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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周書》訓(xùn)詁札記四則
（首發(fā)）
王挺斌
首都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院/甲骨文研究中心2012級碩士研究生
【內(nèi)容摘要】 《逸周書》是一部重要的文史典籍，但過去學(xué)者并未對其有足夠的重視與研究。直到近現(xiàn)代學(xué)者的不懈努力，《逸周書》各個方面的研究才有了新的進展。本文在前人的研究基礎(chǔ)上，著重于《逸周書》原文文字上的訓(xùn)詁，提出若干的新的見解。比如《度訓(xùn)》“遠邇備極”，我們讀“備”為“服”，訓(xùn)極為極則中正，政令教化之義；《大武》“遠宅不薄”，我們把“薄”讀為“搏”；《酆謀》“商其咸辜”，我們把咸字理解為釀成之義；《明堂》“大維”，我們認(rèn)為就是“夫維”。以上見解，質(zhì)之方家，希冀不吝指正。
【關(guān)鍵詞】 《逸周書》；文字訓(xùn)詁；古文獻新證
一 《度訓(xùn)》“遠邇備極”
《度訓(xùn)》：“極以正民，正中外以成命，正上下以順政，政以內(nèi)□，□□自邇，彌興自遠，遠邇備極，終也□微?！迸苏褡ⅲ骸皞錁O，言皆得其至善。此度之成也，故曰終?！碧拼笈孀ⅲ骸皹O，至也。言王化兼?zhèn)渲苤?，終始慎微?！?/SPAN>[1]黃懷信先生訓(xùn)備為全，訓(xùn)極為至，譯作“遠處、近處的人才全都到來”。[2]張聞玉先生說法同黃氏。[3]周寶宏先生訓(xùn)備為全部、都，“備極”即“俱達中正之道”。[4]
案：諸家訓(xùn)“備極”二字均不得全解?！皞錁O”，“備”通“服”，訓(xùn)為服從之義，“極”訓(xùn)為“則”，“備極”語同后文的“順極”。備、服同屬並母職部，古音相同。傳世文獻與出土文獻中，往往有假借備字表示服字的例子?！俄n詩外傳·卷八》：“于是黃帝乃服黃衣。”《說苑·辯物》服作“備”。馬王堆漢墓帛書《經(jīng)法·君正》：“衣備不相緰，貴賤等也?！薄耙聜洹奔础耙路薄９瓿啞毒l衣》簡16：“倀（長）民者，衣備不改?！?/SPAN>[5]今本《禮記·緇衣》作“衣服不貳”?！皹O”訓(xùn)為極則中正，如《詩·商頌·殷武》：“商邑翼翼，四方之極。”鄭箋：“極，中也。商邑之禮俗翼翼然可則傚，乃四方之中正也?！笨资瑁骸把陨掏踔家匾硪砣唤阅芏Y讓恭敬，誠可法則，乃為四方之中正也?！薄皞錁O”即“服極”，指的是遠近民人都能服從典則政令，如同下文所說的“順極”一語；《常訓(xùn)》篇又有“六極不服，八政不順”語，潘振注：“不服，不從命也?！?/SPAN>[6]“六極”語并見于《命訓(xùn)》《常訓(xùn)》，《命訓(xùn)》“六極既通，六間具塞”孔晁注：“六中之道通，則六間塞矣。”極訓(xùn)為中正。那么，服與極則中正的極是可以相搭配的。另外類似的用例還有《大戴禮記》“上服周德之典”與《史記·歷書》“三苗服九黎之德”等等。
本篇名為《度訓(xùn)》，潘振注：“度，法度；訓(xùn)，教也?！?/SPAN>[7]即以先王圣典教民開悟。這一篇中的“極”大多都作“極則中正”的極來解釋，如上文“天生民而制其度，度小大以正，權(quán)輕重以極，明本末以立中”孔晁注：“制法度所以立中正?！庇秩纭抖扔?xùn)》“立中以補損，補損以知足，□爵以明等極”，孔晁注：“極，中也，貴賤之等，尊卑之中也?！庇衢凶ⅲ骸翱子?xùn)‘極’為中，則‘等極’二字義不相屬矣。極，猶則也?！对姟ひ笪洹菲桃匾硪?，四方之極’，《后漢書·樊準(zhǔn)傳》引作‘四方是則’，李賢注曰：‘《韓詩》之文也?！摌O有準(zhǔn)則之義，故《毛傳》作‘極’，《韓詩》作‘則’。此云‘等極’，有等則也。上文云‘度小大以正，權(quán)輕重以極，明本末以立中’，既言極又言中，知極之不訓(xùn)中也矣。”[8]此處俞氏之論不當(dāng)，孔氏訓(xùn)極為中，與則的意思是一樣的。一件事物中正規(guī)矩，就是法度、法則；極則與中正，義本一貫。又如《度訓(xùn)》“極以正民”，潘振注：“言圣人制爵明貴賤之等以為民極，所以正民也。”[9]“民極”，《書·君奭》：“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極?！眰慰讉鳎骸扒叭宋奈?，布其乃心，爲(wèi)法度，乃悉以命汝矣，為汝民立中正矣?！薄吨芏Y·天官·冢宰》：“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jīng)野，設(shè)官分職，以為民極?！痹偃纭抖扔?xùn)》“長幼成而生曰順極”，孔晁注：“言使小人大人皆成其事上之心而生其義，順之至也?！标惙旰庾ⅲ骸把蚤L幼皆遂其生成之性，則無往而不合于度矣，故曰順極。”劉師培注：“極即上文‘等極’之極。順極，猶言‘順則’?！?/SPAN>[10]此處孔氏訓(xùn)極為至，非是，陳、劉二氏駁之甚當(dāng)。
二 《大武》“遠宅不薄”
《大武》：“四戚：一、內(nèi)姓；二，外婚；三，友朋；四，同里。五和：一，有天無惡；二，有人無郄；三，同好相因；四，同惡相助；五，遠宅不薄。此九者，政之因也。”“遠宅不薄”，孔晁注：“雖遠居，皆厚之。”黃懷信先生等集潘振注：“不薄，厚之也?！庇忠惙旰庾ⅲ骸氨?，迫也，猶《大開武》言‘遠方不爭’。”又引唐大沛注：“此篇云遠宅不薄，即遠宅不涉之義，蓋薄之為言迫也，不迫近其地，猶云不涉其地耳?！?/SPAN>[11]黃懷信先生本孔注，認(rèn)為“遠宅”是“遠方的人、非親非故者”，“不薄”指的是“看得起，不輕蔑”，“遠宅不薄”譯作“遠方的人不加蔑視”。[12]張聞玉先生[13]、周寶宏先生[14]訓(xùn)解亦如是。
案：諸家說法欠妥?！安槐 ?，即不搏，不攻伐之義。薄、搏，同諧甫聲，可以相通。搏字，本從干作
，如虢季子白盤“
”，或從戈作，或從十作。劉心源說：“，即博，從干取義，后人省從十，《詩》用‘薄’為之。”[15]容庚釋為“搏”[16]，是后起的一個字。商艷濤先生引古訓(xùn)說“搏”有打擊義，并引詳證說明在金文中“可以單用，也可以和與‘追’‘敦’‘伐’等征伐類語詞連用”。[17]金文習(xí)見“搏戎”一語，如臣諫簋、四十二年逨鼎、晉侯銅人、柞伯鼎等等。“遠宅不薄”語例與之略同，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不要攻伐遠方的國家。本篇所說的是有關(guān)武力使用的一些原則，注重仁德，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本于親鄰善鄰，舊注的基本意思是一貫的，都是對遠方的國家民人要仁和，不要攻伐。又，《逸周書·大開武》：“五和：一，有天維國；二，有地維義；三，同好維樂；四，同惡維哀；五，遠方不爭。”語句與此篇略近，而“遠方不爭”一語與“遠宅不薄”相類，這里的“爭”訓(xùn)為爭斗的爭，《詩經(jīng)·大雅·江漢》“時靡有爭”，《釋文》：“爭，爭斗之爭”；“遠方不爭”，陳逢衡說是“柔遠也”，唐大沛說“不勤師于遠”。[18]
《戰(zhàn)國策·卷六》有黃歇說秦語：“《詩》曰：‘大武遠宅不涉?！薄妒酚洝ご荷昃袀鳌贰啊对姟吩唬骸笪溥h宅而不涉?！眲⑾颉缎滦颉ど浦\上》同。張守節(jié)《史記正義》：“言大軍不遠跋涉攻伐?！薄兑葜軙反颂幈R文弨校語：“《詩》必是‘《書》’字之誤，梁云：‘大武遠宅不涉，《國策》鮑、吳兩注及《史記正義》所解各不同，與此文不合，似未可牽連也。’”[19]古人引書為說，往往有與原文不合的例子，這在余嘉錫的《古書通例·明體例》，以及孫德謙的《古書讀法略例·卷一·傳聞例》等書篇中可以知道。《戰(zhàn)國策》《史記》《新序》與今本《逸周書》文不合，可能也是這個現(xiàn)象。前者用“涉”字，后者用“薄”字，在形、音上恐怕并無多大關(guān)系，只是在語義表達上的差別。本篇名為《大武》，是武力方面的論述。用“涉”字，正如張守節(jié)所補充說明的，是“跋涉攻伐”，把“攻伐”這一語義給明確補足了，“大武遠宅不涉”在上下文的語境中[20]自然能使讀者明白；而今本的《逸周書》用“薄”，缺乏了一定的、具體的上下文語境，那就直接用了“攻伐”這一語義來明示。
另外，《大武》中有數(shù)處出現(xiàn)“搏”字，但根據(jù)王念孫所引《北堂書鈔》等書的校勘，“搏”字都本作“陣”，今本是后人所改定的，這個意見是很值得考慮的。[21]不過，即使《逸周書》原文果真是“搏”、“薄”并見，那么我們的說法也是能夠成立的。因為古書與出土文獻中，同一篇或是同一部文獻，分用不同的字來表示同一個詞，這種“同文避復(fù)”的現(xiàn)象也是正常的。比如，《韓詩外傳·卷一·第二十四章》：“衣服容貌者，所以說目也。應(yīng)對言語者，所以說耳也。好惡去就者，所以說心也。故君子衣服中，容貌得，則民之悅矣。言語遜，應(yīng)對給，則民之耳悅矣。就仁去不仁，則民之心悅矣?！边@里的“說”“悅”并存，都表示愉悅之悅。包山楚簡第153號簡上有“南與……東與
君……北與……西與……”，154號簡上有“南與……東與
君……北與……西與……”，南、北、西三處所接文辭相同，所以“”，“
”構(gòu)成異文關(guān)系；根據(jù)前后辭例、文義推斷，完全可以確定兩個字都是表示“
”這個詞。[22]又如包山楚簡第222、224號簡表示祭祀用“特?！币辉~時，前者用“直?！保笳哂谩皯缗！保?、戠均通“特”。[23] 郭店楚簡《老子》甲第15號簡：“天下皆智（知）
之為
”，對照今本可知，“”、“”二字雖然所從不同，但都是表示“美”這個詞。[24]
三 《酆謀》“商其咸辜”
《酆謀》：“王召周公旦曰：‘嗚呼！商其咸辜，維日望謀建功。謀言多信，今如其何？’”孔晁注：“言商君臣皆罪周，日望以周建功也?！笔怯?xùn)“咸”為皆，副詞，后世注家仍之[25]；黃懷信先生等在此處的校勘為：“《史略》‘商’上有‘傷’字，‘咸’作‘成’，‘日望謀建功’作‘日望見功’，‘謀言’作‘諜言’，‘如其’二字倒。丁宗洛云：‘如其’應(yīng)倒。”[26]是他本皆同，唯獨高似孫所撰的《史略》有異文；而黃氏本之，認(rèn)為“咸”是成字之訛，張聞玉先生從之。[27]
案：諸家之說未安。從文義上看，咸字訓(xùn)為皆遍之義則上無所承，所以黃氏本高似孫《史略》文。不過，“咸”字本身包含有完成的意思，表示一個動作已經(jīng)發(fā)生，這在傳世的古書用例中很少見，而在出土的文獻中卻比較常見。
咸字，早在甲骨文階段就含有了這一義項。如《甲骨文合集》07020：己卯卜，王：咸
？余曰：“雀
人伐
□？”張玉金先生把咸字歸為時間副詞，他說：“用來表示行為動作已經(jīng)進行的，可譯為‘已經(jīng)’、‘完’”。[28]咸的用法與“既”略同，有時二字連用，如《甲骨文合集》33440“咸既”。在金文中，咸字的這一義項與用法還保留著，但多用為動詞，如西周早期的德方鼎：“隹（唯）三月，王在成周，
(延)武王祼自蒿（郊），咸，王易（賜）德貝廿朋，用乍（作）寶尊彝。”班簋“咸”與此同，均當(dāng)作一字讀，訓(xùn)為完成的意思。西周早期的小盂鼎：“盂以者（諸）侯眔侯、田、男□□從盂征，既咸，賓即立（位）。”西周中期的夨令方尊：“侯、田、男舍四方命。既咸令，甲申，明公用牲于京宮。乙酉，用牲與康宮，咸既，用牲于明公?！薄凹认獭蓖跋碳取?，都是結(jié)束、完成的意思。清人孫詒讓早已注意到這個“咸”的用法，他在《古籀余論·卷三·史懋壺》中說：“咸謂其事有成?！墩f文·口部》云：‘咸，皆也，悉也。’《詩經(jīng)·魯頌·閟宮》：‘敦商之旅，克咸厥功?！嵐{云：‘咸，同也。皆、悉、同并與成事之義相近?！?/SPAN>[29]孫氏指出咸字具有成事之義，很有卓見，只是泥守鄭箋，把古書中咸字常訓(xùn)的皆、悉、同之義與成事之義糾合在一起，有點不太妥當(dāng)。“皆、悉、同”是完全、皆遍的意思，作副詞用；而這里的咸是完成，成就之義，作為動詞用。這里的“克咸其功”可訓(xùn)為“克成厥功”，即“克成其功”?！俺韶使Α?，班簋“廣成厥工（工同“功”）”，《史記·五帝本紀(jì)》“此二十二人咸成厥功”，《說苑·卷一》“堯遂成厥功以王天下”，《宋朝事實·卷六》“克成厥功”，“成其功”在《漢書》《后漢書》《韓非子·解老》《呂氏春秋·貴因》《管子·勢》《淮南子·主術(shù)訓(xùn)》《淮南子·兵略訓(xùn)》均為可見?！岸厣讨?，克咸厥功”說的是武王敦伐殷商軍隊而鑄就大功。[30]其后楊樹達先生亦有此說。[31]于省吾先生也認(rèn)識到這一點，用咸字的完成、完畢之義來訓(xùn)釋《法言·重黎》“六國并，其已久矣。一病一瘳，迄始皇三載而咸”句的咸字，這要優(yōu)于舊注。[32]另外，《逸周書·嘗麥》“大史策形書九篇，以升，授太正，乃左還自兩柱之間?！躞鸫笳唬骸畾J之哉！諸正敬功……’”李學(xué)勤先生《<嘗麥>篇研究》認(rèn)為“箴”字上面沒有字，讀為“咸”，訓(xùn)為終，完成之義，為一句讀，引小盂鼎、班簋、史懋壺文例為證，可從。[33]
所以，咸字原本是含有“完成”這一義項的，表示一個動作的結(jié)束，也帶有時間副詞的性質(zhì)?！吧唐湎坦肌敝械摹跋獭?，訓(xùn)為已經(jīng)完成之義也是很合適的，意思是說商王已經(jīng)釀成了罪孽；而后來咸字的這一義項很少見于古書，后人也不太清楚了。所以，《史略》的作者高似孫可能是考慮到了文義，但又不知道咸字的意思，所以改用了一個形近義近“成”來代替，以意為之；或者是他知道了“咸”的這一意思，改用了常見的訓(xùn)詁字來進行替換。既然“咸”有義項可以解釋，冒然斷言“咸”是成的訛字，恐怕不妥；《史略》的那段文字，與本篇文字出入之處甚多，不一定就是古本《逸周書》本篇的原貌。
四 《明堂》“大維商紂暴虐”
《明堂》：“大維商紂暴虐，脯鬼侯以享諸侯，天下患之。”黃懷信先生等集潘振注：“大，初也，追敘之辭。維，助辭?！庇忠拼笈嬲Z：“大維，發(fā)語辭，猶云丕維?！?/SPAN>[34]黃懷信先生則注釋為“維，同‘為’，因為”，譯文為：“主要是因為……”，[35]今注大多本此而無異說。
案：諸說欠妥?！按缶S”一詞，傳世古書很少見，似乎僅此一見?！按蟆弊忠墒恰胺颉弊值挠炚`，二字字形非常接近；大、夫二字古本同形，裘錫圭先生認(rèn)為：“在古漢字里，表示成年男子的‘
’最初既是‘夫’字又是‘大’字（‘夫’的本義就是成年男子）?！?/SPAN>[36]后來原字形上多加了一橫表示“夫”字，以示區(qū)別。所以，這兩字極易混淆，劉釗先生的《古文字構(gòu)形學(xué)·古文字構(gòu)形演變條例》中即有此條例。[37]于省吾先生認(rèn)為《墨子·三辯》“無大后患”為“無夫后患”，可謂碻詁，其中又有引說證大、夫二字易混。[38]用作句首發(fā)語詞的“夫”有寫作“大”的例子，如《韓詩外傳·卷六·第十五章》：“《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夫?qū)W之謂也?！痹S維遹先生校記：“諸本皆同，元本‘夫’作‘大’?！?/SPAN>[39]所以，“大維”很可能就是表示“夫維”一詞?！胺蚓S”，大多用在句首，同“夫唯”“夫惟”諸語，在周秦兩漢的文獻中十分常見。如：
《老子·二章》：“夫唯弗居，是以不去。”郭店本《老子》甲第17、18號簡作：“夫唯弗居也，是以弗去也?！?/SPAN>[40]又，《八章》：“夫唯不爭，故無尤。”《十五章》：“夫唯不盈，能蔽而新成?！?/SPAN>
《楚辭·離騷》：“何桀紂之猖披兮，夫唯捷徑以窘步?！蓖跻葑ⅲ?/SPAN>“唯，一作維?！庇?，“指九天以為正兮，夫唯靈修之故也”，王逸注：“唯，一作惟?！庇郑胺蚓S圣哲以茂行兮，茍得用此下土”。
《國語·吳語》：“夫唯能下其群臣，以集其謀故也。”
《禮記·曲禮上》：“夫唯禽獸無禮，故父子聚麀。是故圣人作為禮以教人，使人以有禮，知自別于禽獸。”
《韓非子·外儲說右下》：“夫唯嗜魚，故不受也。”《韓詩外傳·卷三·第二十一章》：“夫欲嗜魚，故不受也?！睙o“唯”字。
《管子·戒》：“今夫檻鵠春北而秋南，而不失其時，夫唯有羽翼以通其意于天下乎？”
郭店楚簡《尊德義》第36、37號簡：“上好是物也，下必有甚焉者。夫唯是，故德可易而
(施)可
(轉(zhuǎn))也?！?/SPAN>[41]
“維”、“惟”、“唯”三字用為虛詞時經(jīng)?；煊?，所以“夫維”語同“夫唯”“夫惟”。這個短語的意思，可以理解成“正因為”，“夫”作為一個句首發(fā)語詞，沒有實際意義。但是要把“大維”作為一個詞來理解，解釋為“主要是因為……”，是把“大”作為一個實詞來解釋，這樣恐怕不妥，我們很難找出其他的傳世文獻或是出土文獻作為根據(jù)；再者，這樣的解釋在句意上也不十分通順、妥帖?！按缶S”不能直接訓(xùn)為“丕維”?！柏币辉~，較早見于《尚書》的《多方》《酒誥》等書篇，是作為句首助詞用的。誠然，“丕”字常訓(xùn)為大，但是“丕惟”的“丕”只是一個沒有實際意義的語助詞而已，不能用實詞之義來訓(xùn)解。
參考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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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5頁。
[2] 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西北大學(xué)出版社，1996年，第2頁。
[3] 張聞玉《逸周書全譯》，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2頁。
[4] 周寶宏《<逸周書>考釋》，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2001年，第23頁。
[5]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50頁。
[6]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50頁。
[7]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頁。
[8]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3頁。
[9]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4頁。
[10]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9頁。
[11]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10頁。
[12] 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西北大學(xué)出版社，1996年，第55頁。
[13] 張聞玉《逸周書全譯》，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42頁。
[14] 周寶宏《<逸周書>考釋》，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2001年，第49頁。
[15] 李圃、鄭明《古文字釋要》，上海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246頁。
[16] 容庚編著，張振林、馬國權(quán)摹補《金文編》，中華書局，1985年，第776、777頁。
[17] 商艷濤《金文軍事用語釋義二則》，載《寧夏大學(xué)學(xué)報（人文社會科學(xué)版）》，2009年第1期。
[18]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263、264頁。
[19]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10頁。
[20]《史記·春申君列傳》：“黃歇見楚懷王之為秦所誘而入朝，遂見欺，留死于秦。頃襄王，其子也，秦輕之，恐壹舉兵而滅楚。歇乃上書說秦昭王……”所以，當(dāng)時的背景正是秦國正要發(fā)兵攻打楚國。
[21]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04、105、107、116頁。
[22]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文物出版社，1991年，釋文第28頁，考釋第51頁，圖版第70頁。
[23] 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包山楚簡》，文物出版社，1991年，釋文第34、35頁，考釋第57頁，圖版第98、99頁。
[24]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4頁。
[25] 舊注見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297頁。今注見周寶宏《<逸周書>考釋》，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2001年，第94頁。
[26]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297頁。
[27] ?？币婞S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297頁。注釋訓(xùn)解見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西北大學(xué)出版社，1996年，第155頁。張聞玉《逸周書全譯》，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年，第199頁。
[28] 張玉金《甲骨文語法學(xué)》，學(xué)林出版社，2001年，第50頁。
[29] 孫詒讓《古籀拾遺·古籀余論》，中華書局，1989年，“古籀余論”部分第20頁。
[30]“克咸厥功”的這個“咸”字，后人大多本鄭玄的箋，把咸字訓(xùn)為同。清人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樂記》‘咸池，備矣’《史記·樂書》作‘咸池，備也’，謂咸即備也?！斗窖浴罚骸畟洹⒃?，咸也?！稄V雅》：‘備、賅，咸也?！窍膛c備可互訓(xùn)。《說文》：‘咸，皆也，悉也。從口，從戌，悉也?！?xùn)皆訓(xùn)悉，正與備義相同?！渡袝髠鳌罚骸畟洌梢?。’《廣雅》：‘備，成也?！卑严套钟?xùn)為備，又把備字訓(xùn)為成，然后疏通文句為“克成厥功”。在這里，馬瑞辰已經(jīng)看到了咸字訓(xùn)為同有不妥之處，于是輾轉(zhuǎn)訓(xùn)釋，以求解釋通順。
[31] 楊樹達《積微居小學(xué)述林全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342、343頁。
[32] 于省吾《雙劍誃群經(jīng)新證·雙劍誃諸子新證》，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第439、440頁。舊注見汪榮寶《法言義疏》，中華書局，1987年，第338——340頁。
[33] 李學(xué)勤《古文獻叢論》，中國人民大學(xué)出版社，2010年，第72頁。
[34] 黃懷信、張懋镕、田旭東《逸周書匯校集注》（修訂本），黃懷信修訂，李學(xué)勤審定，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709頁。周寶宏直接取唐大沛之說，詳《<逸周書>考釋》，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2001年，第174頁。
[35] 黃懷信《逸周書校補注譯》，西北大學(xué)出版社，1996年，第309頁。
[36] 裘錫圭《文字學(xué)概要》，商務(wù)印書館，1988年，第5頁。（相同的觀點又見于第150頁、第213頁）
[37] 劉釗《古文字構(gòu)形學(xué)》（修訂本），福建人民出版社，2011年，第338頁。
[38] 于省吾《雙劍誃群經(jīng)新證·雙劍誃諸子新證》，上海書店出版社，1999年，第264頁。
[39] 許維遹《韓詩外傳集釋》，中華書局，1980年，第219頁。
[40]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4頁。
[41] 荊門市博物館《郭店楚墓竹簡》，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57、58頁。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3年3月15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3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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