憋@然，“翕侮”應(yīng)讀為“褻（媟）侮”?！芭阋C（媟）侮成人”，“褻侮”為動詞同義連言，義輕慢；“汝毋弱孤有幼”，“弱孤”即以之為弱、以之為孤，也義輕忽，兩兩正相對。顯以“翕侮”為長。
漢石經(jīng)之“翕侮”如何變?yōu)榻癖局拔昀稀保恳环N可能的訛變軌跡是：讀為“褻（媟）”的“翕”字不為常人所解，因其字與“弱”相對，被改為“老”字，故唐石經(jīng)和不少古本都作“無老侮成人”。孔穎達疏引鄭玄注亦作“老”，應(yīng)是隨之而改。以鄭玄之博學，豈有不知“老”難有輕忽之義？頗疑鄭玄注原文“老”亦作“翕”。又因古書中常見“老成”一詞，如《後漢書·和帝紀》“可謂老成黃耇矣”李賢注：“老成，謂老有成德也?！痹僬`為“無侮老成人”。幸賴漢石經(jīng)保存“女翕侮成人”這一原貌，又因裘錫圭先生有關(guān)“設(shè)”、“埶”互通的精湛之論，我們才得以探究《尚書》文本之真，才能正確理解“翕侮”一詞。
“予惟率肆矜爾”與“予惟率夷憐爾”
《多士》云：
予一人惟聽，肆予敢求爾于天邑商，予惟率肆矜爾。非予罪，時惟天命。
“予惟率肆矜爾”，《論衡·雷虛》引作“予惟率夷憐爾”。段玉裁《古文尚書撰異》云：
“夷”、“肆”古音同在第十五部，“憐”、“矜”古音同在第十二部?！榜妗弊鳌敖瘛甭?，讀如“鄰”，自誤從“今”聲而古音亡矣。
段氏第十五部相當於脂微月物諸部及質(zhì)部去聲，第十二部大致相當於真質(zhì)二部。據(jù)郭錫良《漢字古音手冊》，“夷”古音餘紐脂部，“肆”古音心紐質(zhì)部。脂質(zhì)陰入對轉(zhuǎn)?！八痢北緩碾`得聲，故《呂刑》“群后之逮在下”，《墨子·尚賢中》引“逮”作“肆”?！吨芏Y·地官·師氏》“使其屬師四夷之隸”鄭玄注：“古書隸或作肆，鄭司農(nóng)云：讀若隸。”從隸得聲的“棣逮”古音皆屬定紐，從夷得聲的“桋荑”古音亦屬定紐。故“夷”、“肆”聲韻皆近，為通假關(guān)係?！皯z”古音來紐真部，“矜”古音有見紐真部、群紐真部兩種。同表憐憫義的“憐”、“矜”應(yīng)該也是一組同源詞。
對“肆矜”一詞的理解分歧，集中在“肆”字。大致有三種說法。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謂“肆”即《皋陶謨》“眚災(zāi)肆赦”之“肆”，訓緩，義猶赦宥、寬宥：
家大人曰：率，用也；肆，緩也。莊二十二年《春秋》“肆大眚”，杜注曰：“赦有罪?！兑住贩Q‘赦過宥罪’，《書》稱‘眚災(zāi)肆赦’，《傳》稱‘肆眚圍鄭’，皆放赦罪人，盪滌眾故，以新其心。”又注襄公九年《傳》“肆眚圍鄭”曰：“肆，緩也?！闭x曰：“緩，縱罪人。謂放赦之也?！薄坝栉┞仕榴鏍枴闭?，言我惟用肆爾之罪，矜而之愚而已。
曾運乾《尚書正讀》、周秉鈞《尚書易解》皆宗王說。俞樾《群經(jīng)平義》則認為“夷”乃語詞，引《周禮·秋官·行夫》“使則介之”鄭玄“故書曰夷使。夷，發(fā)聲”為證。顧頡剛、劉起釪《尚書校釋譯論》、屈萬里《尚書集釋》從此說。屈氏並舉《詩·大雅·瞻卬》“靡有夷屆”之“夷”為語詞為證?！懊矣幸膶谩敝耙摹睘檎Z詞，王引之《經(jīng)傳釋詞》卷三有說。
楊筠如《尚書覈詁》認為“肆矜”的“肆”為實詞，但又不同於王引之之說：
“肆矜”，《論衡》作“夷憐”。按“肆”與“夷”、“矜”與“憐”，古音同部，而義亦相通。又下文“天惟畀矜爾”，“畀”與“夷”、“肆”亦同部。疑本一語，其本字疑當作“夷憐”?！蹲髠鳌范抛ⅲ骸耙?，亦傷也。”故“傷”、“夷”並通用?！秶摺纷ⅲ骸皞?，愍也?！眰c矜憐同意，是“夷”、“憐”皆謂“哀憐”之意?！八榴妗?、“畀矜”，並“夷憐”一語之轉(zhuǎn)。舊注“肆”為赦，“畀”為矛者，疑皆未協(xié)也。
楊說舉《左傳》杜注“夷，亦傷也”來證“夷”有傷愍義，恐難以成立。查《故訓匯纂》“夷”字頭“夷，傷也”、“夷，亦傷也”諸條所列文例，“傷”都是“創(chuàng)傷”之“傷”，如《左傳》杜預(yù)注之四例中，哀公二十六年“王夷師熸”、成公十六年“子反命軍吏查夷傷”，都明顯不是傷悼、傷愍義。成公十六年文例孔穎達疏引服虔云：“金創(chuàng)為夷?！薄稘h書·劉敬傳》“傷夷者未起”顏師古注亦云：“夷，創(chuàng)也，音痍?！倍斡癫谩墩f文解字注》：“凡注家云‘夷，傷也’者，謂夷即痍之假借也?！薄墩f文·疒部》：“痍，傷也。”玄應(yīng)《一切經(jīng)音義》卷三“創(chuàng)痍”注引《通俗文》：“體創(chuàng)曰痍，頭創(chuàng)曰瘍?！薄梆辍币矝]有傷愍、傷悼之義。楊說將“夷，傷也”、“傷，愍也”繫聯(lián)起來是有問題的。
“肆矜”異文作“夷憐”，“肆”、“夷”音近相通。而“夷”與“易”以及“肆”與從“易”得聲的字，都有相通之例?！秷虻洹贰柏拭褚摹?，《史記·五帝本紀》作“其民夷易”。臧琳《？？？》【查臧氏有《尚書集解》，不知是否出此】：“當時以易代夷，轉(zhuǎn)寫誤，兩存之?！惫艜视栔小耙摹庇栆字醵啵蓞⒖础豆视枀R纂》“夷”字頭“夷，易也”條?！吨芏Y·夏官·小子》“羞羊肆羊殽肉立”鄭玄注：“肆，讀為鬄。”是“肆”、“易”古音相近而多通假。王引之謂“肆矜”之“肆”義緩，猶寬宥、赦宥之義。同表寬緩、寬縱義的字中，有作“易”、“敡”者?！蹲髠鳌坊腹暝啤疤熘患僖住?，王引之《經(jīng)義述聞》謂：
家大人曰：“假易，猶寬縱也。天不假易，謂天道之不相寬縱也。僖三十三年《傳》曰：‘敵不可縱?！妒酚洝ご荷昃齻鳌贰當巢豢杉佟?，《秦策》作‘敵不可易’，是假、易皆寬縱之意也?！稄V雅》曰：‘假，敡也?！瘮c易古字通。”
王氏父子對“假”、“易（敡）”皆義寬緩、寬縱、寬容的分析十分正確。而表寬緩義的“易”又有作“夷”者，《廣雅·釋詁三》：“假、夷，敡也?！憋@然，《廣雅·釋詁》所載訓為“敡也”的“夷”，以及表寬緩、寬宥義的“肆”，與“天之不假易”的“易（敡）”，應(yīng)該是一組音近義通的同源詞。王引之把“肆（夷）矜”的“肆（夷）”釋為寬緩、赦宥，與之相合。
《論衡·雷虛》引“予惟率夷憐爾”時說：
人君罪惡初聞之，怒以非之；及其誅之，哀以憐之。故《論語》曰：“如得其情，則哀憐而勿喜?！奔q至惡也，武王將誅，哀而憐之，故《尚書》曰：“予惟率夷憐爾?！?/span>
《論衡》說“武王誅紂”，但據(jù)《逸周書·克殷》，紂乃自燔於廩臺（《史記》作“鹿臺”），但《克殷》同時又說武王“適王所”後“斬之以黃鉞”，故《墨子·明鬼下》云“武王折紂而係之赤儇、載之白旗”，《尸子·軼文》云“武王親斬殷紂之頸”，《古今注》云“武王以黃鉞斬紂”，都不過是傳說演變，不必深究。如商紂被生擒，武王哀憐之，很有可能“肆（夷）”而不誅。將“肆（夷）矜（憐）”理解為寬宥、憐憫，與《論衡》這段文字的整體意思並無不合。
俞樾將“夷”視為語詞，大概以為“夷”與“肆”有寬緩、寬宥義並無交集，僅音近通假，故以“夷”為正，並視為無義的語助。殊不知“夷”正是《廣雅·釋詁》所載“夷，敡也”的“夷”，正是寬緩義。
楊筠如謂“畀矜”與“夷憐”、“肆矜”乃一聲之轉(zhuǎn)，此說不無道理。“畀”古音幫紐質(zhì)部，確與“肆”古音同部，聲紐與“肆”之異文“逮”同屬唇音，古書中亦有輾轉(zhuǎn)相通之例。如表惶恐不安義之“阢隉”，《盤庚》作“勿褻”，亦可倒言“隉扤”，異文很多，如作“
卼”、“劓刖”。“劓”從畀得聲而通“褻”，而《禮記·表記》“安肆日偷”鄭玄注則云“肆或作褻”，是為“畀”、“肆”輾轉(zhuǎn)相通之證。但“畀”字在《多士》中除“天惟畀矜爾”一例，尚有：
惟天不畀，允罔固亂弼我，我其敢求位﹖
惟帝不畀，惟我下民秉為，惟天明畏。
惟天不畀不明厥德，凡四方小大邦喪，罔非有辭于罰。
這三例“畀”字所在文句的斷句、標點有爭議，但“畀”義給予，則是意見一致的。故此，對“天惟畀矜爾”句，我仍然傾向傳統(tǒng)舊說，以給予、賜予釋“畀”。
最後還要說說“予惟率肆矜爾”中的“率”字。“率”、“聿”古音相同，而“聿”與“曰”、“欥”亦音近相通。孫星衍《尚書今古文注疏》認為“予惟率肆矜爾”的“率”同“欥”，又云《立政》“亦惟武王率惟敉功”的“率”“與欥通，語詞”，是正確可信的?！奥省薄ⅰ绊病?、“曰”、“欥”用為無義的語詞之例，《故訓匯纂》各字頭都有徵引，這裡就不再贅述了。
“惟假于民”與“惟殷于民”
《呂刑》云：
乃命三后，恤功于民：伯夷降典，折民惟刑；禹平水土，主名山川；稷降播種，農(nóng)殖嘉穀。三后成功，惟殷于民。
偽孔傳釋“殷”為“殷盛”，蔡沈《書集傳》亦云：“伯夷降典以正民心，禹平水土以定民居，稷降播種以厚民生。三后成功，在致民之殷盛富庶也。”此釋合情合理，亦合於古書故訓。但《墨子·尚賢中》引後兩句作“三后成功，惟假于民”，一作“殷”，一作“假”，問題變得複雜了。孫詒讓《墨子閒詁》云：
畢云：“假，一本作殷。孔《書》亦作殷。”王鳴盛云：“疑隸變相似而誤?！痹r讓按：偽孔傳云：“各成其功，惟以殷盛於民，言禮教備，衣食足。”此作“假”，蓋與“嘏”通?！秲x禮·士冠禮》《釋文》云：“嘏，本或作假?！薄稜栄拧め屧b》云：“嘏，大也?！薄抖Y記·郊特牲》云：“嘏，長也。”《說文·古部》云：“嘏，大遠也。”“惟嘏於民”，言其功施於民者大且遠。下文所謂“萬民被其利”也。王應(yīng)麒《漢書藝文志考證》引《墨子》亦作“假”，則宋本固如是。今本或作“殷”，乃據(jù)孔《書》改，非其舊也。
以“假”通“嘏”訓大而“殷”亦有訓大者（《禮記·喪大記》“主人具殷奠之禮”鄭玄注：“殷，猶大也”）來匹配異文，衹是眾說之一端。俞樾《群經(jīng)正義》則以“殷”訓正，“假”通“格”亦訓正來匹配這一異文：
按《堯典》“以殷仲春”，枚《傳》曰：“殷，正也?！贝私?jīng)“殷”字亦當訓正?！耙笥诿瘛闭撸罢睹瘛币?。王伯厚《漢藝文志考》引《墨子·尚賢中篇》作“惟假于民”，“假”與“格”通?！毒龏]篇》“格于皇天”、“格于上帝”，《史記·燕召公世家》皆作“假”?！拔┘儆诿瘛奔础拔└裼诿瘛?，“格”亦“正”也?！斗窖浴吩唬骸案瘢病！?/span>
吳汝倫《尚書故》亦有相同說法：
《廣雅》：“殷，正也?！薄秷虻洹贰耙砸笾俅骸保妒酚洝贰耙蟆弊鳌罢??！拔┮笥诿瘛保哉诿褚??！赌印纷鳌凹佟保凹佟币嗾?。
俞樾《群經(jīng)平議》之《尚書平議》已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刊行，而吳汝綸《尚書故》則於光緒三十年（1904年）由王恩紱條刊於《桐城吳先生全書》。（查吳汝綸生卒年：1840 -1903年）吳說似剿襲俞說。
上引孫詒讓之說中，有一句話值得注意：“王鳴盛云：‘疑隸變相似而誤。’”今查，這句話出自王鳴盛《尚書後案》（按，見文後），但王氏未指明是作“叚（《墨子》作‘假’）”為正而誤為“殷”，還是作“殷”為正而誤為“叚”。
今按古書中有“叚”誤作“殷”之例?！蹲x書雜志·管子第十一·輕重甲》“然後可以通財交殷也”王念孫按：“殷字義不可通，殷當為叚。交叚謂交借財也。隸書殷字作
，叚字作叚，二形相似，故叚譌為殷。”
循此訛誤之例，則上述強求“殷”、“假”釋義相同的種種說法，都值得推敲。尤其是訓“殷”、“假”為正者。說“伯夷降典，折（制）民以刑”為“正民”尚可，難道“稷降播種，農(nóng)殖嘉穀”也能稱之為“正民”嗎？頗疑今本《尚書》作“殷”者，乃“叚”之訛，通《墨子》所引作“假”者?！皡?、“假”都是“嘏”之假借?！柏拧庇匈n福之義?！对姟ご笱拧ぞ戆ⅰ贰凹冐艩柍Ｒ印编嵭{：“予福曰嘏?！薄叭蟪晒?，惟嘏于民”，是說伯夷降典，禹平水土，稷降播種，都是造福、賜福於民，故《墨子·尚賢中》下文云“萬民被其利”。這種說明，顯然比“致民殷盛富庶”、“其功施于民者大且遠”合理通順得多，故為之一說。
“靖譖庸回”與“靜言庸違”
（缺）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7年10月11日
本文發(fā)布日期為2017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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