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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華簡《說命上》“說于
伐失仲”考
(首發(fā))
張卉 安陽師范學(xué)院歷史與文博學(xué)院
清華簡《說命上》記載了商王武丁任用傅說的經(jīng)過，事分為三。（一）傅說為庸于傅巖，武丁畫像求之；（二）失仲違卜，傅說征伐；（三）武丁命傅說為公。其中第一、第三項內(nèi)容可與傳世文獻對應(yīng)，唯第二項傅說伐失仲之事不見于典籍，現(xiàn)將相關(guān)文字摘錄如下：
失仲是生子，生二牡豕。失仲卜曰: “我其殺之”，“我其已，勿殺”，勿殺是吉。失仲違卜，乃殺一豕。說于
伐失仲，一豕乃
保以逝，乃踐，邑人皆從，一豕
仲之自行，是為赤俘之戎。[1]
其中“說于伐失仲”句是解讀此次征伐的關(guān)鍵，學(xué)者們對文字釋讀尚有爭議，文意理解仍有分歧。筆者擬在前人研究基礎(chǔ)上，對句中的“”和“失仲”進行考察，進而揭示其所反映的上古史事。
一
簡文曰“說于伐失仲”，對“”字的釋讀，學(xué)者看法不同，觀點有二。（一）“”釋作“圍”。整理者釋作“于圍伐”[2]。楊蒙生同意此說，并進一步指出，對比簡文的“于圍伐”和鼎銘的“于征伐”，我們懷疑前者是一種與普通征伐有別的討伐方式。[3]王寧認(rèn)為，“說于圍伐”的句式與《詩》“君子于役”、“之子于征”、“王于出征”略同，意思是傅說前往圍伐。[4]廖名春、趙晶亦認(rèn)為“圍伐”是圍攻之意。[5]（二）“”釋作“郼”，為地名。子居認(rèn)為，此字當(dāng)即“郼”字，“說于郼伐佚仲”即傅說自郼地出發(fā)征伐佚仲。[6]
上述觀點中，將“”釋為“圍”不妥，楚簡帛中“圍”皆寫作“回”，如清華簡二《系年》曰秦晉“回商密” [7]，《左傳·僖公二十五年》作“圍商密”[8]；馬王堆帛書《戰(zhàn)國縱橫家書·蘇秦謂陳軫章》曰“楚回雍氏”[9]，《史記·田敬仲完世家》作“楚圍雍氏”[10]；上博簡六《莊王既成》曰“王子回”[11]，《史記·楚世家》作“公子圍”，《集解》引徐廣曰：“《史記》多作回?！?A title="" href="#_edn12" name=_ednref12>[12]可知“回”是初文，“圍”是后起字，秦漢之前“圍”皆寫作“回”。將“”解釋為地名是正確的，但把“于”訓(xùn)為“自”，“”同于“郼”則不確。首先，“說于伐失仲”是“說伐失仲于”的倒裝，“伐某于某地”,文獻習(xí)見，如《國語·晉語四》“獻公使寺人勃鞮伐公于蒲城”[13]，《史記·趙世家》“伐齊于鄄”[14]，清華簡二《系年》“伐衛(wèi)于楚丘”[15]等，上述語句中“于”作介詞，訓(xùn)為“在”?！罢f于伐失仲”，即傅說在地伐失仲，“”是失仲之國，故傅說伐之。其次，“郼”是商湯龍興之地，《呂氏春秋·慎勢》曰：“湯其無郼，武其無岐，不能成功?！备哒T注：“郼，湯之本國。”[16]又《呂氏春秋·慎大》曰：“湯為天子，夏民親郼如夏?！备哒T注：“郼，讀如衣，今兗州人謂殷氏皆曰衣?！?A title="" href="#_edn17" name=_ednref17>[17]可知“郼”即“殷”，后人把其作為商王朝代稱。如將“”釋為“郼”，“說于郼伐失仲”即傅說在“郼”討伐失仲，失仲為何在郼地，令人費解，故此說不當(dāng)。
筆者認(rèn)為“”，從“宀”從“韋”，即“韋”，楚文字常常贅加“宀”作為繁飾?！绊f”在簡文中為地名，在文獻中有跡可尋，《詩經(jīng)•商頌•長發(fā)》：“韋顧既伐”，鄭箋曰：“韋，豕韋?！?A title="" href="#_edn18" name=_ednref18>[18]《漢書·古今人表》亦有“韋”，師古曰：“豕韋國?！?A title="" href="#_edn19" name=_ednref19>[19]可知“韋”即“豕韋”。商代豕韋，勢力顯赫，《國語·鄭語》曰：“大彭、豕韋為商伯。”[20]《漢書·韋賢傳》曰：“肅肅我祖，國自豕韋，黼衣朱紱，四牡龍旂。彤弓斯征，撫寧遐荒，總齊群邦，以翼大商，迭彼大彭，勛績惟光?！?A title="" href="#_edn21" name=_ednref21>[21]但在武丁時期，豕韋被伐滅，《史記集解》引賈逵曰：“祝融之后封于豕韋，殷武丁滅之?！?A title="" href="#_edn22" name=_ednref22>[22]此當(dāng)是武丁為振興商王朝所進行的諸多征伐之一?？贾單?，“說于韋伐失仲”也在武丁時，具體來講是在“得說于傅巖”[23]之后，“天乃命說伐失仲”[24]， “天乃命”自然為武丁之命，人君假天命之事，古代習(xí)見。[25]這是武丁親命，傅說親伐的一次戰(zhàn)爭。結(jié)果是“乃踐，邑人皆從”，“踐”通“翦”，“從”訓(xùn)“服”，[26]即失仲被伐滅，國人皆降服。因此，簡文“說于韋伐失仲”和文獻“祝融之后封于豕韋，殷武丁滅之”所言當(dāng)為一事，即武丁命傅說伐滅豕韋，“韋”是“豕韋”的簡稱。
二
“失仲”是此次傅說征伐的對象，其身份如何，學(xué)者們或考之文獻，或征于卜辭，觀點有二。（一）“失仲”為“佚侯”。子居認(rèn)為，其人蓋為“佚”地的諸侯，如《逸周書·世俘》所稱“佚侯”者。[27]廖名春，趙晶同意此說，認(rèn)為“失仲”當(dāng)讀為“佚仲”，其人排行第二，故稱“仲”。[28]（二）“失仲”為“羌龍”。王寧認(rèn)為，卜辭的“羌龍”或許和“失仲”有關(guān)，“失仲”即“羌龍”的音轉(zhuǎn)或訛變，因為本篇“仲”的原字是從“宀”“中”聲，有可能讀若“寵”，而“龍”、“寵”音近通用，至于“羌”和“失”的關(guān)系，有待進一步考察。[29]
上述觀點中，將“失仲”比附于卜辭中的“羌龍”，缺乏證據(jù)，不足為信。將“失仲”之“失”解釋為國名是正確的，《左傳·隱公八年》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倍蓬A(yù)注：“報之以土而命氏曰陳?！笨追f達正義：“報之以土，謂封之以國，名以為之氏，諸侯之氏則國名是也?！?A title="" href="#_edn30" name=_ednref30>[30]故“失仲”之“失”為國名，并以國為氏。但將“失”等同于“佚侯”之“佚”則有可商之處。首先，《逸周書·世俘》之“佚”是否為國名，學(xué)者有不同意見，朱右曾曰“佚侯蓋附近小國來助霍艾者”[31]，把“佚”作為國名，但李學(xué)勤卻認(rèn)為“佚”通“逸”，訓(xùn)為“逃亡”。[32]其次，如果“佚”為國名，其為商末紂時之國，而簡文“失仲”之“失”，則是武丁時國，二者能否等同，也還有待證明。
筆者認(rèn)為，失仲之“失”國，即“豕韋”之“豕”。據(jù)簡文記載，傅說伐失仲之戰(zhàn)和“豕”緊密相關(guān)。此次征伐原因是，“失仲是生子，生二牡豕。失仲卜曰：‘我其殺之’，‘我其已，勿殺’。勿殺是吉。失仲違卜，乃殺一豕。說于韋伐失仲?！奔词е偕澳吊埂?，以為不祥，故占卜詢問是否要殺掉二豕子，結(jié)果為“勿殺是吉”；當(dāng)失仲違卜殺掉一豕后，“說于韋伐失仲”，遂招致討伐之禍。此次征伐結(jié)果是，“一豕乃保以逝，乃踐，邑人皆從。一豕
仲之自行，是為赤俘之戎?！奔词е賾?zhàn)敗，但是沒有被殺掉的那一豕預(yù)見到了傅說來伐，因此保著佚仲逃走了[33]，成為“赤俘之戎”[34]，失仲的一支得以延續(xù)。因此，“豕”對于失仲之國有著重大意義，關(guān)乎“失”國興衰，很可能是此國的圖騰。我國古代部族常以動物為圖騰，進而名國，如《史記·五帝本紀(jì)》載黃帝時“教熊羆貔貅貙虎，以與炎帝戰(zhàn)于阪泉之野”[35]，其中“熊羆貔貅貙虎”就是以這幾種動物為圖騰的國族。又《左傳·昭公十七年》載少昊時“鳳鳥適至，故紀(jì)于鳥，為鳥師而鳥名”[36]，少昊部落以鳥為圖騰，其中又包括諸多以鳥為名的小國族，如“鳳鳥氏”、“玄鳥氏”、“伯趙氏”、“青鳥氏”、“丹鳥氏”、“祝鳩氏”、“鴡鳩氏”、“鸤鳩氏”、“爽鳩氏”、“鶻鳩氏”、“五雉”、“九扈”等[37]。甲骨卜辭中也有不少方國以圖騰物為名，如馬方（《合集》6664正）、龍方（《合集》6583）、虎方（《合集》6667）等。故失仲之“失”國以“豕”為圖騰，又以“豕”為國名。上古音中“豕”、“失”二字音近，“豕”屬書母支部，“失”屬書母脂部，可雙聲通假。故失仲之“失”即豕韋之“豕”，對此徐中舒先生早有論斷：“豕韋在舊史中或作失韋，或作室韋，豕、失、室皆書母字，故得相通?！?A title="" href="#_edn38" name=_ednref38>[38]因此“失仲”是“失”國首領(lǐng)，“失”國即“豕”國，是“豕韋”的簡稱。古代二字地名，所稱可單可復(fù)，如“荊楚”，可稱“荊”，或稱“楚”。故“豕韋”之名，亦可稱“豕”，或稱“韋”?！罢f于伐失仲”，即武丁派傅說在豕韋征伐其首領(lǐng)失仲，此次征伐為我們研究豕韋古國的地望和遷徙提供了新線索。
三
豕韋地望，《史記正義》引《帝王世紀(jì)》曰：“白馬縣南有韋城，故豕韋國也?！?A title="" href="#_edn39" name=_ednref39>[39]《通典•州郡典》靈昌郡條下曰：“滑州，其地得豕韋氏之國。”“韋城，古豕韋國?！?A title="" href="#_edn40" name=_ednref40>[40]可知豕韋在今河南滑縣。但清華簡《說命上》曰：“惟殷王賜說于天，用為失仲使人。王命厥百工像，以貨徇求于邑人。惟弼人得說于傅巖?！?A title="" href="#_edn41" name=_ednref41>[41]傅說曾是失仲的役使之人，武丁畫像尋求，得于傅巖，可知傅巖為失仲之國即豕韋國內(nèi)一地名。傅巖又稱傅險，《史記·殷本紀(jì)》：“武丁夜夢得圣人，名曰說。以夢所見視群臣百吏，皆非也。于是乃使百工營求之野，得說于傅險中?！薄端麟[》曰：“舊本作‘險’，亦作‘巖’也?！薄墩x》引《括地志》曰：“傅險即傅說版筑之處，所隱之處窟名圣人窟，在今陜州河北縣北七里，即虞國虢國之界。”[42]《讀史方輿紀(jì)要·山西三·平陽府》平陸縣條下曰：“傅巖，縣東三十五里，即殷相傅說隱處，俗名圣人窟?！?A title="" href="#_edn43" name=_ednref43>[43]可知傅巖在今山西平陸縣，故豕韋也當(dāng)在晉南平陸一帶。傳世文獻稱豕韋在今河南滑縣，出土楚簡卻稱其在晉南平陸，可知古代豕韋不止一處。
《漢書·古今人表》記載豕韋共三處：夏代孔甲時的“韋”，師古注曰：“豕韋國，彭姓。”[44]商代南庚、陽甲時的“豕韋”[45]。商代武丁時的“劉姓豕韋”[46]。上述豕韋，姓氏不同，或為“彭姓”，或為“劉姓”，或未言其姓，現(xiàn)分別述之。（一）彭姓豕韋。[47]《國語·鄭語》曰：“祝融亦能昭顯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也，其后八姓……彭姓，彭祖、豕韋、諸稽則商滅之矣?！表f昭注：“彭祖，大彭也，豕韋、諸稽其后別封也，大彭、豕韋為商伯，其后世失道，殷復(fù)興而滅之?！?A title="" href="#_edn48" name=_ednref48>[48]可知彭姓豕韋是祝融之后，為夏代方國，又曾為商伯，至“殷復(fù)興而滅之”，即武丁中興時被伐滅。因此不僅夏代孔甲時的豕韋為彭姓，商代南庚、陽甲時的豕韋，及清華簡《說命上》中武丁命傅說討伐的豕韋皆為彭姓。（二）劉姓豕韋。《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曰：“有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劉累，學(xué)擾龍于豢龍氏，以事孔甲，能飲食之。夏后嘉之，賜氏曰御龍，以更豕韋之后。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于魯縣?！倍蓬A(yù)注曰：“陶唐，堯所治地。更，代也。以劉累代彭姓之豕韋，累尋遷魯縣，豕韋復(fù)國，至商而滅，累之后世復(fù)承其國為豕韋氏?！?A title="" href="#_edn49" name=_ednref49>[49]可知劉姓豕韋是陶唐氏堯之后，夏孔甲時劉累取代彭姓豕韋，后劉累逃至魯山，“彭姓豕韋”復(fù)國，直至商王武丁滅彭姓豕韋，“劉姓豕韋” 復(fù)承其國。因此，夏商時期豕韋有二，一曰“彭姓豕韋”，一曰“劉姓豕韋”，二者屢有興衰更替，地望亦有遷徙，現(xiàn)梳理如下。
“彭姓豕韋”的興衰遷徙，可分為三個階段。（一）夏孔甲時失國與復(fù)國。如《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所述，彭姓豕韋在夏孔甲時失國，被劉累所代，不久又復(fù)國。此時彭姓豕韋地望所在，《左傳·昭公元年》曰：“遷實沈于大夏，主參，唐人是因，以服侍夏、商?！薄妒琛芬唬骸疤迫思词莿⒗邸！?A title="" href="#_edn50" name=_ednref50>[50]《史記集解》引賈逵曰：“唐人，謂陶唐氏之胤劉累，事孔甲，封于大夏?！?A title="" href="#_edn51" name=_ednref51>[51]可知大夏本為彭氏豕韋所居，后來孔甲封劉累于此以代之。大夏所在，《史記索隱》曰：“且唐本堯后，封在夏墟，而都于鄂，鄂，今在大夏是也?！?A title="" href="#_edn52" name=_ednref52>[52]又《史記集解》引徐廣曰：“夏虛在今河?xùn)|大陽縣?！?A title="" href="#_edn53" name=_ednref53>[53]大夏即夏墟，在河?xùn)|大陽，即今山西平陸縣，夏代彭姓豕韋居于此地。（二）商武丁時被伐滅。武丁命傅說伐彭姓豕韋首領(lǐng)失仲，事詳見清華簡三《說命上》，且從簡文可知此時“傅巖”為豕韋國內(nèi)地名，豕韋仍在晉南平陸一帶。此次征伐的結(jié)果是失仲一子逃脫，發(fā)展為“赤俘之戎”，為彭姓豕韋余脈。（三）周赧王時遷至彭城?！稘h書·韋賢傳》曰：“王赧聽譖，寔絕我邦……我祖斯微，遷于彭城。”注引應(yīng)劭曰：“王赧，周末王，聽讒受譖，絕豕韋氏也?！?A title="" href="#_edn54" name=_ednref54>[54] 可知周赧王時，聽信讒言，絕彭姓豕韋，其族衰微，遷往彭城。
“劉姓豕韋”的興衰遷徙，可分為四個階段。（一）夏孔甲時建國及東遷。如《左傳·昭公二十九年》所述，劉累為陶唐之后，夏孔甲時代替晉南彭姓豕韋，建立劉姓豕韋，不久后，“龍一雌死，潛醢以食夏后，夏后饗之，既而使求之，懼而遷于魯縣?！眲⑿挣鬼f從晉南遷至魯縣。魯縣地望，《史記正義》曰：“魯縣，汝州魯山縣是?！?A title="" href="#_edn55" name=_ednref55>[55]《水經(jīng)·滍水》曰：“滍水岀南陽魯陽縣西之堯山?！贬B道元注曰：“滍水又東逕魯陽縣故城南，城即劉累之故邑也。有魯山，縣居其陽，故因名焉”。[56]東遷之后的劉姓豕韋居于今河南魯山縣。（二）夏末商湯伐豕韋?！对娊?jīng)•商頌•長發(fā)》曰：“韋顧既伐，昆吾夏桀?！鼻迦笋R瑞辰曰：“彭姓豕韋，至武丁時始滅，是知湯所伐者，非即彭姓豕韋?！?A title="" href="#_edn57" name=_ednref57>[57]故這次商湯征的是“劉姓豕韋”。此時劉姓豕韋的地望，《詩地理考》曰：“《左傳》‘東郡白馬縣東南有韋城?！?[58]可知孔甲之后劉姓豕韋不斷遷徙，至夏朝末年，居于河南滑縣，被商湯伐滅。（三）商武丁時復(fù)國?！蹲髠鳌ふ压拍辍范庞钭⒃唬骸耙詣⒗鄞硇罩鬼f，累尋遷魯縣，豕韋復(fù)國，至商而滅，累之后世復(fù)承其國為豕韋氏?！?A title="" href="#_edn59" name=_ednref59>[59]《國語·晉語八》韋昭注：“初，祝融之后彭姓為大彭，大彭、豕韋二國為商伯，其后商滅豕韋，劉氏自御龍代豕韋?！眳窃髟唬骸皽珲鬼f以劉氏代之，在武丁之世?！?A title="" href="#_edn60" name=_ednref60>[60]可知武丁時彭姓豕韋被滅，劉姓豕韋復(fù)國。（四）商末改國于唐?！秶Z·晉語八》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在夏為御龍氏，在商為豕韋氏，在周為唐杜氏。”韋昭注：“周，武王之世，唐、杜二國名，豕韋自商之末改國于唐，周成王滅唐而封弟唐叔虞，遷唐于杜謂之杜伯?！?[61]可知商朝末年，劉姓豕韋又從滑縣遷于唐地，并改國號為唐?！妒酚洝x世家》：“唐在河、汾之東，方百里?！薄都狻芬妒辣尽吩唬骸啊佣酢?。宋忠曰‘鄂地今在大夏?！?A title="" href="#_edn62" name=_ednref62>[62]唐在晉南。周初唐被成王所滅，其族遷于原杜國，其地封給唐叔虞。
綜上所述，清華簡《說命上》曰“說于伐失仲”,即武丁命傅說在豕韋討伐失仲,“”即“韋”，“失仲”之“失”即“豕”，都是“豕韋”的簡稱。簡文為我們研究三代時期“彭姓豕韋”、“劉姓豕韋”的遷徙及地望提供了新線索?！芭硇挣鬼f”為祝融之后，居于晉南，夏代孔甲時一度失國；商代曾為商伯，武丁時命傅說伐豕韋首領(lǐng)失仲，失仲一子逃脫，成為“赤俘之戎”；周赧王滅之，遷居彭城?！皠⑿挣鬼f”為陶唐之后，夏孔甲時劉累代彭姓豕韋而建國，不久失國，先遷于魯山，后移至滑縣，夏末被商湯所滅；武丁時，彭姓豕韋滅亡，劉姓豕韋復(fù)國，并在商末遷回晉南唐地，并改國號為唐；周初被成王所滅。
[1]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2頁。
[2]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2頁。
[3] 楊蒙生:《清華簡〈說命上〉校補》，清華大學(xué)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網(wǎng)站，2013 年1 月7 日。
[4] 王寧:《讀清華三〈說命〉散札》，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2013 年1 月8 日。
[5] 廖名春、趙晶：《清華簡<說命>（上）考釋》，《史學(xué)史研究》2013年第2期。
[6] 子居：《清華簡<說命>上篇解析》，孔子2000網(wǎng)“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專欄，2013年1月6日。
[7]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二），中西書局，2011年，第6、58、150頁。
[8]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1821頁。
[9] 馬王堆漢墓帛書整理小組編：《戰(zhàn)國縱橫家書》，文物出版社，1976年，第98頁。
[10]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896頁。
[11] 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六）》，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72、247-248頁。
[1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703頁。
[13] 徐元誥：《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第346頁。
[14]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799頁。
[15]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二），中西書局，2011年，第4、49、144頁。
[16] 呂不韋：《呂氏春秋》，諸子集成本，上海書店，1986年，第211頁。
[17] 呂不韋：《呂氏春秋》，諸子集成本，上海書店，1986年，第160頁。
[18] 毛亨傳、鄭玄箋、孔穎達疏：《毛詩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627頁。
[19]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883頁。
[20] 徐元誥：《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第467頁。
[21]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3101頁。
[2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86頁。
[23]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3頁。
[24]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3頁。
[25] 子居：《清華簡<說命>上篇解析》，孔子2000網(wǎng)“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專欄，2013年1月6日。
[26]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4頁。
[27] 子居：《清華簡<說命>上篇解析》，孔子2000網(wǎng)“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專欄，2013年1月6日。
[28] 廖名春、趙晶：《清華簡<說命>（上）考釋》，《史學(xué)史研究》，2013年第2期。
[29] 王寧：《讀清華三〈說命〉散札》，武漢大學(xué)簡帛網(wǎng)，2013 年1 月8 日。
[30]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1733頁。
[31] 黃懷信：《逸周書匯校集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3月，第431頁。
[32] 李學(xué)勤：《<世俘篇>研究》，《史學(xué)月刊》1988年第2期。
[33] 子居：《清華簡<說命>上篇解析》，孔子2000網(wǎng)“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專欄，2013年1月6日。
[34] 整理者讀為“赦俘之戎”，“戎”指兵事。（參見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2、124頁。）對此后來學(xué)者多有糾正，如子居就指出“赤俘之戎是戎狄名?！保▍⒁娮泳?SPAN>:《清華簡<說命>上篇解析》，孔子2000網(wǎng)“清華大學(xué)簡帛研究”專欄，2013年1月6日。）“某某之戎”文獻習(xí)見，皆為戎狄之名，故當(dāng)以后說為是。
[35]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5頁。
[36]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2083頁。
[37]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2083頁。
[38] 徐中舒：《夏代的歷史與夏商之際夏民族的遷徙》，《先秦史論稿》，巴蜀書社，1992年，第50頁。
[39]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2025頁。
[40] 杜佑：《通典》，中華書局，1988年，第4756-4757頁。
[41]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書》（三），中西書局，2012年，第122頁。
[4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02頁。
[43] 顧祖禹：《讀史方輿紀(jì)要》，中華書局，2005年，第1912頁。
[44]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883頁。
[45]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887頁。
[46]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888頁。
[47] 彭姓豕韋又作防姓豕韋，《史記索隱》引《世本》曰：“豕韋，防姓。”馬瑞辰曰“防、彭古聲近，以旁、 彭互通類之，防姓即彭姓”。（參見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中華書局，1989年，第1182頁。）
[48] 徐元誥：《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第467頁。
[49]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2123頁。
[50]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2023頁。
[51]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772頁。
[5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635頁。
[53]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446頁。
[54] 班固：《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第3101頁。
[55]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635頁。
[56] 陳橋驛：《水經(jīng)注校證》，中華書局，2007年，第722-723頁。
[57] 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中華書局，1989年，第1181-1182頁。
[58] 王應(yīng)麟：《詩地理考》，收入《詩考·詩地理考》，中華書局，2011年，第340頁。
[59] 杜預(yù)注、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注疏》，十三經(jīng)注疏本，中華書局，1980年，第2123頁。
[60] 徐元誥：《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第423頁。
[61] 徐元誥：《國語集解》，中華書局，2002年，第423頁。
[62] 司馬遷：《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第1635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3年12月27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3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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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示三王 在 2013/12/28 23:45:45 評價道：第1樓
王志平先生也有文章討論“宀/韋”的問題。http://www.ctwx.tsinghua.edu.cn/publish/cetrp/6831/2013/20131225162356787270182/20131225162356787270182_.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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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 在 2013/12/29 16:10:37 評價道：第2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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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e 在 2013/12/29 16:16:20 評價道：第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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