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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侯與編鐘與周初南公和曾侯世系
——清華簡《良臣》“南宮夭”辨誤
(首發(fā))
王恩田
山東省博物館
曾侯與編鐘一號鐘“王遣命南公”中的“王”和“南公”究竟是誰?目前分歧還比較大。一種意見認(rèn)為“王”即周成王,“南公”即上段銘文中的“伯括”。而葉家山M111的犺簋的器主犺比大盂鼎器主盂長一輩,可估計為康王時人[1]。另一種意見認(rèn)為曾侯與編鐘的“南公”即伯括(南宮括),并認(rèn)為犺簋的“南公”和大盂鼎的“南公”是同一個人[2]。
與上述看法不同,拙見以為曾侯與編鐘“王遣命南公”的“王”應(yīng)是廿三祀盂鼎的“王”,即康王,不是成王。曾侯與編鐘的“南公”應(yīng)是廿三祀盂鼎中受封的盂,而不是南宮括。廿三祀盂鼎中的“南公”,是盂的祖父,即南宮括。葉家山M111:67犺簋:“犺作刺考南公寶尊彝”中犺的父親“南公”,也就是盂鼎中受封的盂。犺不能比盂長一輩,而是犺比盂晚一輩。另據(jù)M111:85“曾侯作父乙”方鼎可知,犺的父親南公盂日名為乙。也就是說曾國的始封君是南公盂。根據(jù)卅五祀盂鼎[3],康王三十五年時盂還曾征伐鬼方,并獻俘于康王??芍廴粤粝嗤跏?,并未就封。而由盂之子犺就封,成為第一代曾侯。這與周公受封于魯,而實際就封成為魯國始封君的卻是周公之子伯禽。召公受封于燕,實際就封的卻是其子旨或克的史實如出一轍。
根據(jù)西周“父子世官”的傳統(tǒng),康王理應(yīng)冊封南公括之子,為什么卻冊封南公括之孫盂?南公括之子第二代南公是誰?拙見以為他應(yīng)是《書·顧命》中的“仲桓南宮毛”。《書·顧命》:“翌日乙丑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宮毛,俾爰齊侯呂伋以二干戈、虎賁百人,逆子釗於南門之外。”偽孔傳:“冢宰攝政,故命二臣。桓,毛名?!卑?,周人名字制度先字后名,字在名上。又有以伯仲叔季的兄弟排行為字的習(xí)俗?!爸倩浮睉?yīng)是南宮毛的字,而不是名。偽孔傳“桓,毛名”的說法是錯誤的。仲桓南宮毛應(yīng)是南宮括之子,第二代南公。但卻不是盂的父親,而是其叔父。因為在卅五祀盂鼎中,盂為“□伯”作器,可證盂的父親應(yīng)是長子。而“仲桓南宮毛”則是次子。由于盂的父親“□伯”,未及稱“公”而早卒,故康王不冊封南公括之子,而是冊封其孫盂。此外,南宮乎鐘所說的“先祖南公,亞祖公仲”(《集成》181.2)“先祖南公”應(yīng)即南宮括。作為“亞祖南仲”行二的“南仲”,應(yīng)是南宮括的次子仲桓南宮毛。
清華簡第三輯中的《良臣》篇載有上古黃帝以至春秋的歷代明君及其輔弼之臣。談到文王及其良臣時說:
“文王有閎夭,有泰顛,有散宜生,有南宮適,有南宮夭?!?/SPAN>
《良臣》的記載與《書·君奭》是不同的?!毒龏]》在談到文王之臣時說:“有若虢叔,有若閎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顛,有若南宮括?!庇终f“武王維茲四人”。偽孔傳:“虢叔先死,故曰四人?!薄读汲肌分袥]有虢叔,而加上了“南宮夭”,是可疑的。證據(jù)表明《君奭》是可靠的西周文獻。著名金石學(xué)家王懿榮于光緒三年(1877年)在給陳簠齋的信中指出《周書·大誥》中的“寜王”是“文王”之誤。因為“文”字在西周金文中從“心”,前人在隸定時因字形相近而誤作“寧”。從而證明《大誥》是可靠的西周文獻[4]。10年后吳大澂《字說》中也有與此相同的看法。舉一反三,《君奭》中也有文王被誤作“寧王”的例證。證明《君奭》也應(yīng)是可靠的西周文獻。而且《君奭》中所說的“虢叔”,見于《左傳·僖公五年》:“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彪绞鍛?yīng)是王季之子、文王之弟,是實有的歷史人物。虢叔以外的其他四人,即“武王維茲四人”都見于《史記·周本紀(jì)》等文獻記載。而《良臣》的“南宮夭”,卻不見于任何文獻記載,因而是可疑的。此外,《良臣》中所說的“黃帝”,不見于以尊祖敬宗著稱的殷人的甲骨文記載,也不見于商周族徽。《尚書》是現(xiàn)存年代最早的典籍,其中居然也沒有黃帝。黃帝雖見于《史記·五帝本紀(jì)》,但《太史公自序》中說:《史記》一書“述陶唐以來,至于麟止”。由此可見《史記》開宗明義的第一篇應(yīng)是《陶唐本紀(jì)》,《五帝本紀(jì)》不可能出自司馬遷之手。太史公又說:“《尚書》”獨載堯以來,而百家言黃帝,其文不雅訓(xùn),縉紳先生難言之”。太史公既然認(rèn)為眾說紛紜的黃帝事跡荒誕不經(jīng),不可能出自嚴(yán)謹(jǐn)?shù)膶W(xué)者之口。號稱“良史”的司馬遷不可能根據(jù)“黃帝”的這類荒誕不經(jīng)的傳說,在《史記》中為黃帝立傳?!包S帝”首見于戰(zhàn)國中期齊威王所作的“陳侯因
敦”(《集成》4649),而年代早于陳侯因
敦與齊威王同宗的陳曼所做的鼎,其銘文末尾卻并不署黃帝“軒轅氏”族徽,而署有“吳”字族徽(圖一)[5]。吳通虞,即虞舜。陳曼鼎以虞舜的“虞”字作為族徽,這與《史記·陳杞世家》“陳胡公滿者,虞帝舜之后也”的記載是完全一致的。足以證明作為陳國后裔的齊威王認(rèn)黃帝為始祖實為“數(shù)典忘祖”,不足為訓(xùn)。黃帝傳說很可能出自戰(zhàn)國時代齊燕方士之手。齊國的今山東蓬萊地區(qū),有時可以在天空中看到山脈宮室的奇妙幻境,即海市蜃樓現(xiàn)象。這是由于光線經(jīng)不同密度的空氣層,發(fā)生折射,把渤海中廟島群島的景物顯示在空中而形成的自然景象。古人不能對這種奇特的自然景觀做出科學(xué)的解釋,因而杜撰出海中有神山和神仙、黃帝不死神藥的傳說(《史記·封禪書》)。清華簡《良臣》中提到黃帝,證明其成書年代也不可能早于戰(zhàn)國。因此,清華簡《良臣》中的“南宮夭”只能是子虛烏有的杜撰,不可信據(jù)。

綜上所證,可以排出西周初年的三代南公和第一代曾侯的世系:

還可以據(jù)此排出周初南公的稱謂與周王的對應(yīng)關(guān)系表,以清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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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 代 |
人 物 |
稱 謂 |
資料來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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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 武王 |
南宮括 |
祖南公 |
廿三祀盂鼎(《集成》28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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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南公 |
南宮乎鐘(《集成》18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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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括上容 |
曾侯與編鐘(文峰塔M1: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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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 |
□伯 |
□伯 |
三十五祀盂鼎(《集成》28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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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毛 |
亞祖公仲 |
南宮乎鐘(《集成》18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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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桓南宮毛 |
《書·顧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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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王 |
盂 |
盂 |
廿三祀盂鼎(《集成》28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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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公 |
曾侯與編鐘(文峰塔M1: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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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考南公 |
犺簋(葉家山M111:6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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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乙 |
曾侯作父乙方鼎(葉家山M111:85) |
[1] 李學(xué)勤《曾侯
(與)編鐘銘文前半釋讀》,《江漢考古》2014年4期。
[2] 黃鳳春、胡剛《說西周金文中的“南公”—兼論隨州葉家山墓地的族屬》,《江漢考古》2014年5期。
[3] 《三代吉金文存》著錄的小盂鼎拓本為“惟王卅五祀”。參見拙稿《西周王年的調(diào)整》,《考古學(xué)研究》(十)——《慶祝李仰松先生八十壽辰論文集》,科學(xué)出版社,2012年。
[4] 王恩田《王懿榮與金石學(xué)——為紀(jì)念甲骨文發(fā)現(xiàn)一百周年而作》,《紀(jì)念王懿榮發(fā)現(xiàn)甲骨文一百周年論文集》,齊魯書社,2000年。
[5] 鄒安藏拓本,《殷周金文集成》未收。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5年2月9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5年2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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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法比較開放。為何不能把“毛”和“夭”放在一起考慮一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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