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鶡冠子校注》讀札（其四）
（首發(fā)）
孟繁璞
東南大學(xué)人文學(xué)院
一、《天則》第四
1．寒者得衣，饑者得食，冤者得理，勞者得息，聖人之所期也。（36頁）
《校注》：
“聖人之所期也”句，黃注：“期，期盼。”
案：
“聖人之所期也”句，“聖”前當(dāng)補“此”字。
本篇無論從行文結(jié)構(gòu)抑或遣詞，皆仿《管子·立政》篇“七觀”?！儿煛繁酒涫娇陕宰鳎?/p>
……此聖人之所以宜世也……此危國之不可安，亡國之不可存也……聖人之所期也……此固世之所公哉……此化之期也……此政之期也……教之所期也……事之所期也。
以上，除末“教之所期也”“事之所期也”句式為“某某之所期也”外，其他一概為“此……也”。是知“聖人之所期也”句當(dāng)從補作：
【此】聖人之所期也。
2．差繆之間，言不可合，平不中律……（43頁）
《校注》：
“平”字，陸佃云：“小失聲韻，則雖平不中律矣”。王闓運判“平”“評”通，吳世拱云：“平，權(quán)也，調(diào)和也?！秉S從王說，“平”即“評說、評議”。“律”為“定音的竹管”，引申為“標(biāo)準(zhǔn)”。
案：
“平”似為“音”之誤字。與“律”搭配者，《鶡》書另見“五音六律”（《度萬》）、“調(diào)以五音，正以六律”（并見於《王鈇》《泰鴻》）“音律相奏”（《世兵》）。皆涉及音與律的關(guān)係，本句似亦屬此類。據(jù)此，本句當(dāng)正作：
平＜音＞不中律。
二、《著?！返诙?/b>
3.文禮之野與禽獸同則，言語之暴與蠻夷同謂。（14-15頁）
《校注》：
黃引張金城語：“《韓詩外傳》卷四曰：‘小人大人則慢而暴。其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jié)，言語之暴與蠻夷不殊?！瘎t此‘文禮’爲(wèi)‘支禮’（肢體）之誤……?！秉S判“此文不必與《外傳》同”
案：
“文禮”當(dāng)正作“支（肢）體”。
從《鶡》書對“禮”字用法來看，的確存在“禮”訛作“體”字情況。例如，《王鈇》篇龐子問及“願聞……與神明體正之道”，鶡冠子答以“……此所以與神明體正之術(shù)也”。句下陸佃注：“（體，）或作‘禮’”。
另外，賈誼《新書·道術(shù)》篇有近似文句“動有文體謂之禮，反禮為濫”[1]，知“體”“禮”明為兩字。同時，結(jié)合“文體”一詞以“動”修飾，以及前引《韓詩外傳》作“其肢體之序與禽獸同節(jié)”的情形觀察，則“文禮”為“支（肢）體”之訛的可能性極大。
從《著?！菲嵛摹胺蚓诱摺w雖安之而弗敢處，然後禮生。心雖欲之而弗敢信（《群書治要》作“言”），然後義生”觀之，正可視為對“文禮之野與禽獸同則，言語之暴與蠻夷同謂”的說明。如此，則二字以正作“支（肢）體”為宜。
三、《環(huán)流》第五
4.積往生跂，工以為師。（82頁）
《校注》：
陸佃所見別本，“跂”或作“政”，“工”或作“王”。孫詒讓改“跂”作“跛”，“工”作“巫”，云：“巫以為師，所謂巫虺也”。黃從孫說。
案：
“以巫為師”之論，與《鶡》意極不協(xié)。鶡冠子但言“聖人者，君之師傅也”（《道端》）、“海內(nèi)慌亂，立為世師”（《世兵》），絕不涉巫師事。
從文義推之，“跂”當(dāng)改“伎”，“工”為“王”或“兵”字之訛。
《鶡》書在“迭往觀今，故業(yè)可循也”（《泰鴻》）、“迷往以觀今，是以知其未能”（《天權(quán)》）兩句中，都提到了“往”與“今”的關(guān)係。此處“迭”似通“疊”，如此，則“疊往”義即“積往”。與之相關(guān)，《學(xué)問》篇鶡冠子認(rèn)為“聖人【之】學(xué)問、服師”，應(yīng)“始於初問，終於九道”。“九道之事”中有“伎藝者，如勝、同任，所以出無、獨異也”一語，可見“伎”字用例。
本句之中作“工”字不可解，或應(yīng)從陸又本改“王”，又或同《武靈王》篇龐煥所語“工者貴無與爭，故太（大）上用計謀，其次因人事，其下戰(zhàn)克”。其中“工”字疑“兵”字之訛。
是故，本句宜正作：
積往生跂＜伎＞，工＜王\兵＞以為師。
四、《道端》第六
5.逆天時不祥，有崇。事不任賢，無功必敗。（87頁）
《校注》：
句讀如上。
案：
“事”字當(dāng)屬上爲(wèi)句。依前半句體例，“無功”前逗號須移至“功”字後。全句改為：
逆天時不祥，有崇事。不任賢無功，必敗。
五、《近迭》第七
6.龐子曰：“何若滑正之智？”（121頁）
《校注》：
未出校。
案：
“智”前當(dāng)補“碎”字。
本句前段為：
（鶡冠子曰：）“今大國之君不聞先聖之道而易事，羣臣無明佐之大數(shù)，而有滑正之碎智……”。
對參可知，本句當(dāng)從補作：
龐子曰：“何若滑正之【碎】智？”
六、《度萬》第八
7.有世將極，驅(qū)馳索禍，開門逃福。賢良為笑，愚者爲(wèi)國。天咎先見，菑害並雜。人執(zhí)＜孰＞兆生，孰知其極？（140頁）
《校注》：
原句讀如上。
“人執(zhí)兆生”句，“兆生”黃釋“萬民”。
案：
句讀有誤，從首句至“賢良爲(wèi)笑”，以及“愚者爲(wèi)國”至“人執(zhí)＜孰＞兆生”應(yīng)各自成句；“兆”通“逃”。
本段首末句各有“極”字，可視為前後文義呼應(yīng)。“人執(zhí)＜孰＞兆生”承接前部分“有世將極”之兇狀而言?！罢住碑?dāng)通“逃”，以之為對“開門逃福”一語的呼應(yīng)。是故，本句應(yīng)正作：
有世將極，驅(qū)馳索禍，開門逃福，賢良為笑。愚者爲(wèi)國，天咎先見，菑害並雜，人執(zhí)＜孰＞兆（逃）生？孰知其極？
七、《王鈇》第九
8.天誠、信、明、因、一。不爲(wèi)眾父易一，故莫能與爭先。（166頁）
《校注》：
“父”字陸佃所見別本作“文”。黃判“父”字不誤，自注“眾父，謂人”。
案：
“父”當(dāng)為“人”之訛字。
《鶡》書中“人”字以及形近字互訛情形數(shù)見：
《天則》：“逆夫人僇”。陸佃：“一本作‘逆天之人僇’”。（本文案：原文無誤）
《環(huán)流》：“命者，挈己之文者也”。陸佃：“（文，）一作‘父’”。（本文案：當(dāng)據(jù)陸又本改“父”）
《道端》：“與天與地”。陸佃：“（天，）一作‘人’”。（本文案：原文無誤）
《近迭》：“大乎哉，夫弗知之害”。陸佃：“（大，）或作‘天’”。（本文案：原文無誤）
《王鈇》：“綰大而不芒”。陸佃：“（大，）或作‘天’”。（本文案：原文無誤）
《王鈇》：“是以運天而維張”。陸佃：“‘運天’或作‘運大’”。（本文案：原文無誤）
《王鈇》：“正以齋明”。陸佃：“‘齋’或作‘天’或作‘文’”。（本文案：原文無誤）
《王鈇》：“虎狼殺人”。陸佃：“（人，）或作‘下’”。（本文案：原文無誤）
《泰鴻》：“離文將然者”。陸佃：“（文，）或作‘父’”。（本文案：原文無誤）
《泰鴻》：“按圖正端，以至無極”。陸佃：“（無，）或作‘天’”（本文案：原文無誤）
《泰鴻》：“文理者”。陸佃：“（文，）或作‘父’”。（本文案：原文無誤）
《天權(quán)》：“知略之見遺跋眾人”。陸佃：“（人，）或作‘久’”。（本文案：原文無誤）
以上，從“人”與“久”“天”等字互訛，“天”與“文”字互訛，“文”復(fù)與“父”字互訛的情形推斷，本句中“父”字亦當(dāng)為“人”字之訛。全句言成鳩氏得一，不受眾人擾涉，故無人可與之爭先。
9.長者言善，少者言敬，旦夕相薰薌以此孝慈之務(wù)。（175頁）
《校注》：
“薰薌”，黃云“猶熏陶”。全句解作“言鄉(xiāng)里早晚以此慈幼孝弟之事相熏陶”。
案：
“此”後當(dāng)有奪字。
《王鈇》篇“制（治？）邑理都”一段與《國語·齊語》《管子·小匡》相仿，《小匡》篇有：“旦夕從事於此，以教其子弟”一語。本句行文雖不必與《小匡》盡同，但“以此孝慈之務(wù)”與“以教其子弟”文義無疑是接近的。是知本句“此”字後當(dāng)補“廣”，或“成”“正”一類字。
10.天下安樂，設(shè)年予昌。（188-189頁）
《校注》：
“天下安樂，設(shè)年予昌”句，張金城言“此句義不可解，疑有誤字”。黃言“‘設(shè)’同‘捨’，施捨，給予……‘予’，給，與‘捨’義同。昌，盛。言天下安樂，則天地捨豐年而予昌盛?！?/span>
案：
“設(shè)年予昌”當(dāng)即“熟年裕昌”。即對天下安樂豐饒貌之描繪。
11.此先結(jié)之，後入弗解。（198頁）
《校注》：
“入”字黃解作“入廟……言入於廟中先排定先王之昭穆，後入廟者依法排序，而不脫節(jié)。”
案：
“入”似為“人”字之訛。
本段圍繞成鳩氏“爲(wèi)之不朽之國定位牢祭……以効（效）末傳之子孫”展開，即強調(diào)了“不朽之國”已由成鳩氏先行結(jié)定，故因其結(jié)紐而後世之人無從釋解。
與之相關(guān)，《管子·形勢解》：
聖人之與人約結(jié)也，上觀其事君也，內(nèi)觀其事親也，必有可知之理，然後約結(jié)。約結(jié)而不襲於理，後必相倍（悖）。故曰：“不重之結(jié)，雖固必解。道之用也，貴其重也”。[2]
是知本句不涉及成鳩氏子孫入廟、排定先王昭穆之事。
12.龐子曰：“如是，古今之道同邪？”
鶡冠子曰：“古者亦我而使之久，眾者亦我而使之眾耳，何比異哉？……”（206頁）
《校注》：
“如是，古今之道同邪”句，未出校。
案：
“今”字後當(dāng)補“眾寡”二字。
從鶡冠子對龐子的回答來看，其明顯從“古者”“眾者”兩個方面展開答復(fù)。從鶡所言“古者”與龐子“古今”的對文格式觀之，“眾者”所指亦應(yīng)當(dāng)對應(yīng)“眾寡”爲(wèi)是。故本句當(dāng)正作：
龐子曰：“如是，古今【、眾寡】之道同邪？”
八、《泰鴻》第十
13.泰一曰：“上聖者與天地接，結(jié)六連而不解者也?！保?span>227頁）
《校注》：
“結(jié)六連而不解者也”句，“解”字黃釋“開解”。全句義為：“接六連而不解，喻結(jié)合之緊密牢固。”
案：
“解”通“懈”。
二字通假情況，以下《管子》數(shù)篇可為資證：
主惠而不解則民奉養(yǎng)，父母慈而不解則子婦順，臣下忠而不解則爵祿至，子婦孝而不解則美名附，故節(jié)高而不解則所欲得矣。解則不得，故曰：“山高而不崩，則祈羊（祥）至矣。”[3]
馬者，所乘以行野也。故雖不行於野，其養(yǎng)食馬也，未嘗解惰也。民者，所以守戰(zhàn)也。故雖不守戰(zhàn)，其治養(yǎng)民也，未嘗解惰也。[4]
解惰、簡慢，以之事主則不忠，以之事父母則不孝，以之起事則不成。故曰：“怠倦者不及”也。（以上《形勢解》）
六紀(jì)審密，賢人之守也。五紀(jì)不解，庶人之守也。[5]（《幼官》。另於見《幼官圖》，此不錄）
行用貨財，供給軍之求索，使百吏肅敬，不敢解怠行邪，以待君之令，相室之任也。[6]（《地圖》）
14.（泰一曰：）“范者，非務(wù)使云必同知一，期以使一人也。”（236頁）
《校注》：
“知一”黃疑當(dāng)改“如一”，義“如一人”；“一人”黃云：“個人”。
案：
“知一”不誤；“一人”當(dāng)乙作“人一”。
全句為鶡冠子對“形范”之說明，認(rèn)為“范”的功用并非讓人們必須認(rèn)知“一”，而是通過確保“一”（共同性）的存在，從而使得賢聖（及國君）對“人”這種集合、概念可以被認(rèn)知和理解。
“一”字《鶡》書中常見用法有“一個”“一次”“皆”“統(tǒng)一”“共同仰效之標(biāo)準(zhǔn)”“含混不分”等義，然此種僅具有“空框架”含義的“一”，其重要者仍可見以下用例：
故同之謂一，異之謂道……賢者萬舉而一失，不肖者萬舉而一得，其冀善一也，然則（則字黃判衍）其所以爲(wèi)者不可一也。
空之謂一，無不備之謂道。（以上《環(huán)流》）
同、一殊職，立為明官，五范、四時，各以類相從。
眾者我而眾之，故可以一範(fàn)請也。（以上《泰鴻》）
知一而不知道，故未能裏（理）也。《天權(quán)》
故本句當(dāng)正作：
范者，非務(wù)使云必同知一，期以使一<人>人<一>也。
九、《泰錄》第十一
15.本條為對《永樂大典》所收《泰錄》篇佚文全文出校情況的校注，以《永樂大典》與《校注》所參《子彙》本對校。採用先列《大典》及《校注》引文，并於部分札下分置校、案語，最末添設(shè)合案的方式出校。凡在《大典》[7]審讀時《校注》已作校改者，出於體例完整需要，以下仍予保留，并做適當(dāng)說明。
①《大典》：名為神明者。大道是也。夫故天地成於元。萬物乘於天地……（7368頁下，右起欄5。體例下同）
《校注》：名尸神明者，大道是也。夫錯行合意，扶義本仁，積順之所成，先聖之所生也。（以下另起段落）行其道者有其名，爲(wèi)其事者有其功。故天地成於元氣，萬物乘於天地……（243-244頁）
校：
其一，《校注》“名尸神明者”，“尸”字《大典》作“為”。
張金城以“為”字為是，黃判原句不誤。
校：
其二，《校注》“夫錯行合意，扶義本仁，積順之所成，先聖之所生也。行其道者有其名，爲(wèi)其事者有其功。故……”句，“夫”至“故”字之間的卅三字，《大典》俱無。
《校注》未提及本段《大典》本情況。
案：
本段《道藏》《四部叢刊》[8]本并有之（二刊本的參校價值詳見合案所引葛瑞漢語），《大典》有缺文。
校：
其三，《校注》“故天地成於元氣”句，《大典》作“夫故天地成於元。”，無“氣”字。
《校注》未提及《大典》無“氣”字的情況。但引陸佃語：“或無‘元’字”[9]，黃判無“元”者字脫。
案：
《道藏》《四部叢刊》本“元”字下但有陸佃語“或作無”三字，而非黃所引“或無‘元’字”。《叢書集成初編》所收《子彙》影印本亦為“或作無”[10]，不詳《校注》所參《子彙》本何據(jù)。
以上所見“無”字，推測《鶡》書以及陸佃原寫作“無”，故得與“元”形近而訛。
與之相關(guān)，《天權(quán)》篇“極蕭楯之元”，陸佃注：“元，或作‘無’?！?a title="" href="#_edn11" name="_ednref11">[11]另外，《天則》篇“雅＜唯＞無牧能，因無多功”，疑兩“無”字原皆為“天”字。因“天”與“無”形近而訛，後人又改“無”作“無”，遂使致訛原因不顯[12]；《泰鴻》篇“以至無極”句。陸佃注：（無，）或作“天”，似亦屬此例。
辨析詳見合案。
②《大典》：未離己而在彼者也。陳體立節(jié)……（7368頁下，6）
《校注》：未離己而在彼者，狎漚也。陳體立節(jié)……（245頁）
校：
《校注》“未離己而在彼者，狎漚也”句，《大典》作“未離己而在彼者也?！?，無“狎漚”二字，亦無空格。
黃從《道藏》《永樂大典》本情況，判“狎漚”二字有誤，并認(rèn)為所缺二字莫能明。
③《大典》：文理明別。神圣之齊也（7368頁下，6）
《校注》：文聖明別，神圣之齊也（246頁）
校：
《校注》“文聖明別”，“聖”字《大典》作“理”。
黃引張金城語，認(rèn)為“文聖”一詞應(yīng)以《道藏》《永樂大典》為據(jù)，改作“文理”。
④《大典》：動澄而明生（7368頁下，7）
《校注》：動登而明生（247頁）
校：
“登”字《大典》作“澄”。
《校注》未提及《永樂大典》用例情形。黃注：“登，升也，動也”。
案：
字當(dāng)從《大典》改“澄”。
據(jù)本篇正文有“闓闔四時，引移陰陽，怨沒澄物，天下以爲(wèi)自然”一語，可見“澄”字用例，全句可解作“依據(jù)陰陽之開合與四時之更迭而作為，則怨望消沒而物澄徹，天下以之為自然”。此處“登”字若從《大典》改“澄”，所謂“動登（澄）而明生”，正是指的行為（動）若合乎時宜遂能達(dá)到“澄”的效果，如此則生“明”。
⑤《大典》：莫貴焉。故靡不仰制者。所以衛(wèi)精擢神致氣也（7368頁下，10）
《校注》：莫貴焉，故靡不仰制焉。制者，所以衛(wèi)精擢神致氣也（250頁）
校：
《校注》“故靡不仰制焉。制者”一語，《大典》“制”後“者”前，無“焉制”二字。
《校注》未提及《大典》無“焉制”二字的情況。
案：
《道藏》《四部叢刊》皆同於《校注》本，《大典》本“制”後“者”前，實奪“焉制”二字。
本句為對“莫貴焉”的說明，全句乃承接前文“神聖之人……精神者，物之貴大者也。內(nèi)聖者，精神之原也”的語辭，意在說明神聖之人因為具有精神以及內(nèi)聖的品質(zhì)，故為尊貴，物因此仰而受制。隨後的“衛(wèi)精、擢神、致氣”正是對“制”功效的說明。若從《大典》本，則“衛(wèi)精擢神致氣”的緣由變成了因為精神乃“莫貴焉”。顯然，若因為尊貴，則因此可以用來（“所以”）“衛(wèi)精擢神致氣”的說法就顯得頗為費解。
⑥《大典》：故能役賢能。使神明。百化隨而變……（7368頁下，10）
《校注》：故能役賢，能使神明，百化隨而變……（250頁）
校：
本句《校注》句讀如上所錄，為“故能役賢，能使神明”?！洞蟮洹窋嘧鳌肮誓芤圪t能。使神明?！?/p>
《校注》未提及《大典》用例情況。
案：
當(dāng)從《大典》斷句。
此處“賢”“能”并舉，《鶡》書他處亦可見“任賢使能”（《天則》）、“舉賢用能”（《道端》）、“究賢能之變”（《天權(quán)》）三則用例。
⑦《大典》：收之於地。在天不物。愚莫信之……若地府者生長冬藏處焉。若陰陽者杜燥濕以法義與時遷焉。（7368頁下16起，至7369頁上右4）
《校注》：收之於地。在天地若陰陽者，[（補《永樂大典》張金城所見本：）在天不物，愚莫信之……若地府者，生長收藏也。]杜燥濕以法義，與時遷焉。（257頁）
校：
本句為《校注》據(jù)張金城所見本《永樂大典》增補，⑧⑨同此。
《校注》“在天地若陰陽者”一語在《永樂大典》所增補段落之前的起始處?！队罉反蟮洹繁居薪啤叭絷庩栒摺币徽Z，但位置卻位於《校注》所增補《永樂大典》段落最末處。
黃云：
張補近是（本文按：張金城語），然《大典》“在天不物，愚莫信之”似與上“在天地若陰陽者”不協(xié)，疑《大典》“在天”至“見於外熒者也”本在此句上，而“若天宮者”至“生長收藏也”二句又當(dāng)在“與時遷焉”句下、“二（三）者聖人存則活（本文案：《校注》本篇正文作“治”，“活”字誤）”句上，文義方順。無“陽”者脫?！恫亍繁娟I“天地”二字。[13]
案：
黃語可備一說。
推測“在天地若陰陽者”一語位置的錯亂，應(yīng)與“在天不物”一句的書寫有關(guān)。因兩“在天”的出現(xiàn)，遂導(dǎo)致抄手在謄寫時將一大段遺漏（推測或恰為古本《鶡》書一頁的規(guī)模）。
⑧《大典》：以名與之則粗（7369頁上，3）
《校注》：以名與之則租（257頁）
校：
本句《校注》所見“租”字，《大典》作“粗”。
案：
審讀影印版《永樂大典》刊文，明為“粗”字無疑。因張金城《鶡冠子箋疏》一文暫未能獲得，尚無法斷定《校注》所刊“租”究竟為《箋疏》還是《校注》改刊。[14]
⑨《大典》：夫法義度（7369頁上，3）
《校注》：天法義度（257頁）
校：
本句《校注》所見“天”字，《大典》作“夫”。
《校注》未說明據(jù)《大典》所補“夫”字刊作“天”字的緣由。
案：
《大典》所見“夫”字當(dāng)正作“天”。
本段全句為：
天法（廢）義（儀）度，制滅於中宮。華發(fā)采（彩）出，見於外營（熒）者也。若天宮者，精神舍焉。[15]
以上皆就天、天象而言。若首字為“夫”，則全句無主語，難以卒讀。
⑩《大典》：身雖不然。南面稱寡猶不果亡者。其能受乎有道之士者也。不然。則能守宗廟存國家者。未之有也。（7369頁上，5-6）
《校注》：身雖不賢，然南面稱寡。猶不果亡者，其能受教乎有道之士者也。不然而能守宗廟存國家者，未之有也。（258-259頁）
（258頁）
校：
其一，《校注》“身雖不賢，然南面稱寡。猶不果亡者”句，《大典》“不”後無“賢”字，且斷作“身雖不然。南面稱寡猶不果亡者。”
《大典》刊字情況《校注》未作說明。
案：
當(dāng)以《校注》本為是?！洞蟮洹穵Z“賢”字。
全文以假設(shè)口吻敘事，強調(diào)有道之士的重要性（即前文所語的“神聖之人”）。認(rèn)為無論國君賢能與否，國家的興衰與否在於博選有道之士。
校：
其二，《校注》“其能受教乎有道之士者也”句，《大典》“受”後無“教”字。
《大典》刊字情況《校注》未作說明。
案：
當(dāng)以《校注》本為是?！洞蟮洹穵Z“教”字。
“教”即為國君受有道之士所傳授的治國之道。
校：
其三，《校注》“不然而能守宗廟存國家者”句，《大典》“而”作“則”。
《大典》刊字情況《校注》未作說明。
案：
當(dāng)以《校注》為是。
《大典》用“則”字，行文生硬。以“而能”表假設(shè)的用例，除了《鶡》書中“未見不得其
而能除其疾也”“昔宥世者，未有離天（陸又本無“天”字）人而能善與國者也”（以上《天則》）、“未聞不與道德究而能以為善者也”（《王鈇》）三處外，他書亦可見諸如“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孟子·離婁上》）、“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荀子·哀公》）、“今以誣能之臣，事私國之君，而能濟(jì)功名者，古今無之”（《管子·法法》）。
合案：
從①②⑤⑦⑩出校情況分析，《大典》所收《泰錄》篇存在七處對奪字不作任何標(biāo)識的情況。
對以上奪字的分析，不但涉及如何更加準(zhǔn)確地把握文意。其中，“元氣”一詞是否存在，更是涉及《鶡冠子》是否提出了“元氣論”的爭論。例如，認(rèn)為《鶡》書沒有提出“元氣”說的戴卡琳先生即認(rèn)為：
《永樂大典》提供了一個《鶡冠子》原本並不包含“元氣”一詞的證據(jù)。既然“元氣”一詞在注釋中常常出現(xiàn)，那就有可能是注釋篡入的結(jié)果。[16]
但此說的問題在於，一方面，目前所知為《鶡冠子》全書作注者即宋人陸佃（1042-1102）[17]，所謂“‘元氣’一詞在注釋中常常出現(xiàn)”實際指的也就是陸佃注。但在本句下，陸佃已明言“元氣，太虛也。太虛含天地，天地含萬物，故其言如此?！?a title="" href="#_edn18" name="_ednref18">[18]如此，則戴氏推測的“元氣”一詞是“注釋篡入”的說法明顯不成立。另一方面，參校《道藏》《四部叢刊》《百子》《學(xué)津討原》《子書二十八種》《十子全書》《四庫》《守約篇》諸本，亦皆作“元氣”，亦可旁證戴氏說在立論上存在很大的問題。
《鶡冠子》的版本情況，葛瑞漢曾論：
明清兩代的版本中的文本和陸佃的序都有一些空缺之處，說明這些版本均源於同一個字跡殘缺磨損的版本。基本的版本，一種是明正統(tǒng)時期（1436-1450）的《道藏》本，一種是根據(jù)宋版而摹寫的明版本，後一種收於《四部叢刊》。摹寫本填補了一些在明正統(tǒng)《道藏》本中空缺的字；其中，雖然有些是根據(jù)推測而恢復(fù)的，但至少有一處可以確定是有版本依據(jù)的，因為它與新近發(fā)現(xiàn)的馬王堆“黃帝”遺書中的一段文字相同，從而使它得到確證。更後的版本，比如1577年版的《子彙》本也有這些補刻的字，但其中有一些是由明代編纂者王宇由推測而恢復(fù)的。[19]
是故，從《道藏》和《四部叢刊》為代表的兩種版本系統(tǒng)本句皆作“元氣”而觀，若單以明確對奪字不作標(biāo)識的《大典》本為據(jù)，進(jìn)而判《鶡》書無“元氣”一詞，未免有舍重就輕之嫌。
從陸佃“元”字“或作無（無？）”一語出發(fā)，以之對“元氣”二字的原貌的分析來看，首先應(yīng)明確的是，從後文“萬物乘於天地，神聖乘於道德，以究其理”的表述來看，“萬物”“神聖”之後皆承接二字語詞，本句依例亦當(dāng)保持“故天地成於囗氣”的句式。換言之，原文作“故天地成於氣”的可能性不大。其次，從“元”“無（無？）”或以形訛，以及今本《鶡》書所能見到的由氣所構(gòu)成的語彙有“二氣”“四氣”“五氣”“辭氣”“氣皇”“經(jīng)氣”的情況分析，“囗氣”之原文，最有可能者只有“二氣”“四氣”“五氣”以及“經(jīng)氣”四種填補可能。以下，窮竭式列舉上述詞彙的《鶡》書用例：
二氣：
陰陽，氣也。（《夜行》，22頁）
陰陽不同氣，然其爲(wèi)和同也。（《環(huán)流》，22頁）
動靜，無非氣者。（《環(huán)流》，78頁）
水火不生，則陰陽無以成氣。（《度萬》，131頁）
陰陽者，氣之正也。天地者，形神之正也。（《度萬》，133頁）
立置臣義，所謂四則。散以八風(fēng)，揆以六合，事以四時，寫以八極，照以三光，牧以刑德，調(diào)以五音，正以六律，分以度數(shù)，表以五色，改以二氣，致以南北，齊以晦望，受（授）以明歷（曆）。（《泰鴻》，219-220頁）
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陰陽不亂其氣。（《世兵》，263頁）
陰陽者，分?jǐn)?shù)，所以觀氣變也。（《學(xué)問》，310頁）
故聖人者……力不若天地，而知天地之任。氣不若陰陽，而能為之經(jīng)。不若萬物多，而能為之正。（《能天》，362頁）
四氣：
中參成位，四氣為政。前張後極，左角右鉞。（《天則》，31頁）
五氣：
五氣失端，四時不成。（《度萬》，139頁）
經(jīng)氣：
經(jīng)氣有常理，以天地動。逆天時，不祥，有祟事。不任賢，無功，必敗。（《道端》，87頁）
經(jīng)氣不類，形離正名。（《度萬》，139頁）
卒令八風(fēng)、三光之變，經(jīng)氣不常之故，孰不詔請都理焉？（末句有誤字，詳見《校注》）（《泰錄》，255頁）
基於排比，可以看到，“二氣”即陰陽或動靜，“四氣”當(dāng)即四時，“五氣”含義不詳，“經(jīng)氣”則是對具有恆定屬性的“氣”的一種稱謂，但經(jīng)氣仍處在“以天地動”的層級。從《鶡》書對上述詞彙的使用情況來看，四者尚不足以作為天地所“成於”的“始質(zhì)”或“載體”。
基於上述分析，在沒有其他文獻(xiàn)可足證明“元氣”二字有誤的情況下，“故天地成於元氣”句不誤，《鶡冠子·泰錄》篇確乎已提出了某種含義的“元氣”說[20]。至於對《泰錄》篇“元氣”說的存在、成立表示質(zhì)疑的觀點，推測主要是出於對今本《鶡》“成書於戰(zhàn)國晚期”[21]的期許所催發(fā)的議論。
16.以名與之則粗，以聲比之則外。（257頁）
《校注》：
正文從《大典》校改（詳見前條⑧）。
全句未出校。
案：
“與”通“舉”。
《鶡》之中《夜行》《能天》兩篇并可見“名弗能舉”一語，本句亦同之。
十、《天權(quán)》第十七
17.所謂惑者，非無日月之明、四時之序、星辰之行也，因乎反茲而之惑也。（337頁）
《校注》：
“因乎反茲而之惑也”句，“茲”字黃解作“同‘此’”，“之”字解“往”。
案：
“茲”“之”二字當(dāng)乙；“茲”通“滋”。
全句圍繞對“惑”的說明展開。鶡冠子認(rèn)為，“惑”并非“無日月之明、四時之序、星辰之行”，恰是因為對“日月”“四時”“星辰”僅有些許的了解，反會“因乎”而滋生迷惑。故本句當(dāng)正作：
所謂惑者，非無日月之明、四時之序、星辰之行也，因乎反茲＜之＞而之＜茲（滋）＞惑也。
十一、《能天》第十八
18.觀乎孰莫，聽乎無罔，極乎無係，論乎窈冥，湛不亂紛。（356-357頁）
《校注》：
“孰莫”，黃總羅陸佃、吳世拱、張金城諸說，解作“什麼也沒有，即無何有”。
案：
“孰莫”即“芴芒”，亦作“沕穆”。今多作“惚恍”。
《鶡·世兵》篇後半部分文句近於賈誼《鵩鳥賦》，對照《六臣注文選》影印版，注文計有23處“鶡冠子曰”（含一處“鶡冠子云”，一處“又曰”，一處無“曰”字）。其中《世兵》篇“變化無窮，何可勝言”，《鵩鳥賦》作“沕穆無窮兮，胡可勝言”[22]。句下注作：
善（本文注：李善）曰：“沕穆，不可分別也。”顏監(jiān)（顏師古）曰：“沕穆，微深也。”《鶡冠子》曰：“變化無窮，何可勝言?！毕颍▍蜗颍┰唬骸皠?，舉也。言深微之理不可盡能備舉其言也?！?a title="" href="#_edn23" name="_ednref23">[23]
索《鶡》書別篇，可見“芴乎芒乎，中有象乎！芒乎芴乎，中有物乎！……復(fù)反無貌”（《夜行》）、“芴芒無貌”（《世兵》）兩處。因《世兵》篇與《鵩鳥賦》無論在遣詞抑或行文順序上錯雜，“芴芒無貌”疑似對應(yīng)《鵩鳥賦》“寥廓忽荒兮”[24]。從“沕穆”與“芴芒”的使用情況來看，兩者含義相通。
如對“沕穆”進(jìn)一步探究，從《文選》注文所謂“不可分別”“微深”義觀之，則“沕穆”義同於“混沌”。
“混沌”一詞《鶡》書計有“無形有分，名曰大孰＜敦（沌）＞”（《環(huán)流》）、“無鉤無繩，渾沌不分”（《泰鴻》）、“渾沌錯紛，其狀若一”（《世兵》）三處用例。同樣是表達(dá)了“精微”、“混同不分”之義。
基於《夜行》《世兵》篇用字情況，本句可正作：
觀乎孰（芴）莫（芒），聽乎無罔，極乎無係，論乎窈冥，湛不亂紛。
十二、《六臣注文選》引《鶡冠子》校讀記
《六臣注文選》（以下稱《文選注》）計有57處文句引自《鶡冠子》。引文皆未標(biāo)篇名，除一處引文不見於今本外，其餘文句散見於今本《博選》（3處）、《環(huán)流》（1處）、《度萬》（8處）、《道端》（2處）、《泰鴻》（2處）、《泰錄》（3處）、《世兵》（37處）七篇。以上分別見於《六臣注文選》卷三、五、六、九、十二、十三、十四、十七、十八、二十、廿一、廿三、廿四、廿五、廿六、廿九、三十、卅四、卅八、卌七、卌九、五十二、五十四、五十八、六十。
其中，《博選》3處、《道端》2處引文皆不重複?！抖热f》8處引同一處文句，但用字、表述有異?！妒辣菲?span>37處引文，主要作為賈誼《服鳥賦》注出現(xiàn)，其中有四處引同一文句，但同樣用字、表述有異。《泰鴻》2處，引同一處文句，第一處文句完全涵蓋第二處，兩者無用字差異?！短╀洝?span>3處引同一處文句，主要為用字有異。
以上異文較重要者，計有：
卷三十：
善（李善，下同）曰：《鶡冠子》曰：士之居邑里。[25]
今本《道端》“時君遇人有德，君子至門，不言而信，萬民附親”句，“時君”二字下，陸佃云：“時君，元作‘時日’。〇一作‘貧意生期，待時而發(fā)。夫賢士之居邑里也，合哉而難同，而殊知時日?！?a title="" href="#_edn26" name="_ednref26">[26]知《文選注》所見《鶡》書，同於陸佃所見別本。
其次：
善曰：……《鶡冠子》曰：聖王之德下及萬靈則朱草生。[27]（卷三）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太清下及太寧。[28]（卷五）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太清下及太寧。[29]（卷六）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太清下及太寧。[30]（卷十二）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泰清下及泰寧。[31]（卷十八）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泰清下及太寧。[32]（卷廿四）
善曰：《鶡冠子》曰：上及太清下及太寧。[33]（卷廿五）
善曰：……《鶡冠子》曰：聖人其德上及泰清下及泰寧景星光潤。[34]（卷卅四）
《校注》所用《子彙》本作：
唯聖人能正其音、調(diào)其聲，故其德上及太清、下及泰寧、中及萬靈。膏露降，白丹發(fā)，醴泉出，朱草生、眾祥具，故萬口云。帝制神化，景星光潤。（《度萬》）[35]
《文選注》所引同為李善注，但文句有異，卷三、卷卅四與他卷引文差異尤其明顯。如卷三作“聖王之德，下及萬靈……”，卷卅四則明顯斷作“聖人，其德上及泰清……”。卷三“下及萬靈”，它卷皆作“下及泰（或“太”）寧”。與之相關(guān)，成於唐高祖時期的《藝文類聚》卷九十八《祥瑞部上·甘露》作：“《鶡冠子》曰：聖人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寧，中及萬靈，則膏露下?！迸c《文選注》引文句[36]皆有差異。
是知《文選注》所用《鶡》書非但底本不一，與《藝文類聚》文字亦有出入。對讀今本《度萬》篇文句，則今本潤色成分明顯。此者或能對了解今本《鶡冠子》一萬五千八百字規(guī)模的文本演變、定形提供一定的啟發(fā)。
最後，卷卅八：
善曰：……《鶡冠子》曰：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皆海內(nèi)荒亂立爲(wèi)世師。[37]
今本作：“伊尹酒保太公屠牛管子作革百里奚官奴海內(nèi)荒亂立為世師”。較《六臣注文選》今本多“管子”至“官奴”九字，“?！鼻盁o“皆”字。
另外，不見於今本之引文“家富踈族聚居貧兄弟離”[38]。此句亦見於《意林》所收《慎子》佚文：“家富則疎族聚家貧則兄弟離非不相愛利不足相容也”[39]。兩者系因襲，又或後世以佚文附會諸子致誤，今存疑。
十三、《意林》引《鶡冠子》校讀記
《意林》總目載“《鶡冠子》三卷”，然有目無文?！墩f郛》卷十一所錄《意林》卷二收有《鶡冠子》引文兩條，今據(jù)《子彙》《道藏》《四部叢刊》（以下簡稱《叢刊》）《聚珍》本、《群書治要》（以下簡稱《治要》）引文，以及《意林校釋》成果[40]合校如下：
《鶡冠子》三卷：
①鳥鵲之巢可俯而窺，麋鹿之居可招而係，此在上者有慈心。
②扁鵲兄弟三人並善醫(yī)。魏文侯問曰：“子三人，其孰最善？”扁鵲曰：“長兄視神，故不出家。仲兄親毫毛，故名不出閭。扁鵲鍼人血脈，投人毒藥，故名聞諸侯?！?a title="" href="#_edn41" name="_ednref41">[41]
校：
①“窺”下《子彙》《道藏》《叢刊》《聚珍》本并有“也”字；
“之居”《子彙》《道藏》《叢刊》《聚珍》并作“羣居”；
“可招而係”四字，《子彙》《道藏》《叢刊》《聚珍》并作“可從而係也”；
“此在上者慈心”，《意林》諸本僅《說郛》本有此句?！兑饬中ａ尅氛膴Z“有”字。
②“扁鵲兄弟三人並善醫(yī)”句，《治要》《子彙》《叢刊》等諸本皆無。周廣業(yè)所輯佚文作：“鶡冠子扁鵲兄弟三人並醫(yī)”，多“鶡冠子云”四字，無“善”字（周廣業(yè)語皆引自《意林校釋》）；
“魏文侯問曰子三人其孰最善”句，《治要》則作龐煖所語“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曰：‘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爲(wèi)醫(yī)？’”[42]《道藏》等并同之。周廣業(yè)輯《鶡冠子》佚文作：“魏文侯問曰孰最善”。本句《意林校釋》注釋云“此二句《鶡冠子》《四部叢刊》本、《治要》作‘子昆弟三人，其孰最善爲(wèi)醫(yī)’”，知《意林校釋》注釋脫《鶡》原文“王獨不聞魏文侯之問扁鵲耶曰”十三字；
“魏文侯問曰子三人其孰最善”句後，“扁鵲曰長兄視神”句前，《治要》有“扁鵲曰長兄最善中兄次之扁鵲最爲(wèi)下也文侯曰可得聞耶”二十四字，《子彙》《道藏》《叢刊》《聚珍》本皆有，然“下”後“文”前，并無“也”字，皆多一“魏”字。本句《意林校釋》未出校。
“長兄視神，故不出家”句，《治要》作“長兄於病視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於家?！薄蹲訌 返缺静⑼?jù)此，《說郛》本“故”後當(dāng)補“名”字?！耙暽瘛保軓V業(yè)輯佚文作“神眎”。
“仲兄親毫毛，故名不出閭”句，《治要》作“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於閭。”《子彙》等本同之。周廣業(yè)輯佚文作“仲兄神毫毛，故名不出門”；
“扁鵲鍼人血脈，投人毒藥，故名聞諸侯”句，《治要》作“若扁鵲者，镵血脈，投毒藥，割肌膚，而名出聞於諸侯。”與《治要》本對校，《子彙》等本“割肌膚”皆作“副肌膚間”。《說郛》本較之《治要》《子彙》諸本，“扁鵲”前無“若”字?！版P人血脈投人毒藥”諸本皆作“镵血脈投毒藥”。無“割肌膚”（《治要》）或“副肌膚間”（《子彙》等）?！肮拭勚T侯”諸本皆作“而名出聞於諸侯”?！氨怡o”二字周廣業(yè)輯佚文作“臣”。
[1] 吳雲(yún) 李春臺 校注，《賈誼集校注》，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10年，242頁。
[2] 黎翔鳳 譯注，梁運華 整理，《管子校注》（下），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1186頁。
[3] 黎翔鳳 譯注，梁運華 整理，《管子校注》（下），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1166頁。
[4] 黎翔鳳 譯注，梁運華 整理，《管子校注》（下），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1179頁
[5] 黎翔鳳 譯注，梁運華 整理，《管子校注》（上），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140頁。
[6] 黎翔鳳 譯注，梁運華 整理，《管子校注》（中），北京：中華書局2004年，532頁。
[7] 《永樂大典》（第8冊），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7368-7369頁。
[8] 《道藏》《四部叢刊》所參版本分別為《四部叢刊初編》景江陰繆氏藝風(fēng)堂藏明覆宋刊本，《正統(tǒng)道藏》1925年2月刊上海涵芬樓影印版。
[9] 黃懷信 撰，《鶡冠子校注》，《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244頁。
[10] 王雲(yún)五 主編，《鶡冠子》，《慎子及其他兩種》，《叢書集成初編》，上海：商務(wù)印書館1939年，76頁。
[11] 黃懷信 撰，《鶡冠子校注》，《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346頁。
[12] 詳見《<鶡冠子校注>讀札》（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5年9月），第五條②。
[13] 黃懷信 撰，《鶡冠子校注》，《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257頁。
[14] 本人於《<鶡冠子校注>讀札（其三）》（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6年5月13日）第七條④，認(rèn)為《校注》所見“‘租’明爲(wèi)‘粗’誤字”的說法，僅基於《校注》所見文字所作的判斷。雖然結(jié)論恰合於《永樂大典》刊文，但考察方法有違基本的研究規(guī)範(fàn)。特於此補充、說明。
[15] 孟繁璞，《<鶡冠子校注>讀札（其三）》，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古文獻(xiàn)與古漢語，2016年5月13日。
[16] 戴卡琳，《解讀<鶡冠子>——從論辯學(xué)的角度》，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91頁。
[17] 貞觀三年敦煌寫本鶡冠子上卷殘卷有注，然李學(xué)勤、孫福喜、黃懷信等先生判系偽作，此不以為據(jù)。
[18] 戴卡琳，《解讀<鶡冠子>——從論辯學(xué)的角度》，沈陽：遼寧教育出版社2000年，244頁。
[19] 葛瑞漢，楊民 譯，《<鶡冠子>：一部被忽略的漢前哲學(xué)著作》，《清華漢學(xué)研究》（第一輯）1994年，104頁。
[20] 《鶡冠子》一書中所包含的氣論另見於《度萬》“五正”說（《校注》155-161頁）。篇中鶡冠子在回答龐子對五正之事的疑問時（“願聞其事”），鶡冠子將居五正之首的“神化”（五正：神化、官治、教治、因治、事治）解釋為：“神化者，定天地，豫四時，拔陰陽，移寒暑，正（諸？）流並生，萬物無害，萬類成全，名尸氣皇。”可見，《鶡》書中在他篇亦可見對某種氣論的重視。
[21] 目前所知“元氣”一詞的最早出處見於《春秋繁露》《王道》（“王正則元氣和順、風(fēng)雨時、景星見、黃龍下”）和《天地之行》（“布恩施惠，若元氣之流皮毛腠理也”）。
[22] 本句引文，《史記》同之?！稘h書》作“沕穆無間，胡可勝言”。
[23]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十三），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256頁。
[24] 本句之中“忽荒”寫法《史記》《漢書》同之，二者與《六臣注文選》之者區(qū)別僅在於《史記》《六臣注文選》有“兮”，《漢書》無“兮”字。
[25]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三十），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567頁。
[26] 黃懷信 撰，《鶡冠子校注》，《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102頁。
[27]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三），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78頁。
[28]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五），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116頁。
[29]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六），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126頁。
[30]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十二），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235頁。
[31]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十八），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343頁。
[32]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廿四），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443頁。
[33]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廿五），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462頁。
[34]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卅四），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650頁。
[35] 黃懷信 撰，《鶡冠子校注》，《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150-152頁。
[36] 歐陽詢 等撰，汪紹楹 校，《藝文類聚》，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年，第1697頁。
[37]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卅八），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718頁。
[38] [梁]蕭統(tǒng) 編，[唐]李善 李元濟(jì) 劉良 張銑 呂向 李周翰，《六臣注文選》（卷廿九），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552頁。
[39] 王天海 王韌 撰，《意林校釋》，《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197頁。
[40] 王天海 王韌 撰，《意林校釋》，《新編諸子集成續(xù)編》，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190-192頁。
[41] 陶宗儀，《說郛》第3冊，北京：中國書店1986年，涵芬樓1927年11月影印版，卷十一第16頁。
[42] 魏徵 褚遂良 虞世南 等纂，《群書治要》第10冊，臺北：世界書局2011年，縮印日本尾張藩刻本，879頁。
本文收稿日期爲(wèi)2016年6月9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爲(wèi)2016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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