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新公布的牛距骨刻辭

劉釗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

內(nèi)容摘要：本文通過對新公布的獸骨刻辭中“”字的考釋，認為該字很可能即“距骨”之“距”的本字，而該獸骨實際上就是牛距骨，同時對該獸骨刻辭的文意進行了訓(xùn)解。在此基礎(chǔ)上，本文對1936年殷墟出土的牛距骨刻辭加以考釋，總結(jié)了這兩塊牛距骨刻辭的一些共同特征。最后，本文結(jié)合如今盛行在北方（尤其是東北地區(qū)）與藏族習(xí)俗中的“嘎拉哈”和“歘嘎拉哈”習(xí)俗以及考古發(fā)掘出土的各類質(zhì)地的距骨，推測兩塊商代牛距骨可能用作博具或游戲用具。

關(guān) 鍵 詞：、牛距骨、博具、游戲用具

宋鎮(zhèn)豪先生的新著《商代社會生活與禮俗》（《商代史》卷七）一書2010年10月由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出版。[1]該書書前彩圖19（圖一）披露了一件新公布的獸骨刻辭。宋先生稱之為“新出綠松石鑲嵌刻辭髆骨”。

（圖一）

2011年11月出版的《甲骨文與殷商史》新二輯中焦智勤先生的《殷墟甲骨拾遺·續(xù)六》一文，[2]也公布了這一資料，并附有該刻辭正面、反面和側(cè)面的照片以及正面的拓片。其側(cè)面和反面照片圖二。[3]

（圖二）

對于該獸骨上的文字，宋鎮(zhèn)豪先生和焦智勤先生分別作有如下的釋文：

甲申，王易（賜）小臣，王曰：用。隹王用。（宋釋）

甲申，王賜小臣。王曰：用。隹王用。（焦釋）

宋著《商代社會生活與禮俗》一書625頁對此獸骨有考釋，他說：

第四例記事刻辭刻于一堅實沉甸甸的整治光溜的大關(guān)節(jié)窩上，記商王賜小臣用“”，字從夫亦聲，當讀如髆若膊，《說文》：“髆，肩甲也，從骨尃聲?！币部赡苁遣驳某跷?，《釋名·釋形體》：“膝頭曰膊；膊，團也，因形團而名之也?！薄?/SPAN>”蓋指此異獸之大髆骨關(guān)節(jié)部位而言。

焦文中也介紹并分析說：

此為獸骨祭祀刻辭（疑犀牛骨），字體類似殷金文，字口中鑲嵌有綠松石，甚罕見。

我對宋、焦二先生所作釋文及考釋，主要是對宋先生的釋文和考釋有一些不同意見，并在此基礎(chǔ)上做了一些分析和推論，現(xiàn)在寫出來供大家參考，并求正于學(xué)術(shù)界。

首先，宋先生的釋文將用為小臣名字的“”字隸定為“”并不合適，因為該字雖然從“丮”沒有問題，但是卻并不從“弋”。所謂的“弋”字還是以是“豐”字的可能性更大（所從之“豐”字部位的骨面似乎有擠壓，變得有些扁平）。焦先生的釋文對該字用原形表示，未加以隸定，但是對原形摹寫不準，筆畫有遺漏，致使“丮”形兩手所捧的部分變得類似“屮”形，丟掉了下邊的另一個“屮”。該字所從的“又”旁是依附在人身體上的，而古文字中從人旁的字有時會綴加上一個“又”旁，反映的很可能只是這個字繁簡的不同，對該字的音義并無影響。如甲骨文字作“”（《甲骨文合集補編》10290），又從人作“”（《甲骨文合集補編》8734）即是。金文“奉”字從“廾”從“豐”（“豐”旁同時兼聲符）[4]作“”，像雙手捧物形。古文字中從“廾”與從“丮”在用為表意偏旁時可以通用，如“對”字既可以從“廾”作“”（燮簋），又可以從“丮”作“”（柞鐘）可證。所以既然“”字從“丮”從“豐”，我們更傾向于將其視為“奉”字的一種繁復(fù)的寫法從而暫釋為“奉”。

其次，宋先生文中考釋部分除了分析“”字字形時說“字從夫亦聲”的“亦”字令人不解外，引《釋名·釋形體》的文字也有一處疏忽，就是《釋名·釋形體》訓(xùn)為“膝頭”的是“膞”字，并不是“膊”字?！夺屆め屝误w》說：“膝頭曰膞。膞，團也，因形團而名之也?！闭驗檎f的是“膞”字，后邊才聲訓(xùn)說“因形團而名之也?！薄澳x”、“團”皆從“?！甭?，所以才用“團”來聲訓(xùn)“膞”。既然《釋名·釋形體》訓(xùn)為“膝頭”的是“膞”字而不是“膊”字，則“”字讀為“膞”就是不可能的了。因為從“夫”聲的字可以與從“尃”聲的字相通，但是與從“專”聲的字卻決不可通。

該獸骨上的刻辭說的是什么意思呢？“甲申，王易（賜）小臣奉。王曰：‘用?！浚ㄎǎ┩跤?SPAN>。”其意為“甲申日，王賞賜小臣奉。王說：‘（賜給你）使用?！@是王使用的。”這是以王和小臣奉之外第三者的口氣說的話，“唯王用”是對“王曰：‘用’”的補充說明。文中的“”就是王賞賜給小臣奉的物品，而這個“”是王使用過的。換句話說，就是王將自己使用過的“”賞給了小臣奉使用。該刻辭所記之“”與該刻辭所依附之物所指相同，這個“”很明顯就是指這塊獸骨。

那么這塊獸骨到底是什么動物的哪一塊骨頭呢？

其實這一獸骨既不是髆骨（即肩胛骨），也不是膞字所指的膝頭骨，它應(yīng)該就是距骨。

1936年殷墟第十三次發(fā)掘時，曾在安陽小屯村北地第六號殷墟灰坑的南井（YH0006南井）出土過與上揭獸骨非常近似的一塊牛的左距骨（astragalus）（圖三）。

（圖三）

關(guān)于這塊牛距骨，高去尋先生曾在《殷墟出土的牛距骨》一文中有過如下的介紹和描述：[5]

出土的部位在坑穴以內(nèi)深4·80公尺的填積土里面，土層未經(jīng)過后世的擾動破壞，同出的還有殷代的獸骨陶片等等。這塊距骨保存的情形相當完好。它的上下兩端歧出的凸骨面，都已經(jīng)過人工鋸去一截，變成了平面，可以使它直立著，內(nèi)外兩面的邊緣地方，也曾經(jīng)過稍微的鋸平，其余的地方則仍是保存著原有骨面的情形。經(jīng)過這樣鋸制過的牛距骨，在殷墟還有幾塊被我們發(fā)現(xiàn)過，只是它們的上面沒有刻著文字?；蛟S因地下的埋藏，曾接近了銅質(zhì)氧化物的關(guān)系，這塊距骨的表面上有的地方存有被染上的綠色。它現(xiàn)在的形體：

外面長度（A——A1） 69.00mm

內(nèi)面長度（B——B1） 73.00mm

寬度                55.00mm

它的刻辭，被刻在“后下面”的一片小凸面上，第一行末一字的右下角，伸入了骨骼原有的一個小凹穴里面?？剔o是由上而下行，由右而左的分行排列，與殷代一般銅器銘文，獸骨刻辭的情形相同。文字的刻筆有的比較深些，有的則僅是一刀所刻成因而比較淺些?？坦P內(nèi)原都涂有朱砂，現(xiàn)在較淺的地方已經(jīng)一部份失去了鮮紅的顏色。

這塊骨頭是牛距骨，是經(jīng)過古生物學(xué)家楊鍾健先生鑒定后得出的結(jié)論。僅從形狀上比較來看，便不難認定本文揭示的新公布的獸骨無疑也是距骨，而且極有可能就是牛距骨。至于這個牛到底屬于什么牛，是不是如焦所推測的是“犀?！保瑒t還需經(jīng)過古生物學(xué)的進一步檢驗和鑒定。

據(jù)家畜解剖學(xué)知識，家畜的后肢骨有一部分稱之為“跗骨”（Ossatarsi）,由數(shù)塊短骨構(gòu)成，位于小腿骨與跖骨之間。各種家畜數(shù)目不同，一般分為3列。近列有2塊，內(nèi)側(cè)的為脛跗骨，又稱距骨（Talus）；外側(cè)的為腓跗骨，又稱跟骨（Calcaneus）。牛的跗骨有5塊，近列為距骨和跟骨（圖四）。

（圖四）

“”字既然是指牛距骨，那么它應(yīng)該讀為什么字呢？我們認為可以從兩條線索來考慮。首先，上邊說過家畜的距骨又可稱之為“脛跗骨”，而字書中“跗”字又有異體寫作“趺”，從“夫”得聲，與“”字從“骨”從“夫”聲所從的聲符相同，所以“”字讀為“跗（趺）”似乎正合適。但是在古代漢語中“跗”字早期皆訓(xùn)為“足背”，足背與距骨部位相距較遠，而距骨何時開始稱之為“脛跗骨”的又是一個無法證明的問題，所以這一讀法似乎行不通。

其次，“”字能否直接讀為“距”呢？古音“夫”在幫紐魚部，“巨”在群紐魚部，兩者韻部相同，中古都是合口三等字，雖然看去聲紐似乎遠隔，但是在上古音中，有不少唇音與牙音相通的例子，譬如明紐與曉紐的相通就是大家熟知的現(xiàn)象。唇牙相通，有的學(xué)者將其歸為方言變異或古今變異的原因。[6]在傳世典籍與古文字中都有唇牙相通的證明，如李家浩先生在《讀〈郭店楚墓竹簡〉瑣議》[7]一文中指出的如下幾個例子：

    1、《儀禮·士相見禮》：“士相見之禮，摯……夏用腒”，《白虎通·瑞贄》引“腒”作“脯”；

2、《左傳》哀公十一年“胡簋之事，則嘗學(xué)之矣”，《孔子家語·正論》引此事，“胡”作“簠”；

3、《郭店楚簡·窮達以時》的“河”讀為“河浦”；

4、銅器銘文里有一個用為姓氏字的“”（衍簋），字從“夫”從“古”，此二旁皆聲，讀為“胡”；

5、《郭店楚簡·窮達以時》的“告故”， 裘錫圭先生指出應(yīng)讀為“造父”。

以上這些都是確定無疑的唇牙音相通的例子。

古文字資料中可以證明唇音與牙音相通的例子，還可以補充三個：

1、金文中讀為“胡”的“”字以“夫”為聲符。古音“胡”在匣紐魚部，“夫”在幫紐魚部；

2、金文“更”字作“”，從二丙從攴。所從之“丙”為聲符。古音“更”在見紐陽部，“丙”在幫紐陽部。

3、金文申鼎和叔之仲子平鐘的“”、侯簋的“”以及“邦”齊刀幣的“”都讀為“莒”。古音“莒”在見紐魚部，“膚”在幫紐魚部。

古文字資料中也有可以證明“夫”、“巨”相通的例證，如父簋的“”字除了從“夫”聲外，還累加了一個“巨”聲作“”，說明“夫”與“巨”聲音相近，因此才可以共同作為“”的聲符。金文“矩”字作“”，像人手持“矩”形，后經(jīng)“變形音化”，將像人形的“大”字音化為“夫”作“”；金文𩰤字作“”，所從之“矩”字也變形音化為從“夫”。金文𩰤字既可以寫作“”，又可以寫作“”，“夫”和“巨”分別作為𩰤字的聲符，也說明了“夫”和“巨”聲音相近。以上所舉古文字中唇音與牙音相通的例子，除“更”字外其韻部都是魚部，這是一個非常值得注意的現(xiàn)象。這樣看來，“”字讀為距骨的“距”應(yīng)該是最合適的了。不過也存在一個問題，就是在古代漢語中“距”是指雞或雉大跖骨上端的一個距突（圖五）

（圖五）

并不是指后來家畜解剖學(xué)上的“距骨”的位置。當然距骨位于脛骨和大跖骨之間，而雞的距突位于大跖骨的上端，與后世解剖學(xué)上的距骨的位置非常近，所以古人將其混同，或是分類不細，統(tǒng)而稱之的可能還是存在的。因此，將這塊獸骨上的“”字讀為“距骨”的“距”，看來還是有成立的可能的。

“”字從“骨”字初文，從“夫”聲，可能就是“距骨”之“距”的本字。

陳劍先生看過本文初稿后，認為“”字在刻辭中更像是一個表“器物名”之字，而不一定非得是某一具體骨骼之專名。字從“骨”為義符表示質(zhì)地（蓋此類物常以骨制）也是完全可以的。他甚至懷疑“”能否與“博弈”之“博”或后世“樗蒲”之“蒲”有關(guān)，即推測用此類距骨制成之博具最初就是稱為“”的，后來才演變?yōu)椤安薄６合壬诮o筆者的來信中也有類似的意見，他認為“”就可以直接讀為“博”，指這塊牛距骨是作為博具，即類似后世的“骰子”來使用的。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思路，其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

其實骨骼專名和博具或游戲用具之名是完全可以合二而一的，即如下文將要談到的北方十分流行的“歘嘎拉哈”游戲中的“嘎拉哈”，本為稱距骨之名，但同時也就是指游戲用具之名，所以從這個角度考慮，將牛距骨稱為“距”，而實際上是指博具或游戲用具之名似乎也并不矛盾。

當然，我們還不能完全排除“”字還可以讀為另外我們所不知道的什么字，或是當時“距骨”還有另外沒有流傳下來的專有之名的可能，因此將“”讀為“距骨”之“距”，仍然有待進一步證明。

下面我們對前邊提到過的1936年出土的那塊牛距骨上的刻辭做些考釋。

該刻辭說：

王曰： 大乙于白菉（麓），宰豐。

其中“”字和“”字陳劍先生在《甲骨文舊釋“”之字及相關(guān)諸字新釋》一文中曾同時論證過，現(xiàn)將其相關(guān)考釋轉(zhuǎn)引如下：[8]

殷墟甲骨文“∕”和“”字多與祭祀有關(guān)。《合集》307“羌百”，《合集》308“百羌”，“ ”作為用牲法，可能即其字形所表現(xiàn)的“分割牲體”之義。《殷契佚存》427雕花骨柶記事刻辭：“辛巳，王武丁（其中“隹”形原倒寫，下同）彔（麓），獲白兕。丁酉。”《合集》35501記事刻辭云：“王曰大乙于白菉（麓）”；《合集》27456“父甲”兩見，《合集》32547“祖乙”兩見，《合集》35657亦有“祖乙”，《屯南》647云：“毓父丁”。卜辭或貞卜“取唐”、“取祖乙”（看《類纂》第664頁“”字下“取”條），上舉“某某”與之結(jié)構(gòu)相同，當即“為對某人的祭而舉行或進行‘’”之意?！锻湍稀?/SPAN>1128：“己巳貞：其祖乙，眔父丁?！饛x眔父丁，?！碑斃斫鉃閷ψ嬉遗e行祭，貞卜是否對父丁也一并舉行，或是不要對父丁舉行祭，但為對祖乙的祭而舉行或進行“”?！?/SPAN>”字雖尚不能確釋，但其當為以田獵所得、戰(zhàn)爭所俘獲的禽獸向祖先獻祭，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SPAN>某某”的祭祀，可能也跟將所獻祭的犧牲加以分解有關(guān)。卜辭有“生”之貞（看《類纂》第664頁“”字下“生”條），如“生自唐”（《合集》1332）、“生于唐”（《合集》1977）、“祖乙其生”（《合集》32545）等，應(yīng)即將田獵所得、戰(zhàn)爭所俘獲的禽獸活著獻祭之意，似可與“某某”相印證。

我認為其對“”和“”兩字的解釋都正確可從。

“”字在甲骨文中既可以用為動詞指“用田獵或戰(zhàn)爭俘獲的禽獸向祖先獻祭”，同時又可以作為名詞，指“通過田獵或戰(zhàn)爭俘獲來向祖先獻祭的禽獸”。這與甲骨文中“伐”既可以作為動詞指殺牲的方法，同時又可以作為名詞指用“伐”的方法所殺之牲是一樣的道理。因此“某某”這樣的辭例，就可以理解為“分割向某某獻祭的牲體”。所以“大乙于白菉（麓）”就是“在白山之麓分割向大乙獻祭的牲體”的意思。

“宰豐”的“”字舊或隸定為“”，體現(xiàn)了與“”字不同的部件切分。綜合來看，切分為“”要比切分為“”合理?！?SPAN>”字見于《玉篇》和《集韻》，皆訓(xùn)為“肉”，按之卜辭無法講通。我懷疑“”在此應(yīng)讀為“膰”。古音“反”在幫紐元部，“番”在并紐元部，聲皆為唇音，韻部相同，于音可通?！稘h書·谷永傳》：“反除白罪?！鳖佔ⅲ骸胺醋x曰幡?！薄稘h書·張安世》傳：“何以知其不反水漿邪？”顏注：“反讀曰翻?！苯允恰胺础薄ⅰ胺笨赏ㄖC。當然此“”字也有可能就是“膰”字的早期寫法，其訓(xùn)為“肉”也很可能與“膰”訓(xùn)為“祭肉”有著沿襲的關(guān)系。

“膰”是古代用于祭祀之肉，也即祭余之肉?！蹲髠鳌烦晒辏骸?SPAN style="COLOR: black">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zhí)膰，戎有受脤，神之大節(jié)也?！倍蓬A(yù)注：“膰，祭肉?！痹诠糯鷿h語中祭肉稱“膰”，將祭肉賜人也稱“膰”，《左傳》僖公二十四年：“鄭伯將享之，問禮于皇武子。對曰：‘宋，先代之后也，于周為客，天子有事膰焉，有喪拜焉?！倍蓬A(yù)注：“有事，祭宗廟也。膰，祭肉。尊之，故賜以祭胙?！睏畈洞呵镒髠髯ⅰ罚骸?/SPAN>此膰字用為動詞，致胙也。”在古代漢語中，還有一個比“膰”字使用更為普遍的同義詞“胙”。《史紀·周本紀》“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迸狍S《集解》說：“胙，膰肉也?！惫糯鷮⒓廊夥Q為“祭胙”、“胙肉”、“胙余”、“余胙”，把天子將祭肉分賜臣下稱為“分胙”、“散胙”、“致胙”、“賜胙”、“胙侑”，由此“胙”字又引申出“賜”意，如封賜土地稱為“胙土”。古人認為將祭肉獻于祖先神祇，來自祖先神祇的福佑就會依附于胙肉上，祭后分賜胙肉，就相當于同時將福佑分給了大家，由此“胙”又引申出“福祿”之意，所以在古代漢語中“胙肉”又稱為“福胙”，“祿胙”也就是“福祿”的意思?！洞呵铩范ü哪辏骸?SPAN style="COLOR: black">天王使石尚來歸脤?！笨追f達疏：“《周禮·大宗伯》云：‘以脤膰之禮，親兄弟之國’，《大行人》云‘歸脤以交諸侯之?！且约廊赓n諸侯，與之共福也。”表達的就是這一觀念。

所以“王曰：大乙于白菉（麓），宰豐?！本褪恰巴跽f：‘在白山的山腳下（或山腳下的林木中）分割（田獵或戰(zhàn)爭俘獲的用于祭祀）之牲體，將祭肉分給宰豐?！钡囊馑?。

“宰”為職官名，商代“宰”的執(zhí)掌應(yīng)為王室之管家或管理王室之膳食或屠宰等。王將祭肉分賜給宰豐，就是要把祖先神祇帶來的福佑和他分享，這顯然是因宰豐在王于白麓狩獵過程中服侍有功有關(guān)。這對宰豐來說當然是件極為榮寵的事情，所以他才會鄭重其事地將此事刻于甲骨。而所刻的這塊牛距骨所屬之牛，就是在白山腳下的林木中俘獲的，是作為祭品獻于“大乙”的犧牲。其中的一部分，即包含牛距骨的那部份骨肉，就成了王分賜給他的“膰”或“胙”。

分析至此，我們可以總結(jié)一下這兩塊牛距骨刻辭的一些共同點。這些共同點是：1、刻辭所記內(nèi)容屬于記事刻辭，不涉及占卜；2、文字類似用毛筆書寫，有筆鋒，筆劃有粗細的變化，與一般用于卜問的刻辭的書寫方式不同，應(yīng)該是先寫后刻的，其文字的結(jié)構(gòu)和筆勢體現(xiàn)的是當時正體文字的形態(tài)；3、文字上皆有綠松石鑲嵌。1936年發(fā)現(xiàn)的那塊牛距骨雖然在高去尋先生的介紹中沒有提及綠松石，但是據(jù)他文中所說“或許因地下的埋藏，曾接近了銅質(zhì)氧化物的關(guān)系，這塊距骨的表面上有的地方存有被染上的綠色?！眮砜?，所謂“被染上的綠色”應(yīng)該就是殘留的綠松石痕跡。以上這幾個特點，與甲骨文中下列8例特殊的記事刻辭的特點非常接近：

1、辛酉，王田于雞彔（麓），隻（獲）大䨣（霸=白？）虎，才（在）十月，隹（唯）王三祀（協(xié)）日。[9] （虎膊骨刻辭）

2、壬午，王于（），（延）田于麥彔（麓），隻（獲）兕，亞易（賜）10]（骨片刻辭，所屬動物總類和骨骼部位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