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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清華簡(貳)》考釋金文一則
(首發(fā))
蘇建洲
彰化師大國文系
《集成》4203曾仲大夫
簋「唯五月既生霸庚申,曾中(仲)大父
(蛕)[1]廼用吉攸(
),
乃
(?)金,用自乍(作)寶
,
其用追孝于其皇考,用易(賜)眉壽、黃耇、霝冬(終),其邁(萬)年子子孫孫永寶用享。 」銘文中「廼用吉攸」一句,黃錫全先生已指出「『吉攸』與曾伯陭壺『吉金![]()
』類同?!?A title="" name=_ednref2 href="#_edn2">[2]故將「攸」讀為「
」,《說文‧金部》:「
,鐵也。一曰轡首銅也?!广懳牡碾y處在於「
乃
(?)金」一句的釋讀?!躲懳倪x》認(rèn)為「乃」連同下一字是一字,並隸定作「
」,整句讀作「廼用吉攸![]()
金」,解釋說:「『廼用吉金』常見于銘文,此銘在『吉』與『金』之間增『攸![]()
』三字,當(dāng)是此吉金的專名?!?A title="" name=_ednref3 href="#_edn3">[3]黃錫全先生意思相近,但有重要的進(jìn)展:
曾仲大夫
簋第三行的的頭三字,過去多缺釋,應(yīng)是金屬名。第一字可隸定為
。其下的
、
則是「乃」字。第三字左旁從隹,右旁
似
,疑為
或
,其義待考。
與甲骨文
(人名)可能是一字,從
(古堆字),從又或攴。
或
究意相當(dāng)於後世何字,也需深究?!改恕挂杉贋?/SPAN>
或鈮、鑷之類的金屬器名?!讣古c曾伯陭壺「吉金![]()
」類同?!讣?/SPAN>
乃
金」,均是金屬原料名,以為鑄器之用。
張亞初先生同意第三字從「壽」,並隸定為「
」,讀為「鑄」。並將「
」讀為「搥」。[4]《古文字譜系疏證》也指出「
」疑古「搥」字,但認(rèn)為曾仲大夫
簋的「
」讀法未詳。[5]馮時先生也隸定作「
」,分析為從隹,壽聲,讀為鑄,並分析說:「『鑄金』意乃鎔金成物?!吨芏Y‧考工記‧栗氏》:『凡鑄金之狀;金與錫,黑濁之氣竭,黃白次之;黃白之氣竭,青白次之;青白之氣竭,青氣次之。然後可鑄也?!辉ㄒ福簩崬椤钢佟梗┐蠓?SPAN>![]()
謹(jǐn)案:所謂「乃
(?)」字《銘文選》第一冊470號的拓片作:

此拓片見於《集成》4203,二者距離確實很接近。但是比對:
《集成》4204.1
仍可知其上為「乃」字。至於「乃」下的字形確實比較接近「
」,但有訛變或斷筆,可比對《金文編》1405號的「壽」字,筆者同意「
(?)金」是某種吉金的專名。至於「
」字銘文作:
(《銘文選》470號)
(《集成》4203)
(《集成》4204.1)
看得出來諸家隸定為「
」還是合理的。不過馮時先生認(rèn)為「
」是「取」的意思很值得注意?!?SPAN>![]()
《清華簡(貳)‧繫年》簡5整理者釋文作:「周幽王取妻于西申,生坪(平)王=(王,王)或
〈取〉孚(褒)[9]人之女,是孚(褒)
(姒),生白(伯)盤?!?A title="" name=_ednref10 href="#_edn10">[10]同簡前云「取妻」,後說「取褒人之女」,二者對應(yīng)的很好,可見整理者李學(xué)勤先生認(rèn)為「
」是「取」的錯字是有可能的?!?SPAN>
」字形體與同簡「取」字確實相近:
![]()
古文字「
」有時寫得接近「爪」或「目」形,如《璽彙》171「
」即「
」。[11]又楚國貨幣有一種大布,其背文「七A」,「A」字作:
![]()
陳劍先生釋為「
」,讀為「錘」。[12]李守奎先生贊同此說。[13]大家知道「
」字尸下本從「
」,如:
(史密簋)、
(永盂),但也作
(
敖簋)、
(師
簋),[14]最後一種寫法亦見於隨縣簡。[15]而
、
所從的「
」、「
」是「
」形的變化寫法,與「目」或「爪」形接近,而此二種形體也與「耳」形相近,所以說「取」誤寫為「
」確實不能排除。依此說,則上述曾仲大夫
簋的「
」也可視為「取」字之誤,則銘文實為「
〈取〉乃
(?)金,用自乍(作)寶
」。
還有另一種思考:陳偉先生考釋上述《繫年》「
」字說:「『王或(又)』下一字,從『
』從『又』,整理者以爲(wèi)『取』字之誤。今按,師、妻音近可通。《春秋》文公十六年『及齊侯盟于郪丘?!弧斗Y梁傳》『郪』作『師』。簡文此字疑當(dāng)讀爲(wèi)『妻』,加『又』表示動作,娶妻義?!睹献?SPAN>·萬章上》:『好色,人之所欲也,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憂?!弧?A title="" name=_ednref16 href="#_edn16">[16]陳偉先生的釋讀有其道理,依此說,則曾仲大夫
簋的「
」要往「妻」聲的角度思考,可以讀為「齊」,【妻與齊】古籍常見通假不煩例舉。[17]銘文的「齊」就是「劑」,也就是常見於《周禮‧考工記》的「執(zhí)下齊」、「金有六齊」的「齊」與趙國兵器銘文「○齋(劑)」的「齋(劑)」?!浮稹够蜥尀椤笀?zhí)」或釋為「報」,[18]不過「劑」指鑄造銅器時調(diào)和、調(diào)劑各種金屬原料,學(xué)界並無異議。[19]則銘文可讀為「
(齊-劑)乃
(?)金,用自乍(作)寶
」。
[1] 此字作
,也見於《清華簡(壹)‧耆夜》簡7
,復(fù)旦讀書會已經(jīng)指出二者的對應(yīng)關(guān)係,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耆夜》研讀札記〉,復(fù)旦網(wǎng),2011年01月05日,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Src_ID=1347。
[2] 黃錫全:《湖北出土商周文字輯證》(武漢:武漢大學(xué)出版社,1992年10月)頁81。底下所引黃先生意見皆見此文,不再注出。
[3] 馬承源主編:《商周青銅器銘文選》(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年4月)第三冊頁331。
[4] 張亞初:《殷周金文集成引得》(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7月)頁77。並見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編:《殷周金文集成修訂增補(bǔ)本》(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4月)第三冊頁2400-2402。
[5] 黃德寬主編:《古文字譜系疏證》(北京:商務(wù)印書館,2007年5月)第三冊頁2970。
[6] 馮時:〈柞伯簋銘文剩義〉《古文字研究》第24輯(北京:中華書局,2002年7月)頁226。
[7] 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編:《曾國青銅器》(北京:文物出版社,2007年7月)頁168。
[8] 參李學(xué)勤:〈戎生編鐘論釋〉,載氏著:《重寫學(xué)術(shù)史》(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1月)頁324、327。
[9] 趙平安:〈迄今所見最早的褒國青銅器〉《出土文獻(xiàn)》2輯,頁148-149。
[10] 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貳)》,中西書局,2011年,頁138。
[11] 施謝捷:《古璽彙考》(合肥:安徽大學(xué)博士學(xué)位論文,2006年5月)頁119、湯志彪:《三晉文字編》(長春:吉林大學(xué)博士論文,2009年10月)頁788。
[12] 陳劍:〈釋
〉《追尋中華古代文明蹤跡-李學(xué)勤先生學(xué)術(shù)活動五十年紀(jì)念文集》(上海: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02.8)頁49-54。
[13] 李守奎《楚文字編》(上海:華東師範(fàn)大學(xué),2003年12月)頁500-501「
」字條下說:「陳劍先生釋
,可從?!?/SPAN>
[14] 劉釗:〈談史密簋銘文中的「
」字〉《考古》1995.5。亦載於劉釗:《古文字考釋叢稿》(長沙:岳麓書社,2005.7)頁101-105。
[15] 《楚文字編》頁519。
[16] 陳偉:〈讀清華簡《系年》札記(一)〉,簡帛網(wǎng),2011年12月20日, http://www.bsm.org.cn/show_article.php?id=1595。
[17] 張儒、劉毓慶:《漢字通用聲素研究》(太原:山西古籍出版社,2002年4月)頁791。
[18] 參見湯志彪:《三晉文字編》(長春:吉林大學(xué)博士論文,2009年10月)頁26的說明。
[19] 參黃盛璋:〈「
(撻)齋(齊)」及其和兵器鑄造關(guān)係新考〉《古文字研究》15輯(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6月)頁253。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2年1月1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2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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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蘇建洲:利用《清華簡(貳)》考釋金文一則
「
」既見於《清華簡(貳)‧繫年》簡5與曾仲大夫
簋,則「
」不應(yīng)理解為「取」的錯字。比對《繫年》的「師」常見寫作「
」的特殊習(xí)慣,郭永秉先生向筆者指出「
」或可以理解為「取師」的專用字,《左傳‧莊公十一年》:「覆而敗之曰取某師」。則《繫年》簡5是借來表示取妻;曾仲大夫
簋則是表示取金。 ,
徐在國先生在《戰(zhàn)國官璽考釋三則》(《考古與文物》1999年3期)中已經(jīng)把
字看作是從
之字了,這篇文章的內(nèi)容也收入了徐氏所著《隸定古文疏證》?!董t匯》2498號有一個從車從
的字,“
”旁寫法與
字所從也相同,《璽匯》已正確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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