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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六《子儀》釋文校讀

（首發(fā)）

王寧

棗莊廣播電視

清華簡二《系年》云：“晉文公卒，未葬，（晉）襄公親率師禦秦師于殽，大敗之。秦穆公欲與楚人爲(wèi)好，焉脫申公義（儀），使歸求成。秦焉使於晉執(zhí)亂，與楚為好。”[1]清華簡六《子儀》篇即記載殽之戰(zhàn)後秦穆公釋放子儀（申公鬬克）歸楚的事情。[2]但此篇比較難讀，一是簡序有問題，甚至可能有缺簡；二是有些文字的釋讀困難，三是其中有一部分詩歌，還有一部分是隱語，包含了一些字面之外的意思，比較難於理解。四是本篇疑為秦國史官記錄又經(jīng)戰(zhàn)國人整理者，史官主要記錄了秦穆公讓人唱的詩歌及穆公的言論，都是表達(dá)穆公的思想；子儀的話只記錄了他回答穆公回國後想說什麼的內(nèi)容，目的是為了表明二人談話的結(jié)果，子儀別的話都沒有記錄。實際上，穆公見子儀應(yīng)該是發(fā)生了一番很長的談心對話，二人當(dāng)有問有答，故在穆公的話里，有一部分當(dāng)是回答子儀的疑問，但是子儀的話沒有記錄，所以穆公的有些話看上去是在解釋什麼事情，卻顯得無頭無尾讓人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具體要表達(dá)什麼，因此要正確理解只能根據(jù)穆公的話進(jìn)行揣測。

關(guān)於簡序的問題，原整理者在《說明》中指出：“惟第十五至十六簡、第十九至二十簡之間跳躍較大，疑有缺簡?！?a title="" name="_ednref3" href="#_edn3">[3]其中的主要原因是簡序編排有問題，子居（吳立昊）重為排序，即簡一、簡十五、簡二至簡十一、簡十七至簡十九、簡十六、簡十二至簡十四、簡二〇，[4]其說大致可從，故本文據(jù)之重排簡序及釋文，然仍不能排除有缺簡的可能。

因本文並非集註，故對於網(wǎng)上的諸家論說擇善而從，不一一具引；為避免注釋繁瑣，所引原整理者之注釋均隨文註明頁碼及序號，不另出注。

【釋文】

既敗於（殽），恐民之大（妨），迻（移）易古（故）戠（職），欲民所安，公益及三𠲯（謀）㙛（輔）之，非（靡）土不飤（飭）。㘪（耄）幼【1】才（在）公，陰者思昜=（陽，陽）者思陰，民恒不寘。乃毀常各敄（務(wù)），降上品之，辨官相弋（代）。乃又（有）見工（功），公及三【15】𠰔（謀）慶而賞之。乃𠔉（券）冊秦邦之孯（羨）余（餘），自蠶月至于秋（日）備焉。取（諏）及七年，車逸于舊嘍（數(shù)）三百【2】，徒逸于舊典六百。

以視楚子義（儀）於（本）（會）。公曰：“義（儀）父，不㝅（榖）繻左右絙，繻右左絙，女（如）權(quán)之【3】又（有）加橈也。君及不㝅（穀）剸（專）心穆（戮）力以左右者（諸）侯，則可（何）為而不可？”

乃張大（㝔、肴）于東奇（寄）之外，豊（禮）【4】子義（儀）。亡（無）豊（禮）（隋），貨以竷（貢）。

公命竆韋、陞（升）琴、奏甬（鏞），（歌）曰：“𧙣=（綈衣）可（兮）=（委佗）！可（何）徒（儈、快）所遊，又（有）歨（止）里謱（數(shù)）？”【5】

譍（應(yīng)）也和（歌）曰：“湋水兮遠(yuǎn)望，逆視達(dá)化（過），幵（汧）兮非=（靡靡、瀰瀰）。渭可（兮）滔=（滔滔），楊梄（柳）兮依=（依依），亓（其）下之=（浩浩）。此慍之昜（傷）僮（痛）【6】，是不攼而猶（猷），僮（痛）是尚求。弔（怵）易（惕）之怍，凥（處）吾以休，萬（賴）子是救?！?/p>

乃命陞（升）琴訶（歌）於子義（儀），楚樂和【7】之曰：“鳥飛可（兮）（從、縱）永（橫），余可（何）矰以就之？遠(yuǎn)人可（兮）麗（離）𠈇（宿），君有𧫿（譖）言，余隼（誰）思（使）于告之？強(qiáng)弓可（兮）縵（曼）亓（其）㡭（繼、繳）【8】也，矰追而（緝）之，莫往可=（兮何）以（寘）音（罯）？余愧（畏）亓（其）（式、忒）而不（信），余隼（誰）思（使）于劦（戾）之？昔之（臘）兮余不與，今茲【9】之（臘）余又不與。𢼊（施）之績兮而奮之，織紝之不成，吾可（何）以祭稷（祀）？”

（翌）明，公送子義（儀）。公曰：“義（儀）【10】父，以不㝅（榖）之攸（修）遠(yuǎn)於君，可（何）爭而不好？辟（譬）之女（如）兩犬（梴、擅）河，（啜）而（㹜），敳（豈）愧（畏）不足？心則（惻）不【11】裕，我亡（無）反（昄）副（幅），尚諯（端）項瞻遊目，以𥅝我秦邦，不㝅（穀）敢㤅（愛）糧？”

公曰：“義（儀）父，歸，女（汝）亓（其）可（何）言？”

子義（儀）【17】曰：“臣觀於湋澨，見䜴（鬥）（鸛）𨓾（徛）濟(jì)，不終，需（濡）（鸛），臣亓（其）歸而言之；臣見二人（仇）競，一人至辭於儷，獄【18】乃成，臣亓（其）歸而言之；臣見遺者弗復(fù)，（翌）明而反（返）之，臣亓（其）歸而言之。”

公曰：“君不尚（當(dāng)）芒（荒），䣓（隔）【19】方（妨）者（諸）𨙼（任）。君不瞻彼𣳟（沮）漳之川，（開）而不（闔），殹（抑）（邐）𡰥（夷、迆）之楷（湝）也?！?/p>

公曰：“義（儀）父，昔𦄀（縶）之行，不㝅（穀）欲【16】列救兄弟，以見東方之者（諸）侯，敳（豈）曰奉晉，軍以相南面之事？先人有言曰：‘咎者不元’，昔𦄀（縶）【12】之來也，不㝅（穀）𠈇（宿）之靈（陰），厭年而見之，亦唯咎之古（故）。”

公曰：“義（儀）父，（綎）氏多〈絲〉，緡而不續(xù)【13】，給織不能；官居占夢，（縱）永（橫）不休；臺上有兔，（樛）枳（枝）當(dāng)（棬、圈），䇃（竢）客而（宴）之?！?/p>

子義（儀）曰：“君欲汽丹【14】、王（黃）之北𠬸（沒），迵（通）之于（殽）道，敳（冀）于孫=（子孫）若，臣亓（其）歸而言之?！薄?span>20】

【校讀】

既敗於（殽），恐民之大：原整理者注：“‘’字見於《說文》口部，有多種讀音。其中一種‘讀若暠’，上博簡《容成氏》第二十簡、《周易》第三十八簡讀為‘號’，與此屬於一路。此處讀為‘殽’?！保?span>129頁注[一]）按：此字楚簡文中或用為“號”，或用為“虐（瘧）”，頗不一定，如清華簡二《系年》簡51亦用為“號”，上博簡二《容成氏》簡36則用為“瘧疾”之“瘧”，《說文》古文“虐”亦用此形。此讀為“殽”是，“號”、“殽”音近可通。下簡20作“”，清華簡二《系年》簡48作“”，均加“山”為義符，前者當(dāng)為從號省，蓋“殽”本山名，字或作“崤”亦從山。，讀為“放”或“妨”，《書·康誥》：“大放王命”，《風(fēng)俗通義·過譽(yù)》作“大妨王命”；《列女傳·齊孝孟姬》：“其有大妨于王命者，亦勿從也?！薄按蠓痢奔创笏量咕芡趺狻?/p>

迻（移）易古（故）戠（職），欲民所安：原釋文此二句讀作一句，云：“一說當(dāng)從‘戠’字?jǐn)嚅_”，此說是?！耙埔坠事殹奔锤膿Q原來的職位或職責(zé)。

亓（其）旦不：原整理者讀“平”，又注云：“，即‘?！?，在此讀為‘更’，義為變更?！保?span>130頁注[五]）《清華六整理報告補(bǔ)正》（下簡稱《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說讀“更”。[5]按：字當(dāng)釋“?！保x“更”?！案币姳贝蠛喨吨荞Z》：“維歲正月更旦之日”，整理者注：“‘更旦’，每月初一朔日?！兑琢帧ぜ胰酥取罚骸┏鯕q，振除禍敗?！虾２┪镳^藏戰(zhàn)國楚簡《三德》‘旦毋哭’，‘’讀為‘更’。古書中亦有‘朔旦’、‘月旦’等詞，均指初一?！?a title="" name="_ednref6" href="#_edn6">[6]“其旦不更”指還沒出當(dāng)月，即敗於殽之月。

公益及三𠲯（謀）㙛（輔）之：原整理者於“及”下斷讀，《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說作一句讀，是。益，原整理者訓(xùn)“多”，是。及，《爾雅·釋詁》：“與也”，《說文》：“逮也”，這裡當(dāng)是依靠之意。三謀，子居（吳立昊）根據(jù)《呂氏春秋》、《國語》、《韓非子》等書推測“三謀”“當(dāng)即百里奚、公孫枝、蹇叔三人?！卑矗捍耸隆俄n詩外傳》卷六有明確記載：“秦繆公困於殽，疾據(jù)五羖大夫、蹇叔、公孫友（支）而小霸”，所言與本簡文合，則三謀即五羖大夫（百里奚）、蹇叔和公孫支。簡文之“益及”相當(dāng)於此文之“疾據(jù)”。此句是說秦穆公多依靠三謀輔佐之。

㘪（耄）幼才（在）公，陰者思昜=（陽，陽）者思陰，民恒不寘：在公，即“在公之所”的省語，這句是說老人、小孩（代指所有的人）都來到秦穆公面前。寘,原字形作從宀從貝的寫法，原整理者注：“‘’字見於清華簡《繫年》第五十二簡，通過與《左傳》文公七年對讀，整理者釋為‘寘’，可從（參《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貳）》，中西書局2011年，第一五八頁）。”（132頁注[三二]）《繫年》第八章：“而焉將（寘）此子也？”原整理者注：“《左傳》文公七年：‘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適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寘此？’’簡文‘’即‘寘’字?！畬叀凇墩f文》新附，云：‘從宀，真聲?！{楚文與之相合，簡文疑係省作。”[7]郭店簡《老子》甲本云（釋文用款式）：“道恒亡名，樸，雖細(xì)，天地弗敢臣；侯王如能守之，萬物將自賓”，簡文“賓”也作“”，故湯志彪先生據(jù)之釋此字為“賓”，亦作“儐”，訓(xùn)“列”，即陳列義。[8]按：楚簡此字很可能即“實”字之異體或省寫，《說文》：“實，富也。從宀從貫。貫，貨貝也?！倍巫ⅲ骸柏灎?wèi)貨物，以貨物充於屋下是爲(wèi)實?！背單淖窒笾秘愳跺玻ǚ课荩┲兄?，“貝”即代表貨貝，故亦當(dāng)有放置義。楚簡書中假借為“寘”字，“寘”雖然多見于先秦兩漢典籍，但《說文》無之，《說文新附》：“寘，置也。從宀真聲”，云從真聲，則其本當(dāng)為真部字，故《老子》以之與“臣”（禪紐真部）為韻，“實”讀為“寘”乃質(zhì)真對轉(zhuǎn)相近之故?！皩叀庇只蚣佟笆尽睘橹抖Y記·中庸》：“其如示諸掌乎”，鄭注：“示讀如寘，置也?！薄笆尽薄ⅰ皩崱蓖~雙聲、脂質(zhì)對轉(zhuǎn)疊韻音近，故此“示”亦當(dāng)是由“實”之音轉(zhuǎn)而又以脂真對轉(zhuǎn)之故讀若“寘”；後人讀“寘”支義切，為章紐歌部字，此必又由“示”聲音轉(zhuǎn)而然，乃脂、歌旁轉(zhuǎn)之故，非其本音矣?！独献印分白詫叀奔础白灾谩?，乃先秦兩漢間習(xí)見的詞語。蓋《老子》此數(shù)句“細(xì)”、“臣”、“寘（實）”均可為韻，大約秦漢時代人們已經(jīng)讀“寘”為支義切，以與“臣”不韻，乃改為形義并近之“賓”，故今所見漢代的本子均作“賓”?！皩叀睘椤爸谩绷x，典籍中多與“置”互用不別，似若通假。[9]此處“寘”當(dāng)為安置義。一曰“寘”可讀為“鎮(zhèn)”，《周禮·春官宗伯》：“王執(zhí)鎮(zhèn)圭”，鄭注：“鎮(zhèn)，安也。”《玉篇》：“鎮(zhèn)，安也。”即安定義。此四句是說：老幼都來到秦穆公這裡請求，居住在背陰的地方的想去向陽的地方，居住在向陽的地方的想去背陰的地方，人民長久不得安置（或安定）。

乃毀常各敄（務(wù)），降上品之，辨官相弋（代）：務(wù)，本務(wù)事之意，此當(dāng)指務(wù)事之官職。降，《玉篇》：“下也，落也”，“降上”是從上而降，即今言從上往下的意思。此三句是說：乃打亂以前一直實行的各種官員職務(wù)，從上往下重新設(shè)立官員等級，辨別官員的能力以相互替代（任命合適的職位）。

乃又（有）見工（功），公及三𠰔（謀）慶而賞之：乃，假設(shè)連詞，若也，[10]意思相當(dāng)於“如果”。慶，《說文》：“行賀人也”?！皯c賞”一詞古書習(xí)見，《周禮·地官司徒·族師》：“刑罰慶賞，相及相共。”《韓非子·二柄》：“夫慶賞賜予者，民之所喜也?！贝硕涞囊馑际牵喝绻賳T有立功表現(xiàn)的，公和三謀就祝賀賞賜他。

乃𠔉（券）冊秦邦之孯（羨）余（餘）：券冊，此用為動詞，登記於券冊，即登記之意。孯，原整理者讀“賢”，《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說讀“羨餘”，云：“羨餘，見《周禮•小司徒》‘凡起徒役，毋過家一人，以其餘為羨’。賈疏以為一家正卒一人，其餘為羨卒?！笨蓮?。

自蠶月至于秋（日）備焉：蠶月，見《詩·七月》，原整理者注引高亨說以為“即夏曆三月”；秋，原整理者注：“月份名。‘’字見於安徽壽縣朱家集楚王墓所出青銅器銘文和上博簡《弟子問》附簡等，由上博簡與《論語·學(xué)而》對讀，知其與‘令’相通。有關(guān)梳理參見石小力《東周金文與楚簡合證》（中山大學(xué)博士論文，二〇一五年，第三四-三九頁）?！保?span>130-131頁注[一一]）海天遊蹤（蘇建洲）先生認(rèn)為“應(yīng)該讀為令，‘秋令’古書常見?！?a title="" name="_ednref11" href="#_edn11">[11]按：“”當(dāng)即“室”之繁構(gòu)，此讀為“日”，二字書日旁紐雙聲、同質(zhì)部疊韻音近；傳抄古文中徑用“臸”（或作上下結(jié)構(gòu)）為“日”；[12]《說文》：“𨖹，近也。從辵臸聲”，段注：“《釋言》：‘馹，傳也’，郭云：‘本或作𨖹?！创思佟?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方正超大字符集">𨖹’爲(wèi)‘馹’也。《聲類》云：‘𨖹亦馹字。’則附會《爾雅》或本而合爲(wèi)一字。”均可證“臸”與“日”音同?！扒锶铡币彩枪艜Ｒ姷脑~語，《詩·四月》：“秋日淒淒”，《管子·輕重己》：“以秋日至始”，與“秋令”的意思相同，均指秋季。故與“令”當(dāng)為同義互用，“”未必就是“令”字。“蠶月”與“秋日”為對，指春、秋兩季，表示一年左右。自蠶月至於秋日，就是說自春到秋，表示一年左右。

取（諏）及七年，車逸于舊嘍（數(shù)）三百，徒逸于舊典六百：取，原整理者讀“聚”。暮四郎（黃杰）先生云：“‘取’或當(dāng)讀爲(wèi)‘趣’?！ぜ啊簿褪侵领丁⒌鹊降囊馑??！?a title="" name="_ednref13" href="#_edn13">[13]按：“取”當(dāng)讀“諏”，《爾雅·釋詁》：“諏，謀也?！薄墩f文》：“聚謀也。”這裡是打算、計劃之意。逸，原整理者注：“《字彙》走部：‘逸，超也?！蹲髠鳌废骞吣辏骸锅B余具車徒以受封?！囃街副嚭褪孔洹！币?，超出之意。典，常制也，指軍隊的編制。在殽之役之後，使秦國喪失了幾乎全部的軍事力量，秦穆公為重新振興秦國採取了一系列措施，由於損失過於慘重，不是短時間內(nèi)能夠恢復(fù)的，故和三謀一起計劃，用大約七年的時間恢復(fù)到以前的狀態(tài)并有所盈餘，戰(zhàn)車超過舊數(shù)的三百，兵卒超過舊編制的六百。這只是一種計劃和打算，眼下并沒有實現(xiàn)。

以視楚子義（儀）於（本）（會）：以，因也，表動作之所因。[14]因殽之役而為之也。“以”亦可讀為“已”作一句讀，指上述各種措施施行完畢之後。視，探視、看望義。， ee（單育辰）先生云應(yīng)釋“本”，[15]是也，此當(dāng)即“本”之古文“㮺”的簡省寫法?！?span>”，原整理者釋“會”。暮四郎（黃杰）先生云：“整理報告釋爲(wèi)‘會’，不可信。從字形看，此字可能就是我們釋爲(wèi)‘沐’的字的右半?！?a title="" name="_ednref16" href="#_edn16">[16]按：此字甚讓人糾結(jié)，難以是定。戰(zhàn)國印璽文字中有“”（《璽彙》3505）又有“”（《璽彙》3192、3193），前者當(dāng)是簡文該字，後者當(dāng)是“秀”，[17]二者疑不得作一字論。[18]由字形看，當(dāng)即卜辭中用為地名的“”（合集20057）或“”（合集3458正）字，前者當(dāng)是繁構(gòu)，後者當(dāng)是省形，二者應(yīng)為一字。很可能是《說文》之“𢍚”字，《說文》云：“𢍚，艸木𢍚孛之貌?！倍巫ⅲ骸爱?dāng)作‘𢍚孛，艸木之貌?！币嘧鳌?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方正超大字符集">𣓑”、“彙”、“𦳢”等，本象草木新出枝葉（芽）之尖，代指新生的枝葉，《周易·泰卦·初九》及《否卦·初六》并言“拔茅，茹以其彙”，蓋謂拔茅草以其嫩葉餵養(yǎng)牛馬牲畜。段玉裁於《說文》“彙”下注云：“《周易》：‘拔茅茹以其彙’，鄭云：‘勤也’，以爲(wèi)‘謂’之叚借也；王弼云：‘類也’，以爲(wèi)‘會’之叚借也?！笔恰皬　弊挚膳c“會”通假。楚文字或在其“∧”形筆下的豎筆上加粗筆或點，疑為示其讀“末”聲。由此而言，原整理者徑釋此字為“會”可能不確，但讀為“會”似當(dāng)不誤，故茲暫從。此處“本會”用為地名，下簡5之“”原整理者釋“儈”，本文亦暫從。秦穆公在釋放子儀之前，讓子儀暫時寓居於本會之地，然後去探望、款待他，說明自己目前的困境以及以後的想法。關(guān)於秦穆公放歸子儀（鬭克）的時間，學(xué)界有不同的看法，李學(xué)勤先生認(rèn)為：“殽之戰(zhàn)發(fā)生于前627 年，到第二年，即秦穆公三十四年，楚成王四十六年的十月， 成王就被弒身亡了。因此，《子儀》穆公送子儀這件事，只能在穆公三十三年四月殽之戰(zhàn)到三十四年十月之間，是沒有疑問的?！?a title="" name="_ednref19" href="#_edn19">[19]趙平安先生認(rèn)為：“從《子儀》簡文看，比較明顯，秦穆公放歸子儀的時間是殽之戰(zhàn)後的第七年，即秦穆公三十九年，楚穆王五年，西元前621年?！?a title="" name="_ednref20" href="#_edn20">[20]根據(jù)簡文的敘述，看不出穆公釋放子儀的具體時間，上文言“自蠶月至於秋令”當(dāng)是說秦穆公券冊羨餘的大致時間，與送歸子儀的時間當(dāng)無關(guān)係。從本文所作之歌里言“渭可（兮）滔=（滔滔），楊梄（柳）兮依=（依依）”，又下文又載子儀說自己看到了“鬭鸛徛濟(jì)”，鸛是候鳥，秋冬在秦地當(dāng)見不到，這些顯然說的都是春、夏天的事情。同時，子儀歸國，說服楚成王，秦、楚得以結(jié)盟，必定耗費時間不短，應(yīng)是在殽之役後不久穆公就釋放了子儀，其時間很可能就是在秦穆公三十三年（前627）的夏季（殽之戰(zhàn)發(fā)生在四月，已經(jīng)是夏季）或第二年（前626）的春、夏季，故李學(xué)勤先生所言當(dāng)是。

公曰：“義（儀）父，不㝅（榖）繻左右絙，繻右左絙：原整理者注：“繻，疑通‘揄’，《說文》手部：‘引也。’絙，《楚辭·招魂》‘絝容修態(tài)，絙洞房些’，王逸注：‘絙，竟也?！?span>yushiawjen瑜小楨（王瑜楨）先生云：“原考釋注一五讀‘繻’，疑通‘揄’，根據(jù)《說文》釋為‘引也’，應(yīng)該是對的。注一六釋‘緪’為‘竟也’，沒有多加解釋。案：‘緪’可以解釋為‘大索也，一曰急也’，意思就是‘大繩子拉得很緊’。這句話是說，如果拉左邊，右邊就會緊張；如果拉右邊，左邊就會緊張，就像天平，如果在一邊加一點重量，另一邊則會翹起。這幾句話是秦君在談權(quán)力的運作，遊說子儀，如何讓左右都能為他所用?！?a title="" name="_ednref21" href="#_edn21">[21]說可從。

如權(quán)之又（有）加橈也：權(quán)，秤錘，此用為動詞，即用權(quán)衡量物品重量之意。橈，《漢書·高帝紀(jì)上》：“漢軍乏食，與酈食其謀橈楚權(quán)”，《集註》引服虔曰：“橈，弱也?！边@裡是減少意。“加”是增加，“橈”是減少。此句是說就像用秤錘稱量的時候東西有加有減，加的時候秤錘就高上去，減的時候秤錘就低下來，不斷地失去平衡，不能平衡安定。

乃張大（㝔、肴）于東奇（寄）之外：張，鋪排、陳列。，原整理者讀“侯”。蘇建洲先生認(rèn)為此字實從“交”，[22]則非“侯”。疑乃“㝔”之或體，《說文》：“㝔，戶樞聲也。室之東南隅?！贝艘僧?dāng)讀為“肴”，“大肴”為盛大的宴席。東奇，《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說：“東奇疑讀為‘東阿’”。按：“奇”疑當(dāng)讀為“寄”，謂寄寓之所，《國語·周語中》：“國無寄寓，縣無施舍”，韋昭注：“寓，亦寄也。無寄寓，不為廬舍，可以寄寓羈旅之客也。”東寄可能是在秦國都城東部的寄寓之所，行旅之人寄寓於此。秦穆公要送子儀歸楚，故先處之於東寄，又於東寄之外設(shè)宴張樂款待之，第二天乃送歸。

豊（禮）【4】子義（儀）：禮，《周禮·大行人》：“禮九牢”，鄭注：“禮，大禮饔餼也?！薄秲x禮·聘禮》：“主人畢歸禮”，鄭注：“禮，謂饔餼饗食?！庇帧队P禮》：“饗禮乃歸”，鄭注：“禮，謂食燕（宴）也。”這裡當(dāng)是隆重設(shè)宴款待之意。

亡（無）豊（禮），貨以竷（貢）：原整理者讀作“亡（無）豊（禮）隋貨，以竷”，認(rèn)為“貨，或讀為會”（131頁注[一八]），則以為即人名“隋會”。趙平安先生明確指出“隋貨就是晉國的隋會”，并據(jù)此推論是“秦穆公三十九年放歸子儀的?！?a title="" name="_ednref23" href="#_edn23">[23]按：首先，“”從禾隋聲，原整理者括讀“隋”可從。其次，此當(dāng)讀為“無豊（禮）隋，貨以貢”，“禮隋”當(dāng)是一種禮器或行禮儀式中所用的物品，與隋會無關(guān)?！墩f文》：“隋，裂肉也”，段注：“裂肉謂尸所祭之餘也?！妒仂觥罚骸?dāng)绖t藏其隋’，注：‘隋，尸所祭肺脊黍稷之屬?！鋬x節(jié)詳於《禮》十七篇。其字故文《士虞禮》作‘隋’，與《周禮》同?！短厣?、《少牢篇》今文作‘綏’，古文作‘挼’或作‘妥’，鄭注云：‘《周禮》作隋。隋與挼讀同?！衷疲骸畳底x爲(wèi)隋?！ⅰ对訂枴芬嘣疲骸?，《周禮》作隋?！青嵰浴濉癄?wèi)正字，與許同也?！唇瘛秲x禮注》‘隋’皆作‘墮’，誤?！惫痧ァ读x證》認(rèn)為“裂”當(dāng)為“烈”，“烈肉”即燒肉?！岸Y隋”當(dāng)即款待宴會上所用的肉類，或統(tǒng)指菜餚?！柏洝笔墙灰?、買賣的意思。“竷”讀為“貢”，孔子弟子子貢，出土文獻(xiàn)多作“子贛”，“贛”、“竷”音同，故可讀為“貢”。《廣雅·釋言》：“貢，獻(xiàn)也?！贝司涞囊馑际茄鐣蠜]有的菜肴，就通過交易來獻(xiàn)上，表示對此事的重視。

公命竆韋、陞琴、奏甬（鏞），（歌）曰：竆韋，當(dāng)是擊鼓義，“韋”應(yīng)即八音中的“革”，《正字通·革部》：“革，生曰革，熟曰韋”，均為獸皮而唯生熟之別，此乃指以韋革所制的鼓、鼗之類的樂器。陞琴，當(dāng)為彈琴義，琴屬於八音中的“絲”。奏鏞，當(dāng)是擊鐘義，鏞為大鐘，屬八音中的“金”。此句是說秦穆公讓樂官們演奏音樂。，下簡6也有此字，原整理者讀“歌”，從文意上看沒問題。但此字較怪異，“歌”字從“克”也無義可說，疑“克”是指鬭克，即子儀，是本篇寫手為歌於鬭克之“歌”所造的一個專字，即“歌于克”之意。蓋簡5、簡6用此字表示“歌于克（子儀）”，故直接云“曰”；至簡7“歌”字寫作“訶”，則曰“訶（歌）於子儀”，子儀即克，二者實同。不過此種情況極罕見，是否如此尚待研究。

𧙣=可（兮）=： “𧙣=”原整理者讀“遲遲”，按：“𧙣”、“”二字下之“=”疑均合文符號而非重文符號，此句當(dāng)讀“夷衣兮為它”，“夷衣”當(dāng)即“綈衣”，古有“服綈”之說，《管子·輕重戊》載管子對齊桓公曰：“魯梁之民俗為綈，公服綈，令左右服之，民從而服之?！贬嵊小敖愐隆?，《史記·孝文本紀(jì)》：“上常衣綈衣?！薄稘h書·揚雄傳下》：“綈衣不敝，革鞜不穿?！薄盃?wèi)它”讀“委佗”，即《詩·君子偕老》“委委佗佗”之省語，《爾雅·釋訓(xùn)》：“委委、佗佗，美也?！薄敖愐沦馕ⅰ?，謂人所著綈衣之美也。

可（何）徒（儈、會）所遊，又（有）歨（止）里謱（數(shù)）：徒，步行。,原整理者釋“儈”。按：“儈”或可讀為“快”，“徒快所遊”謂空快樂於所游。又，當(dāng)讀有。歨，原整理者釋“步”。ee（單育辰）先生認(rèn)為“‘步’應(yīng)釋爲(wèi)‘止’”，[24]是。“里謱”當(dāng)讀為“里數(shù)”，《呂氏春秋·贊能》：“夫得聖人，豈有里數(shù)哉？”《史記·張儀列傳》：“里數(shù)雖多，然而不費牛馬之力。”此為里程、距離義?！敖愐沦馕?！何徒儈所游，有止里數(shù)”，是第一位歌者提出了問題：出遊的人穿著綈衣長而漂亮，為什麼空快樂於所游，又有停止的距離？下文應(yīng)者和歌的時候說到了湋水、汧水、渭水，并說到水勢“非非（靡靡、瀰瀰）”、“滔滔”、“浩浩”，就是回答此歌之問，表示是有川流所阻隔，故而有止里數(shù)也。

譍（應(yīng)）也和（歌）曰：“譍”原整理者屬上句讀。按：《說文》：“譍，當(dāng)也?！倍巫ⅲ骸爱?dāng)，田相值也。引伸爲(wèi)凡相對之偁，凡言語應(yīng)對之字卽用此?！贝酥笐?yīng)答之歌者。蓋此歌如民間之“對歌”，有問而歌者，有應(yīng)而歌者，後者則曰“應(yīng)”，故問歌者之歌均問句之形式，應(yīng)者之歌則只敷陳而無問句。

湋水兮遠(yuǎn)望，逆視達(dá)化（過），幵（汧）兮非=：逆視，迎視。化，薛培武先生認(rèn)為“化”即“過”之初文，[25]當(dāng)讀“過”，達(dá)過，言迎視的目光到達(dá)而又越過之，謂遠(yuǎn)望也。非非，原整理者讀“霏霏”。子居（吳立昊）認(rèn)為：“‘非非’或當(dāng)讀爲(wèi)‘灖灖’，《類篇•水部》：‘灖，母被切，水流貌。’”按：讀“灖”其音是，其義則非?！痘茨献印ぴ馈罚骸把┧獪駷А?，高誘注：“滖灖，雪霜之貌也。……灖讀抆滅之抆。”《原本玉篇·水部》“滖”下引作“雨䨘滖溦”，而“非”、“溦”古音幫明旁紐雙聲、同微部疊韻音近，是“非”、“溦”、“灖”古通用，然古“灖”無水流之義。上簡1“非土不飭”之“非”讀“靡”，則此處亦當(dāng)讀“靡靡”，用為水流貌者蓋即“瀰瀰”之音轉(zhuǎn)，《詩·新臺》：“河水瀰瀰”，毛傳：“瀰瀰，盛貌?！薄夺屛摹罚骸盀厼?，水盛也”，水流盛大之貌。後字書以“灖”為“水流貌”當(dāng)亦“瀰”之音轉(zhuǎn)字。此三句以“化（過）”、“靡”同歌部為韻。

渭可（兮）滔=（滔滔），楊梄（柳）兮依=（依依），亓（其）下之=：“梄”原作上木下酉寫法，原整理者括讀“柳”，是。《說文》：“柳，小楊也。從木戼聲。戼，古文酉?！?span>=，原整理者云：“《集韻·皓韻》：‘淏，清皃。’也可讀爲(wèi)‘浩’。”暮四郎（黃杰）先生認(rèn)為後一種說法可信，云：“‘浩浩’形容水流盛大貌?！豆茏印ば枴罚骸娪兄骸坪普咚唪~，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楚辭·九章·懷沙》：‘浩浩沅、湘，分流汨兮。’”[26]按：讀“浩浩”是。此字疑即《詩·鶴鳴》“鶴鳴于九皋”之“皋”的或體，《毛傳》：“皋，九折之澤.”《左傳·襄二十五年》：“牧隰皋”，《疏》：“皋爲(wèi)澤之坎，是水岸也。”《漢書·賈山傳》“江皋河瀕”，顏注：“皋，水邊淤地也?！惫势渥謴乃?、從土、昊聲（或曰從土淏聲）?！稜栄拧め層?xùn)》：“皋皋、琄琄，刺素食也?！焙萝残小读x疏》：“皋者，浩之假音也?！夺屛摹罚骸?，樊本作浩，古老反?！恰稜栄拧贩庾鳌坪啤?，後人據(jù)《毛詩》改為‘皋皋’耳。然皋、浩古通用。”此三句以“滔”、“皋（浩）”同幽部為韻。

此慍之昜（傷）僮（痛），是不攼而猶（猷），僮（痛）是尚求：“慍”《說文》：“怒也”。“昜僮”當(dāng)讀“傷痛”，古書習(xí)見?！皯C之傷痛”謂因憤怒而傷痛，蓋指穆公因殽之戰(zhàn)之?dāng)《?、而傷痛也。又：自此句至下“萬（賴）子是救（求）”句，均從《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讀?！皵悺碑?dāng)讀“捍（捍）”，《禮記·祭法》：“能禦大災(zāi)，能捍大患”，抵禦、抗拒義?！蔼q”讀“猷”，強(qiáng)勁也。此句是說這種傷痛不可抗拒而且很強(qiáng)勁。“尚”義同“當(dāng)”。“求”當(dāng)讀為“救”，《說文》：“救，止也”。“痛是當(dāng)救”即痛苦應(yīng)當(dāng)終止。

弔（怵）易（惕）之怍，凥（處）吾以休，萬（賴）子是救：《補(bǔ)正》引王挺斌先生說：“‘弔易’當(dāng)讀為‘戚惕’，指憂慮戒懼，類似古書中的‘憂惕’、‘遽惕’、‘怵惕’等等?！卑矗骸皬t易”當(dāng)讀“怵惕”，《孟子·公孫丑上》：“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薄秶Z·周語上》：“使神人百物無不得其極，猶曰怵惕，懼怨之來也。”乃恐懼警覺義。怍，《說文》：“慙也?！贝艘勺x為“措”，措施、舉措義。“怵惕之怍（措）”即恐懼謹(jǐn)慎的舉措。休，美也。救，助也。此三句大意是：我現(xiàn)在一舉一動都恐懼謹(jǐn)慎，希望我能得到完美的結(jié)果，這些全靠你來幫助我。以上五句以“猶”、“求”、“休”、“救”同幽部為韻。

鳥飛可（兮）（從、縱）永（橫），余可（何）矰以就之：原整理者注：“‘’字見於上博簡《周易》第十四簡、《鬼神之明 融師有成氏》第八簡以及清華簡《保訓(xùn)》第一一簡，從對讀來看，讀音與‘從’、‘宗’和‘簪’等字相近（有關(guān)梳理可參陳劍《釋‘琮’及相關(guān)諸字》，中國簡帛學(xué)國際論壇，二〇〇六年），簡文可讀為‘僭’。孫詒讓《墨子閑詁》：‘僭、遬義同?！保?span>132頁注[二八]）ee（單育辰）先生認(rèn)為：“《子儀》簡8：‘鳥飛兮憯永，余何矰以就之?！畱敗x為‘漸’，‘憯永’猶言‘漸遠(yuǎn)’?！?a title="" name="_ednref27" href="#_edn27">[27]楊蒙生先生認(rèn)為“此字疑讀為適，訓(xùn)為正?！?a title="" name="_ednref28" href="#_edn28">[28]按：“永”又見下簡14：“官居占夢，永不休”，如果讀“憯永”釋“漸遠(yuǎn)”，或讀“適”訓(xùn)“正”，似均於文意不合?！?span>”字根據(jù)陳劍先生的研究，當(dāng)分析為從止琮聲，楚簡文字或加彳旁，郭店簡和上博簡本《緇衣》用為從容之“從”，上博簡《周易》中又用為通行本的“簪”、“讒”或“宗”。[29]故此字很可能就是“從”之或體或本字，“從永”當(dāng)讀為“縱橫”，“蹤”與“縱”（同精紐東部）、“永”與“橫”（同匣紐陽部）均音近通假，此為紛亂不定義。鳥飛兮縱橫，言鳥之飛紛亂不定也，這種情況下不易弋射，故曰“余何矰以就之”，即我怎麼能用矰射中它。

遠(yuǎn)人可（兮）麗（離）𠈇（宿），君有𧫿（譖）言，余隼（誰）思（使）于告之：此三句從《補(bǔ)正》引馬楠先生讀，釋云：“句讀與整理報告不同。麗宿猶信宿（《毛詩•九罭》）、再宿（《公羊傳》）。尋言見於《左傳》，襄公十八年‘會於魯濟(jì)，尋湨梁之言，同伐齊’，謂重申誓言?！嗾l思于告之’即‘余思于誰告之’?！?span>ee（單育辰）先生認(rèn)為“‘麗’似讀爲(wèi)‘離’更好”。[30]按：“遠(yuǎn)人”乃秦穆公的自譬，故下句言“余”?！胞悺弊x“離”當(dāng)是，即“離居”之“離”，“離宿”謂離群獨宿。原整理者讀“𧫿言”為“尋焉”，《補(bǔ)正》引馬楠先生云：“尋言，見於《左傳》，襄公十八年‘會於魯濟(jì)，尋湨梁之言，同伐齊’，謂重申誓言?！卑矗骸?span style="FONT-FAMILY: 宋體-方正超大字符集">𧫿言”當(dāng)讀《詩·雨無正》：“聽言則答，譖言則退” 之“譖言”，謂毀謗之言。于，往也。這三句是說：我是遠(yuǎn)行之人，離群獨宿，君主那裡有人進(jìn)言毀謗我，我使誰前去辯解呢？大概秦穆公是想說我要和楚友好，但現(xiàn)在我就象一個遠(yuǎn)行人一樣，離群獨居，沒法派人去表達(dá)自己的想法，實際上是希望子儀來承擔(dān)這個責(zé)任。

強(qiáng)弓可（兮）縵（曼）亓（其）㡭（繼、繳）也，矰追而（緝）之，莫往可=（兮何）以（寘）音（罯）：原整理者於“縵”下斷句，讀“挽”；“㡭”讀“絕”。“㡭”暮四郎（黃杰）先生認(rèn)為：“此字或當(dāng)釋讀爲(wèi)‘繼’”。[31]按：“縵”當(dāng)讀“曼”，長也。“㡭”讀“繼”是，當(dāng)是“繳”之音轉(zhuǎn)。《詩·女曰雞鳴》：“弋鳧與鴈”，《箋》：“弋，繳射也?！薄妒琛罚骸袄U射，謂以繩繫矢而射也?！薄袄U”就是繫在矢上以射飛鳥的繩子?！皬?qiáng)弓兮曼其繳也”，就是說強(qiáng)弓因為射得很高很遠(yuǎn)，所以要把其用的繳繩作得很長?！白贰碑?dāng)讀“隨”，“”原整理者讀“集”，當(dāng)讀“緝”，《玉篇》：“緝，續(xù)也。”《說文》：“續(xù)，連也。”“矰追而緝之”即矰隨其長度而連續(xù)之，謂栓繳於矰上。音，原整理者釋“言”。王挺斌先生認(rèn)為“《子儀》該字當(dāng)釋為‘音’字?！?a title="" name="_ednref32" href="#_edn32">[32]按：其字釋“音”是，疑當(dāng)讀為“罯”，《說文》：“覆也。”蓋即以網(wǎng)掩覆義。《史記·天官書》曰：“畢曰䍐車，主弋獵。”蓋古人弋射之矢均輕細(xì)，欲其飛之疾而遠(yuǎn)，射中鳥獸常不死，故縛以繳，防獵物帶矢逸去；又置專人持罼、䍐建于車上，以追逐掩取之，即“罯”也，這裡應(yīng)當(dāng)是指負(fù)責(zé)掩捕之人或工作。此三句大概意思是說，為強(qiáng)弓製作了很長的繳，把它纏在矢上，卻沒有前去狩獵，怎麼安排人去掩捕？此三句是以“緝”、“音”緝、侵對轉(zhuǎn)為韻；而《玉篇》、《廣韻》均謂“罯”讀烏合切，則與“緝”同緝部為韻。

余愧（畏）亓（其）（式、忒）而不（信），余隼（誰）思（使）于劦（協(xié)）之：暮四郎（黃杰）先生云：“‘式’，或當(dāng)讀為‘忒’，意為過差?！?a title="" name="_ednref33" href="#_edn33">[33]按：《說文》：“忒，更也”，即變更義，故古書又訓(xùn)“變”，《詩•瞻卬》：“鞠人忮忒”，毛傳：“忒，變也?！庇帧堕s宮》：“享祀不忒”，鄭箋：“忒，變也”。忒而不信，即變更無常沒有信用。于，往也。劦，原整理者釋“脅”讀“協(xié)”。明珍（駱珍伊）先生認(rèn)為當(dāng)直接隸定為“劦”；[34]海天遊蹤（蘇建洲）先生認(rèn)為當(dāng)隸定為“”讀為“協(xié)”。[35]按：“力”即“耒”之本字，兩位先生所言者實一字，即“劦”字，然讀“協(xié)”解釋為協(xié)助似於文意不合。段玉裁於《說文》“劦”下注云：“按此字本音戾”，此疑當(dāng)讀“戾”，與上句“信”質(zhì)、真對轉(zhuǎn)為韻?！稜栄拧め屧b》：“戾，辠（罪）也”，此用為動詞，即怪罪、責(zé)備義。這兩句意思是：我擔(dān)心他善變而不誠信，我派誰去責(zé)備他？

昔之（臘）兮余不與，今茲之（臘）余又不與：，原整理者注：“《左傳》僖公五年：‘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蓬A(yù)注：‘歲終祭衆(zhòng)神之名。’”（132頁注[三四]）ee（蘇建洲）先生云：“《子儀》簡9、10所謂的（礻+巤）被整理者讀爲(wèi)‘臘’的字是認(rèn)錯的。其實是從‘礻’從‘扁（或編或偏）’的一個字，其字右旁見于郭店《六德》簡40、41、《性自命出》簡54，陳偉認(rèn)爲(wèi)郭店之字左旁即‘編’之原形，應(yīng)是正確的?！?a title="" name="_ednref36" href="#_edn36">[36]季旭昇先生云：“楚文字‘扁’旁與‘巤’旁確有訛混之例，但此處以文義而言，當(dāng)隸為從‘巤’?！?span>’，原考釋讀為‘臘’，指臘祭。旭昇案：本篇各章前半以獵鳥為比，因此‘’似應(yīng)讀為‘獵’。全句謂：從前的打獵我未能參加，現(xiàn)在的打獵我又不能參加?！?a title="" name="_ednref37" href="#_edn37">[37]按：此字單就字形而言，釋“𥚹”可從，但文意似不諧。可能如季先生所言，因為楚文字中“扁”、“巤”形近易訛的緣故，這裡當(dāng)看做是“臘”的誤寫。《說文》：“臘，冬至後三戌，臘祭百神。”段注：“鄭注《月令》曰：‘臘謂以田獵所得禽祭也?！讹L(fēng)俗通》亦曰：‘臘者，獵也?！传C以祭，故其祀從肉。”“臘”是年終歲末對百神祭祀，通過狩獵獲得獵物為祭品，故名“臘”，即獵也?！稌に吹洹罚骸八令愑谏系?，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群神”，其中“類”、“禋”、“望”均祭名，獨“徧”古訓(xùn)為遍及，似不合。疑此“徧”即“（臘）”之誤，“臘于群神”者，“臘”正是百神之祭也，則傳世典籍中也有誤“臘”為“徧”之事。

𢼊（施）之績兮而奮之，織紝之不成，吾可（何）以祭稷（祀）：𢼊，原整理者讀“奪”，暮四郎先生認(rèn)為當(dāng)讀“施”，[38]可從。織纴，乃古之成詞，古書習(xí)見，如《左傳·成公二年》：“以執(zhí)斲、執(zhí)鍼、織紝皆百人”，《墨子》書中多言“紡績織紝”。祭稷，古無獨祭稷之事，均與社同祭，故曰“社稷”?！梆ⅰ碑?dāng)讀“祀”，二字精邪旁紐雙聲、職之對轉(zhuǎn)音近。故此三句以“之”、“稷（祀）”同之部為韻。古人祭祀需要有專門的祭服，《周禮·天官冢宰·內(nèi)宰》：“中春，詔后，帥外內(nèi)命婦始蠶于北郊，以為祭服”是也。以上三句的意思是：讓某人從事紡績而督促他努力工作，如果織紝的工作完不成（指做成祭服），我穿什麼去祭祀？

公曰：義（儀）父，以不㝅（榖）之攸（修）遠(yuǎn)於君，可（何）爭而不好？辟（譬）之女（如）兩犬（擅）河，（啜）而（㹜），敳（豈）愧（畏）不足：“”字，原整理者隸定為“”讀“夾”。程燕先生認(rèn)為“此字左旁應(yīng)釋為‘延’。”[39]暮四郎（黃杰）先生亦認(rèn)為從“延”，讀為“羨”。[40]按：此字當(dāng)分析為從木涎聲，即“梴”之繁構(gòu)。段玉裁於《說文》此字下注云：“字音羶?！薄都崱て铰暼ざM》注音尸連切，即此讀音，古音書紐元部。此當(dāng)讀為“擅”，二字書禪旁紐雙聲、同元部疊韻音近?！墩f文》：“擅，專也”，獨佔之意。，原整理者括讀“猌”。按：此字當(dāng)即“㹜”之繁構(gòu)，“困”是累加的聲符?！墩f文》：“㹜，兩犬相齧也。從二犬。”音語斤切，古音疑紐文部?！?#15964;”本會意字，古人喜歡給一些象形、指示、會意字加聲符以明確讀音，此字加“困”為聲符亦是。此段是秦穆公在給秦、晉伐鄀虜申公子儀之事作辯解，說：子儀，我和你相隔甚遠(yuǎn)，為什麼要爭鬥而不友好？就象兩隻犬都想獨佔河水，邊飲水邊互相撕咬，并不是害怕河水少喝不足，只是天性使然。言外之意是秦、楚二國相鄰，本非友邦，不免會發(fā)生爭鬥，這是很自然之事，並非雙方有什麼大的利益衝突或深仇大恨。

心則（惻）不裕，我亡（無）反（昄）副（幅），尚諯（端）項瞻遊目，以𥅝我秦邦，不㝅（穀）敢㤅（愛）糧：原整理者注：“秦曾兩次對晉施行糧食援助?！蹲髠鳌焚夜辏骸?，晉薦饑，使乞糴于秦。……秦于是乎輸粟于晉，自雍及絳相繼，命之曰‘泛舟之役’。’《左傳》僖公十五年：‘是歲，晉又饑，秦伯又餼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聞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後必大。’晉其庸可冀乎？姑樹德焉以待能者。’’”（134頁注[四九]）如此，則上段與本段實際上是秦穆公回答了子儀的兩個疑問：一是為什麼要伐楚俘虜了自己，二是秦為什麼要那麼殷勤地援助晉國。所以，穆公這裡實際上是說了兩段話來解釋這兩件事：上一段是解釋自己伐楚虜子儀之事，此一段是解釋自己以前為何援助晉國的事。“則”疑讀為《周易·井卦》“為我心惻”之“惻”，《說文》：“痛也”，此為憐憫義?！胺锤薄碑?dāng)讀“昄幅”，《說文》：“昄，大也?！倍巫ⅲ骸啊洞笱拧罚骸劣顣L章’，《釋詁》、《毛傳》皆曰：‘昄，大也?！薄胺奔础对姟らL發(fā)》“幅隕既長”之“幅”，《毛傳》：“幅，廣也。”《疏》：“幅，如布帛之幅，故為廣也?！薄皶L幅”即大幅，廣大義，“亡（無）昄幅”即沒有很廣大的土地。揆之文意，這段內(nèi)容應(yīng)是載秦穆公說：當(dāng)初晉國兩次遭遇饑荒，人心里都會憐憫無衣無食之人，我國家也不是很大（很富有），可他們?nèi)匀簧扉L脖子瞪大遠(yuǎn)望的眼睛，直盯著我秦邦（希望秦國予以救助），在這種情況下我能吝惜糧食嗎？穆公這樣說，大概是想表示自己只是出於救助受災(zāi)鄰國的想法才援助晉國，並非與晉國有多麼深的友情。這個解釋正與他解釋虜子儀之事相反：一個是說沒有利益衝突和仇恨，一個是說沒有很深的友情，所以以前伐楚親晉很正常，現(xiàn)在親楚仇晉也很正常。

臣觀於湋澨，見䜴（鬥）（鸛）𨓾（徛）濟(jì)，不終，需（濡）（鸛）：䜴，上博簡《容成氏》用此字為注海、注河之“注”，東山鐸（侯乃峰）先生讀“鬥”，云：“子儀這段話的大意似是説，我在湋水邊上看到兩隻鸛鳥相鬥渡河，最終其事不果，兩隻鸛鳥身上都被濡濕了。子儀當(dāng)是以此來說明‘兩虎相鬥，必有一傷’甚至‘兩敗俱傷’的道理，表明他已經(jīng)知曉秦晉兩國相爭鬥的情況，歸楚言及此事，則楚國君臣應(yīng)該能體諒秦國的處境，與秦結(jié)好的。不過，鸛爲(wèi)水鳥，似不會被濡濕？故懷疑字或可讀爲(wèi)“鷃”？”[41] ，原整理者云“字讀為‘鸛’”（134頁注[五一]），可從。“需”讀“濡”，濡濕之意。鸛本涉禽，不會游泳，在水邊淺水處跋涉覓食，其渡河也要踩著水中的石頭或石梁涉渡深水，所謂“徛濟(jì)”。此言二鸛且鬥且徛濟(jì)，從石梁上掉入深水沒有渡過河，而被水濡濕了身體。

臣見二人（仇）競，一人至辭於儷，獄乃成：仇，同讎，《玉篇》：“對也。”《正字通》：“讎，言相讎對也?！薄墩f文》：“競，彊語也?！倍巫ⅲ骸皬櫿Z謂相爭?！薄俺穑ㄗ嚕└偂奔疵鎸γ娴貭幊?。獄，《說文》：“確也。”段注：“《召南》傳曰：‘獄，埆也?！畧_’，堅剛相持之意?！边@裡當(dāng)為“爭執(zhí)”義。成，平也，此可理解為講和、和解。一人至辭於儷，原整理者與“至”下斷句，疑非?！耙蝗恕笔侵噶硗鈦淼囊粋€人（第三方）。儷，偶也，當(dāng)是指那兩個正在爭吵的人。這是說有兩個人爭吵，來了一個人對二人說了一番話，於是爭執(zhí)得以和解。子儀言外之意是：秦與晉爭鬥，需要第三方（指楚國）調(diào)停，才能達(dá)成和解（實際上穆公是想復(fù)仇而並非想與晉和解）。

臣見遺者弗復(fù)，（翌）明而反（返）之：此句是說我看見遺失了東西的人沒有回來尋找，到第二天天明的時候把失物歸還給他。子儀說這話可能是表示自己願意幫助秦國說合與楚結(jié)盟。

公曰：君不尚（當(dāng)）芒（荒），䣓（隔）方（妨）者（諸）𨙼（任）：原整理者讀“任”。按：“尚”當(dāng)讀“當(dāng)”，“芒”讀“荒”，怠也?！?#18643;”疑當(dāng)讀“隔”，《說文》：“障也。從阜鬲聲?！被蜃鳌柏?，《荀子·大略》：“鬲如也”，楊注：“謂鬲絕於上?！睗h代典籍多作“鬲”，如《史記·匈奴列傳》：“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絕胡與羌通之路”，《漢書·地理志》：“鬲絕南羌、匈奴”，又《薛宣朱博傳》：“西州鬲絕”，“鬲絕”即“隔絕”?！胺健币僧?dāng)讀“防”或“妨”，《史記·秦始皇本紀(jì)》：“防隔內(nèi)外，禁止淫泆?！薄案舴馈鄙w同“防隔”。諸，之于。故此句當(dāng)讀為“君不當(dāng)荒，隔防諸任”，“隔防諸任”即把自己和責(zé)任隔離開來，就是放棄責(zé)任的意思。是秦穆公聽了子儀的話之後，希望子儀不要荒怠，放棄自己承諾的責(zé)任。

君不瞻彼𣳟（沮）漳之川，（開）而不（闔），?。ㄒ郑?span>（邐）𡰥（夷、迆）之楷（湝）也：開，指水暢流無阻。闔，指水壅塞不通?！伴_而不闔”即暢流不息之意。，原整理者讀“篤”。此字新蔡簡數(shù)見，用為獸名，滕壬生先生《楚系簡帛文字編（增訂本）》隸“鹿”字下，云：“鹿之異體?！?a title="" name="_ednref42" href="#_edn42">[42]海天遊蹤（蘇建洲）先生云：“‘殹’不能讀為‘也’，當(dāng)讀為‘抑’。其次，原釋‘篤’與‘仁’皆不確。所謂的‘篤’實為‘虜’字（詳另文），所謂的‘仁’當(dāng)為‘夷’字，‘虜夷’可能與‘任君’相對或是子儀的自稱。簡文應(yīng)該讀為‘公及三【一五】方諸（任？）君不贍彼沮漳之川，開而不闔，抑虜夷之楷也?！?a title="" name="_ednref43" href="#_edn43">[43]按：蘇先生釋“”為“虜”可從?！稘h書·雋疏于薛平彭傳》：“每行縣，錄囚徒還”，顏注：“今云‘慮囚’，本‘錄’聲之去者耳，音力具反。而近俗不曉其意，訛其文遂為思慮之慮，失其源矣?！鄙w“錄”、“慮”音近而轉(zhuǎn)?！颁洝迸c“鹿”、“慮”與“虜”并音同，故從力從虍聲之“虜”亦可從力鹿聲。新蔡簡用為“鹿”蓋亦音近假借。唯“虜夷”或“鹿夷”一詞不可解，上博二《容成氏》曰“於是乎樊（畔）宗、鹿（離）族、殘群”，上博六《天子建州》：“男女不語鹿（離），朋友不語分”，均用“鹿”為“離”，則“鹿”可讀來紐歌部音，此“鹿夷”疑可讀為“邐迆”，“邐”、“離”古音同，“夷”、“迆”同餘紐雙聲、脂歌旁轉(zhuǎn)疊韻音近?！墩f文》：“邐，行邐邐也。”段注：“邐邐，縈紆皃?！薄都崱ど下曃濉に募垺罚骸斑?，《說文》：‘行邐邐也。’一曰：邐迆，旁形連延也。”“楷”當(dāng)作“湝”，《說文》：“水流湝湝也。”（此說蒙蕭旭先生提示）這裡當(dāng)是指湝湝之水流，亦即河流。“邐迆之湝”既縈紆連延之流水，蓋即源遠(yuǎn)流長之意。這幾句是說：您沒看見沮、漳的河川嗎？暢流而不息，可是源遠(yuǎn)流長了。大概是穆公希望子儀能疏通秦、楚的關(guān)係，使象沮漳之川流一樣長流不絕。

公曰：義（儀）父，昔𦄀（縶）之行：原整理者注：“𦄀，即《說文》馬部‘馽’：‘絆馬也。從馬，口其足?！洞呵飩鳌吩唬骸n厥執(zhí)馽前?！x若輒。縶，舉或從糸，執(zhí)聲?！颂幾x為‘質(zhì)’，指人質(zhì)，疑指晉太子圉?！卑矗禾战鹣壬谂c筆者交流時認(rèn)為：“縶”當(dāng)即公子縶（字子顯），秦國公子。根據(jù)《國語·晉語》的記載，秦穆公曾經(jīng)聽從公子縶的建議，先後用軍隊護(hù)送晉公子夷吾（晉惠公）和重耳（晉文公）歸國即位，可能此二人也都是由公子縶親自護(hù)送回國的。按：此說當(dāng)是。這裡說的“昔縶之行”，當(dāng)是指以前公子縶護(hù)送晉惠公歸國之事。根據(jù)《史記·秦本紀(jì)》的記載，晉公子夷吾（晉惠公）為了能回國即位，答應(yīng)秦穆公在自己即位後“割晉之河西八城與秦”，但是回國之後立刻違背了諾言，拒絕割城予秦。可能因此秦穆公遷怒于公子縶，故下文簡13言秦穆公在公子縶歸來後將他軟禁在靈陰一年才釋放。也可能是因為這件事情，公子縶恨上晉惠公，據(jù)《國語·晉語三》記載，秦晉韓原之戰(zhàn)，秦國俘虜了晉惠公，公子縶就建議把他殺掉，以公子重耳代之，穆公沒有採納，在與晉人講和盟誓之後釋放了晉惠公；後來晉惠公死，晉懷公被殺，又是公子縶率領(lǐng)軍隊送公子重耳歸國即位，是為晉文公（見《左傳·僖公二十四年》）。

不㝅（穀）欲列救兄弟，以見東方之者（諸）侯，敳（豈）曰奉晉，軍以相南面之事：列，原整理者釋“察”，蘇建洲先生釋“列”，認(rèn)為可能讀為“戾”或“厲”。[44]按：釋“列”可從。此當(dāng)讀為“勵”，盡力義。救，《廣雅·釋詁二》：“助也”。勵救兄弟，盡力幫助兄弟之國。末二句原整理者作一句讀，當(dāng)於“晉”下斷句。奉晉，尊奉晉國。軍，此用為動詞，出動軍隊，使用武力之意。相，輔助。南面之事，指晉侯（晉惠公、晉文公）即位。根據(jù)文意，這裡可能是子儀提出了疑問：秦國以前為什麼要出兵幫助晉惠公和晉文公即位，這不是以武力力挺晉國嗎？秦穆公回答說自己用武力幫助晉惠公、晉文公即位，只是想幫助兄弟之國，讓東方諸侯看看，豈能說是尊奉晉國，用武力以幫助其國君即位之事？說明并不是說自己要尊奉晉國。大約是表示自己以前那麼幫助晉國的做法是不正確的，有些後悔。

先人有言曰：咎者不元：原整理者讀“咎”為“舅”、讀“不”為“丕”。子居（吳立昊）云：“咎訓(xùn)責(zé)怪，《國語·晉語七》：‘孤之不元，廢也，其誰怨？’韋昭注：‘元，善也?！省陶卟辉簇?zé)怪別人者不會有好結(jié)果?！卑矗骸熬獭碑?dāng)如字讀，訓(xùn)責(zé)怪可從。《爾雅·釋詁》：“咎，病也?！薄妒琛罚骸白锊∫??！薄熬陶摺奔垂肿镏肛?zé)別人的人。元，《國語·晉語七》載晉悼公云：“抑人之有元君，將稟命焉”，韋昭注：“元，善也。”悼公又云：“孤之不元，廢也，其誰怨？元而以虐奉之，二三子之制也。若欲奉元以濟(jì)大義，將在今日；若欲暴虐以離百姓，反易民常，亦在今日?！贝酥械摹霸本?xùn)“善”，實際上“元”本為“首”義，故《書·舜典》稱“元首”，為元首者必善，故《易·乾·文言》云：“元者，善之長也?！币隇椤吧啤币狻！安辉奔床簧啤！熬陶卟辉本褪窍矚g怪罪指責(zé)別人的人本身也不完美。

昔𦄀（縶）之來也，不㝅（穀）𠈇（宿）之靈（陰），厭年而見之，亦唯咎之古（故）：縶，公子摯，“縶之來”即公子縶送晉惠公從晉國歸來。這也是以前發(fā)生過的事情，故亦曰“昔”。宿，《說文》：“止也”，此為安置義，相當(dāng)於軟禁?！?span>”字原整理者無括讀注釋，《補(bǔ)正》引正文徑作“陰”，疑是。靈陰，地名。厭年，原整理者注：“‘厭’通‘期’，‘厭年’猶‘期年’。對此二字音理的論證，可參蘇建洲等《清華二〈系年〉集解》（臺北萬卷樓圖書公司，二〇一三年，第九一五～九一六頁）?！保?span>133頁注[四二]）按：“厭”似不必讀“期”。筆者曾經(jīng)認(rèn)為：“《說文》：‘厭，笮也。從廠猒聲。一曰合也?！巫ⅲ骸吨癫俊吩唬骸姓?，迫也。’此義今人字作‘壓’，乃古今字之殊?！f當(dāng)是也?！畢挕?xùn)‘合’，‘厭年’當(dāng)即古籍中常見的‘期年’，《說文》：‘期，會也’，又云：‘會，合也’，‘厭’、‘期’義同，故‘厭年’即‘期年’，可能是古楚語的一種說法?！?a title="" name="_ednref45" href="#_edn45">[45]“厭年”相當(dāng)于今言“滿一年”，意思和“期年”略同。為什麼秦穆公說：先人說：怪罪人的人本身就不完善。當(dāng)初公子縶從晉國回來的時候，我把他安置在靈陰，一年以後才召見他，也是因為責(zé)怪他的緣故。這是穆公在自我批評，表示在責(zé)怪別人的同時，自己也有錯誤。殽之戰(zhàn)後，秦穆公曾做了很深刻的自我反思和批評，見《尚書·秦誓》。

公曰：“義（儀）父，氏多〈絲〉，緡而不續(xù)，給織不能：原整理者讀“嬴”.按：此當(dāng)為“盈”之或體，乃“綎”之假借字，《說文》：“綎，絲綬也?！苯柺仙w即負(fù)責(zé)編織絲綬的工人。緡本為絲線，這裡當(dāng)用為動詞，即搓制絲線的意思。這三句是說：負(fù)責(zé)編織絲綬的工人有很多絲，搓制絲線卻連續(xù)不起來，不能用於編織。

官居占夢，（縱）永（橫）不休：官居占夢，這裡是指占夢之官。永，讀為“縱橫”，即紛紜不定義，說已見上。此二句是說，占夢之官為占斷結(jié)果而議論紛紜不休。

臺上有兔，（樛）枳（枝）當(dāng)（棬、圈），䇃（竢）客而之：，原整理者釋“櫾”，蘇建洲先生認(rèn)為簡文此字當(dāng)分析為從木𢌳聲，應(yīng)釋“樛”，云：“《說文》：‘樛，下句曰樛?！單摹畼椭Α?，是向下彎曲的樹枝?！?a title="" name="_ednref46" href="#_edn46">[46]說可從?！皹椭Α奔磸澢臉渲Α?span>，原整理者讀“榞”。蘇建洲先生云：“鄔可晶先生根據(jù)《說文》：‘𢌳，……讀若書卷之卷’，認(rèn)為此字可讀為‘棬’，甚至不排除此字就是‘棬’的異體的可能。‘棬’是用屈木作成的飲器，正與‘樛枝’相合?！?a title="" name="_ednref47" href="#_edn47">[47]按：此字當(dāng)如鄔可晶先生說，即“棬”之或體，然此當(dāng)讀為“圈”，《說文》：“養(yǎng)畜之閑也?！贝酥戈P(guān)兔子的圍欄或木籠。，原整理者讀“翰”，疑當(dāng)讀“宴”，此言臺上有兔，用彎曲的樹枝做成圍欄關(guān)著，等待客人來飲宴，以兔為菜餚也。穆公表達(dá)的意思可能是說秦楚的友好條件已經(jīng)具備，只是缺一個合適的中間人來牽線，是希望子儀能承擔(dān)起這份責(zé)任。

子義（儀）曰：“君欲汽丹、王（黃）之北𠬸（沒）：《說文》：“汽，水涸也。”又曰：“沒，沈（沉）也”。子居（吳立昊）認(rèn)為：“丹、王當(dāng)指丹水和王水。王水即黃水，《水經(jīng)注·丹水》：‘黃水出北芬山黃谷，南徑丹水縣，南注丹水?！瘬?jù)徐少華《〈水經(jīng)注·丹水〉篇錯簡考訂》，此黃水即今丹江支流淇河?！闭f當(dāng)可從，然其又讀“沒”為“物”則大謬?！皼]”即淹沒之意，“丹、黃之北沒”指丹水、黃水以北被淹沒的地方。這是子儀說秦穆公打算把丹水、黃水以北被淹沒的地方弄乾涸。蓋丹水、黃水為秦、楚之界限，二水淹沒其北部，使秦、楚道絕不通，今穆公要使其北沒之地乾涸，則秦、楚之道可通，乃以隱指秦、楚將通好之意。

迵（通）之于（殽）道，敳（冀）于孫=（子孫）若：暮四郎（黃杰）先生云：“此句或當(dāng)讀爲(wèi)‘?dāng)玻剑┯谧訉O若’?！M’（微部溪母）、‘冀’（脂部見母）古音相近?！段倪x·登樓賦》：‘冀王道之一平兮?！钌谱ⅲ骸剑c覬同?！接谧訉O若’意爲(wèi)期望子孫吉祥順利?！?a title="" name="_ednref48" href="#_edn48">[48]按：讀“敳”為“冀”說可從?！叭簟庇?xùn)“順”或“善”，這裡當(dāng)是讚許意。從字面的意思看，子儀是說：您準(zhǔn)備弄干被丹、黃二水淹沒的北部之地，以通于殽的道路，是希望得到子孫的讚許，所以我回去要告訴楚人。蓋殽之?dāng)∈乔啬鹿臎Q策失誤造成，如果不能報仇挽回面子，將會于子孫留下罵名，所以他釋放子儀的目的是在於與楚修好，聯(lián)合楚對付晉，以報殽之仇。子儀明白這一點，他說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你準(zhǔn)備和楚國修好，以報殽之仇，是要得到子孫後代的讚許，我回去會把這事告訴楚王?！对{楚文》說：“昔我先君穆公及楚成王，是僇力同心，兩邦若壹，絆以婚姻，衿以齋盟”，蓋主要是子儀（鬬克）歸楚後斡旋而然。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6年6月9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6年6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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