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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超 東北師範(fàn)大學(xué)文學(xué)院 一 《上博》（六）《天子建州》第十三簡曰：“所不 按，此段文意仍以整理者曹錦炎的思路方向爲(wèi)確，文中“行、謀、言”乃並列之三事?！墩撜Z·學(xué)而》：“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wèi)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xí)乎？”簡文“忠 《國語·周語上》：“考中度衷，忠也?！?/SPAN> 《鹽鐵論·刺議》：“以正輔仁謂之忠。” 《春秋繁露·天道無二》：“心止於一中者，謂之忠?！?/SPAN> 在先秦的語言裏，“忠”往往是指對平等之旁人，或指對“民”，如： 《論語·子路》：“居處恭，執(zhí)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SPAN> 《左傳·宣公二年》：“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SPAN> 又《莊公十年》：“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瘜υ唬骸抑畬僖?，可以一戰(zhàn)?！?/SPAN> 又《桓公六年》：“所謂道，忠於民而信於神也。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辭，信也?！?/SPAN> “忠”是一種美德，因而在不同的語境中容易引申出其他的美好意義?！睹献印る墓稀罚骸敖倘艘陨浦^之忠?！本秃苋菀资谷讼氲健爸摇庇小吧啤绷x。古書上“忠”之引申義除“盡心”外，還有“恕也”、“愛也”、“厚也”、“直也”、“誠也”、“實也”等等。[3]簡文與《學(xué)而》中之“忠”，還是以訓(xùn)爲(wèi)“持正負(fù)責(zé)”爲(wèi)好。 至於簡文中的“強行”，與儒家對“言”“謀”的要求一樣，是對“行”的品德標(biāo)準(zhǔn)。 《論語·述而》：“子以四教：文，行，忠，信?！笨磥怼靶小笔强鬃优囵B(yǎng)弟子品行中的一項重要內(nèi)容，“行”就是實踐，“強行”，就是努力實踐之意。《論語·述而》：“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薄肮芯印本褪恰皬娦小钡淖⒛_。 二 《上博》（七）《武王踐阼》第2簡中有一個被隸作“ “王如欲觀之，盍 二“ “ 按，從此簡“武王 “祈”是“求福也”，祈禱，是祭祀過程中的一項內(nèi)容，不是持續(xù)很長時間的一種行爲(wèi)，古書上未見有“祈三日”或“祈七日”的記載。而“齋”指的是沐浴更衣，戒酒葷，在一段較長的時間裏保持一種虔誠的狀態(tài)，古書上“齋三日”、“齋七日”的記載倒是常見，除《大戴禮記·武王踐阼》與簡文“ （1）《御覽》39引《吳越春秋》：“禹乃退，齋三日，登宛委，發(fā)石得金簡玉字之書。”[4] （2）《六韜·文師》：“文王乃齋三日，乘田車，駕田馬?！?/SPAN> （3）又《立將》：“乃命大史卜齋三日，之太廟鑽靈龜，卜吉日以命斧鉞。” （4）《禮記·郊特牲》：“故君子三日齋，必見其所祭者。”[5] （5）又《祭義》：“齋三日，乃見其所爲(wèi)齋者。” （6）《史記·趙世家》：“襄子齋三日，親自剖竹，有朱書曰……” 《春秋繁露·求雨》中多處講到齋，如： （7）“祝齋三日，服蒼衣?！?/SPAN> （8）“小童八人，皆齋三日，服青衣而舞之。” （9）“田嗇夫亦齋三日，服青衣而立之?！?/SPAN> （10）“祝齋三日，衣黃皆如春祠?！?/SPAN> （11）《尚書大傳·洪範(fàn)五行傳》：“參乃從六沴之禮，散齋七日，致齋三日，新潔祀，用赤黍?！?/SPAN> 關(guān)於“致齋”、“散齋”，《禮記·祭義》上說：“致齋於內(nèi)，散齋於外。”鄭注：“散齋七日，不御、不樂、不吊耳。”《御覽》530引《禮記外傳》曰：“大祀散齋七日，致齋三日，則十日齋矣?！庇忠犊鬃蛹艺Z》曰：“季桓子將祭，齋三日而二日鐘鼓之音不絕，冉有問於孔子。子曰：孝之祭也，散齋七日，慎思其事；致齋三日而一用之，猶恐不敬，而二日伐鼓，何其？”看來“三日齋”、“七日齋”是古代常見的齋戒制度，這與《武王踐阼》2簡“武王 下面再說“ 此字下部左側(cè)爲(wèi)“口”，當(dāng)是飾符。右側(cè)之字一直以來被隸作“ 凥[6]： 其形體演變的軌跡如下： 西周金文中有“ “祈”字古音家歸微部，或據(jù)其諧聲“斤”字主張歸文部。在楚方言中，它應(yīng)該是個與“齋”字同音的脂部字。所謂的“ “ 說“祈”字加“臼”標(biāo)聲，並無道理。古音“祈”在微部，“臼”在幽部，二部懸遠(yuǎn)，不得以“臼”標(biāo)“祈”。 況且，說“見禓而爲(wèi)之祈”也不太合於情理。爲(wèi)了說明問題，我們把相關(guān)簡文一並列在下面： 臨城不[言]毀，觀邦不言喪。古（故）見偒（禓）而爲(wèi)之 這段話的主旨是“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墩f文》：“禓，道上祭?！痹诼飞弦姷郊漓刖蜕先テ矶\，未免唐突，故此處之“ “齒”，古音在之部、穿母三等。包山簡遣策第266簡所記隨葬物中有“二祈”，李家浩先生在朱德熙先生讀望山簡文“近”爲(wèi)“巹”的基礎(chǔ)上，指出“祈”當(dāng)讀爲(wèi)“巹”。[10]“巹”從“丞”聲，古音在蒸部、照母三等，“之”“蒸”陰陽對轉(zhuǎn)?！?SPAN>
（學(xué)）於帀（師）者三：強行、忠
（謀）、信言，此所不（學(xué)）於帀（師）也?！?/SPAN>[1]陳偉先生曰：“敏，簡文從母從言。整理者釋爲(wèi)‘謀’。今按：似當(dāng)讀爲(wèi)‘敏’。忠，讀爲(wèi)‘中’。中敏，猶‘內(nèi)敏’?！稘h書·循吏傳·黃霸》‘內(nèi)敏，言心思捷疾也。’”[2]（謀）”與“爲(wèi)人謀而不忠乎”相應(yīng)；“信言”與“與朋友交而不信乎”相應(yīng)。只不過這裏的“忠”不能解釋如曹注所云的“忠誠”?！墩f文》：“忠，敬也，”段玉裁據(jù)《孝經(jīng)》疏補“盡心曰忠”四字?！爸摇敝帕x來源於“中”，“中”訓(xùn)爲(wèi)“正”，“盡心”是個引申義，確切說，“忠”應(yīng)訓(xùn)爲(wèi)“持正，負(fù)責(zé)任”。以下語例可證：
”的字，共出現(xiàn)二次（以下引文采用寬式，無需說明的通假字徑用本字出之）：乎？將以書視（示）。武王三日，端服冕?！?/SPAN>”字整理者皆讀爲(wèi)“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武王踐阼校讀》曰：，整理者讀爲(wèi)‘齋’，恐不確。此字從‘祈’得聲，或當(dāng)讀爲(wèi)‘祈’，下文簡12類似的語境中有‘君齋，將道之；君不祈，則弗道’，‘祈’與‘齋’大概是一類活動。下文‘武王三日’之‘’亦當(dāng)讀爲(wèi)‘祈’?！?/SPAN>三日”和第12簡“君齋，將道之；君不祈，則弗道”來看，整理者將“”和“祈”都讀爲(wèi)“齋”是正確的。”字對應(yīng)的字皆作“齋”外，還有例如：三日”12簡“武王齋七日”正合。”字的結(jié)構(gòu)，將2簡的兩例“”字形列在下面：
、
”，比較下列楚簡文字中所從之字，可知它就是個“幾”字：
郭·語三·12、
包10、
包156
[7]： 
包36、
包43、
望M1·26
→ 
→ 
”字，用爲(wèi)“祈求”之義，戰(zhàn)國“祈”字似乎應(yīng)是“”字的演變，然而在戰(zhàn)國楚文字裏，確切用如祈求之義的字仍然作“”，或?qū)⑺鶑闹皢巍备臓?wèi)“言”作“
”，[8]“祈”似乎是另外一個字。從楚簡材料看，它應(yīng)就是“齋”的異體字。
”字實際上是增加了一個脂部的“幾”字標(biāo)音。從聲紐上看，“幾”見母，“祈”群母，同屬牙音。“齋”從“齊”聲，屬齒音從母，在楚方音中，聲紐可能也屬牙音，古書資料中從“齊”的聲的“嚌”字就有齒音、牙音二讀。《上博》（六）《天子建州》篇有二“
”字，見於同樣的文句中，曰：“古（故）見偒而爲(wèi)之?！闭碚咦x“偒”爲(wèi)“禓”，可從，釋“”曰：”，“祈”字繁構(gòu)，是在“祈”字上加注“臼”聲。，見窔而爲(wèi)之內(nèi)。時言而世行，因德而爲(wèi)之折，是謂中不韋（違）。（第11——13簡）”仍是“齋”之異?！稄V雅·釋詁一》：“齋，敬也。”《論語·鄉(xiāng)黨》：“祭，必齊（齋）如也?！焙侮碳庖自唬骸褒R，莊敬貌。”簡文是說，在路上見到有人祭祀，立即現(xiàn)出嚴(yán)肅恭敬之貌。“”亦楚文字中“齋”之異體。下部所從之所謂“臼”，實際當(dāng)爲(wèi)“齒”字之省。楚文字中“牙”字作
（曾165）、
（上博三·周易23），此形《說文》收作古文作“
”，這些“牙”字下部所從顯然是“齒”字之省。學(xué)界隸定爲(wèi)“
”，其實是不正確的。《上博》（三）《周易》第33簡：“
宗
膚”，今本《周易》睽卦作“厥宗噬膚”，“”應(yīng)該就是“噬”的古文，此字上部有不同的隸定寫法，下部一般都隸定作“臼”，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將“”字改隸爲(wèi)“
”下部從“齒”省，是很有道理的。[9]“”字也應(yīng)隸作“
”。所不同的只是，在上二例中“齒”字省形充當(dāng)了義符，而在“”字中，“齒”字省形充當(dāng)了聲符。”從“齒”省聲，與“祈”讀爲(wèi)“巹”同樣道理。
上文說過，“祈”字古音家歸微部，我們根據(jù)楚文字材料看，認(rèn)爲(wèi)它在楚音中應(yīng)讀入脂部。其實，就古音家的研究成果來看，先秦音中的脂、微二部關(guān)係十分密切。清人分部多脂、微不分。後人將脂微分立。近來又有學(xué)者研究發(fā)現(xiàn)，脂、微合韻，通假皆見於江淮流域或曰楚方言區(qū)內(nèi)。[11]羅常培、周祖謨二先生指出，脂、微二部在西漢時合一，至東漢時又多見與之部押韻之例。[12]其實，先秦語言中之脂二部的關(guān)係就十分密切，已經(jīng)有多位學(xué)者論及此事。[13]
洪颺先生曾據(jù)出土文字材料論證戰(zhàn)國末期至漢初楚方言中“之（脂）質(zhì)”合流的情況。[14]
由此，使我們想到楚簡裏的另一個字，此字作
、
等形，在包山簡中頻見，均用如“日期”之“期”，學(xué)界起初認(rèn)爲(wèi)它就是“
”字之異，後來辨認(rèn)出其上部所從乃“幾”字，此字當(dāng)隸定作“”，裘錫圭先生曾撰文主張將此字讀爲(wèi)“幾”，訓(xùn)爲(wèi)“期”。[15]“”從“幾”聲，古音在見母，“期”從“其”聲，從“其”聲之字“基”“箕”等亦在見母。所不同者，其韻一在脂部，一在之部。從上文所述楚方言特點看，楚簡的“”字還是直接看作“期”的異體爲(wèi)好。
2011.10.26
[1] 見陳偉《上博竹書〈天子建州〉試讀》，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第三輯。“所”上原有“不韋”二字，曹錦炎先生注釋屬下讀，今依陳偉先生意見屬上，二“
”字讀爲(wèi)“學(xué)”亦從陳文。
[2] 同上引陳文。
[3] 參看宗福邦等主編《故訓(xùn)匯纂》，商務(wù)印書館2003年，第774頁。
[4] 類似的文字還見於《藝文類聚》卷十一，《初學(xué)記》卷五所引。
[5] 《御覽》530引“三日齋”作“齋三日”。
[6] 李守奎《楚文字編》，華東師範(fàn)大學(xué)出版社2003年12月，第805頁。
[7] 同上注，第421頁。
[8] 同上注，第425頁。
[9] 參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上博七·吳命〉校讀》，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xiàn)與古文字研究》第三輯，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10年，第267頁。
[10] 李家浩《包山266號簡所記木器研究》，《著名中年語言學(xué)家自選集·李家浩卷》，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44頁。
[11] 參李存智《秦漢簡牘帛書之音韻學(xué)研究》，臺灣大學(xué)中國文字研究生博士論文，1995年，第150頁；李玉《秦漢簡牘帛書音韻研究》，當(dāng)代中國出版社1994年，第108頁。
[12] 參羅常培、周祖謨讀《漢魏晉南北朝韻部演變研究》，中華書局2007年，第30、59頁。
[13] 參王蘊智《字學(xué)論集》，河南美術(shù)出版社2004年，第355頁；黃綺《解語》，河北教育出版社1988年，第187~226頁；王志平《“ 
”字的讀音及相關(guān)問題》，《古文字研究》第27輯。
[14] 洪颺《古文字考釋中的通假關(guān)係研究》，吉林大學(xué)博士論文，2005年，第129~132頁。
[15] 裘錫圭《釋戰(zhàn)國楚簡中的“”字》，《古文字研究》第26輯。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2月7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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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7張世超：佔畢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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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min 在 2011/12/8 8:43:52 評價道：第1樓
昨日文章發(fā)佈後有網(wǎng)友反映文中繁簡轉(zhuǎn)換錯誤較多。這些錯誤都是因為本站編輯的操作失誤造成的，與作者本人無關(guān)。謹(jǐn)向作者與讀者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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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在 2011/12/8 10:51:59 評價道：第2樓
字可能應(yīng)該分析為從“祈”從“嘰”，古書中有【機與幾】、【饑與飢】通假的例子（見《古字通假會典》各條），“嘰”應(yīng)當(dāng)是“嘰”字的或體或本字。《說文》：“嘰，小食也。”段注：“按《皀部》有‘?dāng)?，云：‘小食也。’‘嘰’與‘?dāng)袅x皆同而各字?！队裨濉贰M禨’，《少儀》注曰：‘已沐飲曰禨’，皆當(dāng)作此‘嘰’?！?/SPAN>《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噍咀芝英兮，嘰瓊?cè)A”，《集解》引徐廣曰：“嘰音祈，小食也?！惫艜杏?SPAN style="FONT-SIZE: 10.5pt; FONT-FAMILY: 宋體;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bid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font-kerning: 1.0pt; mso-ansi-language: EN-US; mso-fareast-language: ZH-CN; mso-bidi-language: AR-SA; mso-asci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 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幾與祈】、【禨與祈】通假的例子，是“幾”與“祈”讀音相近或相同。楚簡中的這個字可能是“祈”的繁構(gòu)，“嘰”是綴加的聲符；也可能是“禨”的或體，從“祈”會意，《列子·說符》“楚人鬼而越人禨”。如果用為“齊”或“齋”當(dāng)屬假借，說“從楚簡材料看，它應(yīng)就是‘齋’的異體字”不是沒有可能，但似乎還有進一步討論的餘地。 -
小松 在 2011/12/8 16:17:14 評價道：第3樓
該字可能是從“祈”從“嘰”的說法，陳偉武先生《上博簡第七冊釋讀拾遺》（《古文字研究》第28輯，第443頁）已經(jīng)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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