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字詞考釋二則
（首發(fā)）
沈培
香港中文大學(xué)中國語言及文學(xué)系、中國文化硏究所中國古籍硏究中心
（一）《尹至》篇中的“沇”
“ 沇”字出現(xiàn)在《尹至》篇伊尹所說的話中：
（1）民沇曰：“余﨤（及）女（汝）皆（偕） 
（亡）?！?/SPAN>[1] （簡2）
整理者註釋說：
沇，讀為“噂”，“噂”與從允得聲的“俊”字等皆精母文部?！对姟な轮弧罚骸皣g噂背憎”，《說文》：“噂，聚語也?！?[2]
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以下簡稱為“復(fù)旦讀書會”）不認同這一看法，認為應(yīng)該“待考”。 [3]孫飛燕女士認為：
《尹至》簡2的“沇”字，亦見於銀雀山漢墓竹簡《六韜》：“沇（允）才（哉）！日不足。”《六韜》的“沇”讀為“允”，《尹至》的“沇 ”也可讀為“允”，意思是誠然?！对姟ご笱拧す珓ⅰ罚骸岸绕湎﹃枺倬釉驶?。”鄭玄箋：“允，信也。夕陽者，豳之所處也。度其廣輪，豳之所處信寬大也?！?/SPAN>[4]
孟蓬生先生不同意孫女士的意見，他認為：
率允古音相通，可以通借。故此篇“民沇曰”應(yīng)理解為“民率曰”，“沇”假借為“率”（範(fàn)圍副詞）?！稌摹贰坝斜娐实「f(xié)，曰：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那個“率”字大概是一直管到 “曰”的。而“率若寺（時）”即《無逸》之“允若時”，則是“率 ”字假借為“允”（確認副詞）。允聲與盾聲相通。太子中允或作太子中盾，是其證?！对姟ご笱拧ぞd》：“率西水滸。”毛傳：“率，循也?！薄稜栄拧め屧b上》：“率，循也?！?。是率之于允，猶率之于循也。
劉雲(yún)先生緊隨其後也發(fā)表意見，指出：
“民沇曰”與“民率曰”同見於本篇簡文，讀“沇”為“率” 似不妥。
看來大家提出來的幾種看法都存在一定的問題。我們認為，這個“沇”字其實應(yīng)當(dāng)讀為“遂”。
《古字通假會典》“【允與術(shù)】”條說：
《詩·小雅·十月之交》：“仲允膳夫。”《漢書·古今人表》仲允作中術(shù)?！稹稘h書·古今人表》：“膳夫中術(shù)?！鳖佔ⅲ骸凹此^中允膳夫也?！?/SPAN>[5]
我們知道，古書和古文字材料中“術(shù)”、“述”常讀為“遂”或從“遂” 之字。 [6]而且，“允”聲字跟“矞”聲字關(guān)係密切，而 “矞”聲字跟“術(shù)”聲字關(guān)係也很密切。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在解釋“潏水”即“沇水”時，對“潏”與“沇 ”二字的音韻的關(guān)係也作了說明：
李善注《上林賦》曰：“潏水出杜陵，今名沇水。自南山黃子陂西北流經(jīng)至昆明池入渭?！彼抉R貞注《上林》語全同，亦作“今名沇水”。（單行《索隱》如此）沇從允聲，余準(zhǔn)切。潏，矞聲，食聿切。二字相爲(wèi)雙聲曡韻。唐初呼沇水，字異而音實同耳。[7]
大家也都知道，同從“矞”聲的“遹”在古書中多用為“述”。段注說：
遹古多假爲(wèi)述字?！夺屟浴吩疲骸斑y，述也。”言叚借也。《釋詁》云：“遹、遵、率，循?！薄夺層?xùn)》云：“不遹，不蹟也?！?皆謂遹卽述字也。言轉(zhuǎn)注也。不遹者，今《邶風(fēng)》之“報我不述”也。[8]
總結(jié)以上的現(xiàn)象，簡言之，古漢語“遂”這個詞可以由“術(shù)”聲字來表示，“術(shù)”聲字跟“矞”聲字關(guān)係密切，而“允”聲字既跟“術(shù)”聲字有相通的例子，跟“矞”聲字也有相通的例子。因此，可以肯定“沇 ”讀為“遂”是沒有問題的。
簡文“民沇曰”前面的話，是說夏桀“龍（寵）二玉，弗
（虞）亓（其）又（有）眾”等壞事。正因為統(tǒng)治者如此不好，因此，老百姓才說“余及汝偕亡”。知道了“沇” 讀為“遂”，更可看出其文義和語氣是緊緊相接的。
（二）《皇門》篇中的“
”和“
”
《皇門》篇最後有這樣的話：
（2）母（毋）隹（惟）爾（爾）身之 ，皆卹爾（爾）邦，叚余 
（憲）。既告女（汝） 
（元）悳（德）之行，卑（譬）女（如）舟，輔余于險，余于淒（濟）。母（毋）
（作）俎（祖）考
（羞）才（哉）。（簡12～13）[9]
我們想談?wù)勂渲小?/SPAN>”和“”的釋讀問題。
關(guān)於“”，整理者讀為“主”，並在註釋中說：
舟，掌船。字從舟，或?qū)Ｖ刚拼?/SPAN>[10]
復(fù)旦讀書會從其讀。單育辰先生認為：
當(dāng)“掌管、掌握”意的“主”在先秦兩漢典籍中並不和“舟” 、“船”連用，且“掌船”與險並無直接的邏輯關(guān)係?！爸髦邸庇迷诰渲泻軇e扭。[11]
這種看法是有道理的。單先生自己對這個字的看法是：
“”字應(yīng)和《鄂君啓舟節(jié)》（《集成》 12113）中的“
”爲(wèi)一字，二字除右上的“大”形或省或不省外，其他完全一致?！抖蹙龁欀酃?jié)》辭例爲(wèi)“屯三舟爲(wèi)一 ，歲
返”，“”字陳劍先生釋爲(wèi)陽部的“航”，我認爲(wèi)陳先生認爲(wèi)“”爲(wèi)陽部韻確切無疑，但釋“ 航”則不如直接讀爲(wèi)同是陽部的“舫”。
又說：
因舫舟船體大，比一般船要安全，故典籍常以“舫舟”濟河以喻雖涉險而所有依恃。清華《皇門》簡13相關(guān)之句是說：“我已經(jīng)告訴你們符合大德的行爲(wèi)，你們要象舫舟一樣，輔佐我涉險濟河”。
這種說法大概仍然存在一些問題。如果說“舫舟”因為體積大而安全，就意味著不會有危險，但是為什麼簡文又接著說“輔余於險”呢？可見此說顯然存在矛盾。而且，人們一般只說人相輔，似乎很少聽說舟船也輔人。
我們認為，簡文此字與《鄂君啓舟節(jié)》的“
”不必看作一字，二者寫法並不相同。簡文“ ”字明顯是從“主”聲的。陳劍先生曾對戰(zhàn)國文字里從“主”得聲之字的讀法作過很好的總結(jié)，他說：
楚簡文字中從“主”之字現(xiàn)已非常多見。如用爲(wèi)“主”的從“ 宀”從“主”之“宔”字，用爲(wèi)“重”的從“石”（實爲(wèi)從“厚”省）或“金”或“貝”從“主”之字，用爲(wèi)“?！钡膹摹磅埂睆摹爸鳌?之字，用爲(wèi)“動”的從“辵”從“主”之字（郭店《老子甲》簡 10 ），用爲(wèi)“斗”的從“斗”從“主”之字（《上博（三）·周易》簡 51 ，“主”係加注的聲符），用爲(wèi)“濁”的從“廠”從“主”之字（《上博（三）·恆先》簡4 ），等等。[12]
從中可以看到，戰(zhàn)國文字中不少東部字是以侯部字“主”為聲旁的。單先生文中已列舉了這方面的例子，但是卻以此說明其它字的釋讀問題，並未把這種現(xiàn)象跟我們現(xiàn)在討論的“”聯(lián)繫起來。
如果注意到從“主”得聲的字有可能當(dāng)讀為東部字，我們就很容易想到簡文的“”應(yīng)該讀為“同舟相濟”的“同”。馬王堆竹簡《天下至道談》“振銅”即“振動”， [13]是“同”聲之字讀為“重”聲之字的例子。古書中此類例子也較多，如“鍾”與“同”、“同”與“童”相通、“ 童”與“重”皆有相通的例子。 [14]從“主”聲的字可讀為“重”，自然也可以讀為“同”。因此，從語音上說，簡文的“”應(yīng)當(dāng)是沒有問題的。這個讀為“同”的字以 “舟”為形旁，很可能就是專門為“同舟共濟”的“同”而造的。
再從文義上看，把簡文讀為“同舟”也是非常好的。《鄧析子·無厚》：
同舟渡海，中流遇風(fēng)，救患若一，所憂同也。
指的是大家處在同一困難條件下，因為目標(biāo)一致，只能互相幫助?！犊讌沧印ふ搫荨匪f的情況與此相似：
吳越之人，同舟濟江。中流遇風(fēng)波，其相救如左右手者，所患同也。
吳越是一對仇敵，但是在“同舟”的時候，仍然會互相救助。這種情況常被古人稱作“同舟之譬”或“同舟之喻”。由此可以推知，如果是君臣之間的關(guān)係，那自然更需要互相幫助了。只不過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簡文的話出自君主之口，因為是從君主的立場來敘述的，所以並非強調(diào)互相幫助，而是傾向於要求臣子要多多幫助君主。
這裏順便談?wù)劇洞蟠鞫Y記·衛(wèi)將軍文子》下面引文里的一個問題：
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其有禮節(jié)也，是公西赤之行也。孔子曰：“禮儀三百，可勉能也；威儀三千，則難也?！惫鞒鄦栐唬骸昂沃^也？”孔子曰：“貌以擯禮，禮以擯辭，是之謂也。主人聞之以成。”孔子之語人也曰：“當(dāng)賓客之事則通矣。”謂門人曰：“二三子欲學(xué)賓客之禮者，於赤也。”[15]
上引文中的“主人”頗難理解，盧辯注說：
主人，主言行此在於人。公西赤聞之以成?！都艺Z》云：“眾人聞之以成”，主或聲之誤也。
盧注的兩種說法，後人似皆不信。 [16]現(xiàn)在看來，其後一說或許是正確的?！爸鳌弊x為“眾”，跟我們上面所舉的“主”讀為“重”、“同”可類比。 [17]朱駿聲在《說文通訓(xùn)定聲》“主”下說：
主，又爲(wèi)眾?！洞蟠鳌ばo將軍文子》：主人聞之以成。主、眾雙聲。
採用的應(yīng)該是盧注的後一說，還是很有見地的。
可以注意的是，今本《皇門》對應(yīng)於“譬如同舟”的話是“譬若眾畋” ，致誤的原因當(dāng)然有很多可能性。但是，結(jié)合上面的說明，或許可以推測，整理今本《皇門》的人當(dāng)時看到的“同舟”的“同”大概也沒有寫作“同”，或許跟現(xiàn)在簡文一樣，是一個從“主”得聲的字，整理者不知，加上又把後面的“舟”誤認為“畋”， [18]因此誤將此從“主”得聲的字讀為“眾”。
說完了“
”，下面我們再來談?wù)劇?/SPAN>
”。“”在《皇門》中一共出現(xiàn)過三次，除了上引例（2）簡文有兩處外，另外一處是：
（3）句（茍）克又（有）
（諒），亡（無）不 達，獻言才（在）王所。（簡 3～4）
整理者隸定為“”，在註釋中說：
讀為“懍”，皆從㐭得聲，《廣雅·釋詁一》：“ 敬也。”此句今本作“罔不允通，咸獻言在於王所?！?/SPAN>[19]
對於簡13“母（毋）隹（惟）爾（爾）身之”的“”，整理者同樣讀為“懍”。 [20]但對於同簡“輔余于險，余于淒（濟）”的“”，整理者則又有不同的說法：
，讀為“臨”，《說文》：“監(jiān)臨也?！?
復(fù)旦讀書會認為“從文意看，整理者的讀法有捍格難通之處”。他們認為字當(dāng)從“賏”得聲，在以上文句中疑可改讀爲(wèi)聲音相近的“榮”或 “營”。各條相關(guān)簡文的解釋是：“亡不達”讀為“無不榮達”，“榮達”是富貴榮顯之意，“無不榮達”與今本“罔不允通”意近?！拔柹碇疇I”即“ 營爾身”之倒裝。“營”有衛(wèi)護之義。古籍中常見“衛(wèi)身”之語。又有“營衛(wèi)其身”，如《論衡·書解篇》：“材能以其文為功于人，何嫌不能營衛(wèi)其身?！?/SPAN>
其實，從文義上看，復(fù)旦讀書會的意見仍存在一些可疑之處。比如所謂 “‘無不榮達’與今本‘罔不允通’意近”，大概就是揣測之辭。“ 營爾身”能否解釋為“營衛(wèi)爾身”，也頗為可疑。他們在釋文中對三個“”的讀法都加了問號，表示不肯定，顯然也是意識到這種解釋有不能讓人滿意的地方。
我們這裡想提出一種看法供大家參考。復(fù)旦讀書會指出此字從“賏”聲，這是一個很有啟發(fā)性的意見。依此，簡文“”可讀為“儆”或“敬”。
郭店簡《老子乙》簡5讀為“驚”的字作“
”。裘錫圭先生認為：“簡文此字似從‘賏’ 從‘縈’，‘賏’‘縈’皆影母耕部字。如‘縈’的‘糸’旁兼充全字形旁，此字仍可釋為‘纓’”。 [21]如依此說，從“賏”聲的字讀為從“敬”聲的 “驚”。但學(xué)者們對此字的結(jié)構(gòu)有不同的看法，目前多數(shù)人似乎並不認同此字從“賏”得聲。 [22]雖然如此，此字從“縈”得聲並無異議。從“ 縈”得聲的字跟從“賏”得聲的字本來關(guān)係就非常密切。《古字通假會典》所列“罃與嬰”、“罃與罌”、“鶯與鸎”、“瑩與嬰”等相通之例就是這種情況的反映。 [23]因此，我們把從“賏”得聲的“”讀為從“敬”得聲的“儆”，應(yīng)該是沒有多大問題的。“儆 ”的常用義是“戒”，本來是“敬”的分化字。《周禮·夏官·序官》鄭玄注“既儆既戒”，陸德明《釋文》：“儆，本亦作敬?！?[24]《皇門》簡文整理者將“”解釋為“敬”，如果也是理解為“戒”的意思，那麼，就跟我們的理解是一致的。
上引例（2）簡文“母（毋）隹（惟）爾（爾）身之”，讀為“毋惟爾身之儆”，即“毋儆爾身，皆卹爾（爾）邦”?！盾髯印と逍А罚骸熬馄溆欣硪玻瑖?yán)嚴(yán)兮其能敬己也……如是，則可謂聖人矣?！睏顐娮ⅲ骸皣?yán)嚴(yán)，有威重之貌。能敬己，不可干以非禮也?！?/SPAN> [25]這裡的“敬己”義同“儆己”。簡文的“儆爾身”意與之相似。本來“儆爾身”並非壞事，簡文中王對臣下說“毋惟爾身之儆”，意乃不要只“儆爾身”，而且要“卹爾邦”，二者義正相承。
簡文“女（如）舟，輔余于險，余于淒（濟）”讀為“如同舟，輔余于險，儆余于濟”，也很容易理解?！百佑嘤跐币饧丛诙珊訒r要儆戒我注意安全，其與“輔余于險”相連而言，一者謂處於危險之中臣下要輔助君王，一者謂在正常情況下也要提醒君王不要掉以輕心，正所謂“居安思?！?。以此來解釋簡文，前後文義十分順暢。明代金日昇《頌天臚筆》卷十四有這樣的話：
上下交儆，如五味相濟，如同舟遇風(fēng)。[26]
雖然時代較晚，難以作為上面論述的證據(jù)，但是其言也不無參考價値，或許也是由來有自的。
至於例（3）所引簡文，可讀為“茍克有諒，無不敬達，獻言在王所”?！熬催_”可理解為“敬而達”，意即“恭敬而通達”，也可謂文通字順。
以上立論，皆是把“”字當(dāng)作從“賏”聲來看待的。但是，此字下部從“㐭”，整理者讀為“懍”，這也不能不加以重視。
《方言》：“稟、浚，敬也。秦晉之間曰稟，齊曰浚，吳楚之間自敬曰稟。”可見訓(xùn)“敬”的“稟”是方言，秦晉和吳楚皆用此語，前者大概是敬人，後者是自敬，稍有分別。錢繹《方言箋疏》說：
“稟”，本或作“懍”?！缎\(zhòng)經(jīng)音義》卷十引《方言》：“懍，敬也?！薄稄V雅》同。曹憲音“力甚反”?！盾髯?#8226;議兵篇》云：“臣下懍然莫必其命?！睏顐娮ⅲ骸皯?，悚栗之貌?！薄皯?與“稟”同。《廣雅》：“浚、悛，敬也?！薄般?，猶“浚”也?！妒酚?#8226;李將軍傳》云：“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薄般?與“?！蓖?。《皋陶謨》：“夙夜浚明有家?！薄妒酚?#8226;夏本紀(jì)》作“蚤夜翊明有家”。《漢書•禮樂志》郊祀歌云：“共翊翊，合所思?！鳖啂煿抛ⅲ骸榜瘩矗匆??！薄榜础迸c“?！蓖x。是 “?！睜?wèi)敬也。[27]
由此可見，整理者讀為“懍”，也就是“稟”，它是一個方言詞。今本以“允通”來對應(yīng)“達”或許是有原因的。“允”和“?！钡年P(guān)係密切，後者從“夋”聲，“夋”又從“允”聲。而“?！币灿?xùn)為“敬 ”，其與“懍”、“稟”的關(guān)係値得考慮。通過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的戰(zhàn)國文字資料，大家越來越清楚地看到，上古音中侵部字和文部字有密切關(guān)係。 [28]“懍”和“浚”的關(guān)係正是這種關(guān)係。這似乎透露一個信息：今本《皇門》當(dāng)時在整理的時候，會不會看到的正是從“㐭”聲之字呢？也就是說，當(dāng)時的整理者看到的是從 “㐭”聲之字，但轉(zhuǎn)寫時把它轉(zhuǎn)成了文部字“允”。其對文義的理解有無偏差，則不得而知。無論如何，這種可能性大概是無法排除的。
進一步推想，《皇門》底本此字原本或許就是一個從“㐭”得聲的字，應(yīng)當(dāng)讀為“稟”或“懍”，現(xiàn)在簡文整理者的意見是可以信從的。但是，為什麼現(xiàn)在看到的簡文在 “㐭”上又加了“賏”了呢？
由此可見，如果把“”看作從“賏”聲之字，就難以解釋此字下面所從“㐭”的作用；如果把“”看作從“㐭”聲之字，也不容易解釋此字所從“賏”的作用?！?/SPAN>㐭”、“ 賏”二者讀音相差較大，目前還難以提出確切的證據(jù)來證明它們在語音上可以相通。也就是說，大概很難把“”看成一個雙聲字。
面對這種的情況，我們這裡想提出一個大膽的猜想，供大家參考?；蛟S簡本《皇本》所據(jù)底本出自秦晉或吳楚這樣的方言區(qū)的人所著，在記錄“”所代表的詞時，原本使用了一個從 “㐭”的字。但是，此底本流傳到其他地區(qū)時，當(dāng)?shù)氐某瓕懻哂米约旱姆窖园堰@個從“㐭”聲的字換讀為同義的“敬”或“儆”，並沒有撇開原字另用他字，而是直接在原來從“㐭”之字上加註聲旁“賏”來表示。 [29]如果這種推測屬實，則原來底本確當(dāng)讀為“懍 ”、“稟”或“?！?，加“賏”之後的本子則當(dāng)讀為“儆”或“敬” 。後來，由於“敬”或“儆”取代了“稟”、“懍”或“?！边@樣的詞，因此，古書中就很少有“稟”、“懍”或“?！睒?gòu)成的表示“敬 ”義或“儆”義的辭例了。
由於我們對簡本《皇門》的底本和流傳情況還缺少硏究，以上所論不一定正確，請大家多多批評指正。
2011年 1月9日初稿
[1]本文所引簡文釋文，如無說明，皆據(jù)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中西書局，2010年 12月。
[2]見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第129頁注［一○］。
[3]見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研究生讀書會：<清華簡《尹至》、《尹誥》研讀札記（附：《尹至》、《尹誥》、《程寤》釋文）>， 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1352，2011年 1月5日。
[4]參看上引復(fù)旦讀書會文後“學(xué)者評論”。
[5]參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112頁，齊魯書社，1989年7月。又可參看該書第558頁【術(shù)與允】條。
[6]參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555頁；王輝《古文字通假字典》，第 580、584、585頁，中華書局，2008年2月。
[7]參看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許惟賢整理），第953頁，鳳凰出版社，2007年12月。
[8]參看上引書第129頁。又可參看段玉裁“述”下解說。
[9]釋文據(jù)及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復(fù)旦讀書會：<清華簡《皇門》研讀札記>，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1345，2011年 1月5日?！?叚”整理者讀為“假”，此不從。頗疑當(dāng)讀為“格”，義為“正”。
[10]參看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第165頁、第171頁注［七○］。
[11]參看單育辰：<佔畢隨錄之十三>，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1363，2011年 1月8日。
[12]參看陳劍：<試說戰(zhàn)國文字中寫法特殊的“亢”和從“亢” 諸字>，載《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第三輯，復(fù)旦大學(xué)出版社，2010年7月；又見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asp? Src_ID=1276，2010年 10月7日。
[13]參看王輝：《古文字通假字典》，第 468頁。
[14]參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17頁、第18頁。
[15]參看方向東：《大戴禮記匯校集解》，第 645頁，中華書局，2008年7月。
[16]參看方向東：《大戴禮記匯校集解》第 660～661頁。
[17]“鍾”與“眾”可通，參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17頁。
[18]《上博（二）·容成氏》簡45用為方國名“舟”的字寫為從舟從邑，跟“畋 ”相似。
[19]參看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第167頁注釋［一八］。
[20]參看李學(xué)勤主編：《清華大學(xué)藏戰(zhàn)國竹簡（壹）》，第171頁注［六七］。
[21]參看荊門市博物館編：《郭店楚墓竹簡》，第 119頁注釋五“裘按”，文物出版社， 1998年5月。
[22]參看馮勝君：<試說東周文字中部分“嬰”及從“嬰”之字的聲符——兼釋甲骨文中的“癭”和“頸”>，載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編《出土文獻與傳世典籍的詮釋—紀(jì)念譚樸森先生逝世兩週年國際學(xué)術(shù)研討會論文集》，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0年 10月。又見http://www.guwenzi.com/SrcShow.asp?Src_ID=860，2009年 7月30日。馮文對“”的分析前後略有變化，其他學(xué)者的意見可參看馮文在網(wǎng)上發(fā)佈後各位學(xué)者的評論。
[23]參看高亨纂著、董治安整理：《古字通假會典》，第47、48頁。
[24]關(guān)於“儆”的意義，參看宗福邦等主編：《故訓(xùn)匯纂》，第157頁，商務(wù)印書館，2003年7月。
[25]參看王先謙《荀子集解》（沈嘯寰、王星賢點校），第131頁，中華書局，1988年9月。
[26]收入《續(xù)修四庫全書》，第439冊；又收入《四庫禁燬叢書》，第 5～6冊。
[27]參看錢繹撰集《方言箋疏》（李發(fā)舜、黃建中點校），第232～233頁，中華書局，1991年11月。
[28]參看沈培：<上博簡《緇衣》篇“
”字解>，載饒宗頤主編《華學(xué)》第六輯，紫禁城出版社，2003年 6月；又載謝維揚、朱淵清主編《新出土文獻與古代文明研究》，上海大學(xué)出版社，2004年 4月。
[29]當(dāng)然，也可能實際情況跟我們這裡所說的正好相反。這牽涉到現(xiàn)在所見簡本《皇門》著者或抄讀者所屬國別問題，容今後再論。
本文收稿日期為2011年1月9日
本文發(fā)佈日期為2011年1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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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3清華簡字詞考釋二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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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1/1/9 13:04:38 評價道：第1樓
拜讀了。俺很高興能看到這句話：“通過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的戰(zhàn)國文字資料，大家越來越清楚地看到，上古音中侵部字和文部字有密切關(guān)係?！?ng、-n、-m的關(guān)係表明三個韻尾的不同，不會成為音變的障礙(哈哈，俺的潛臺詞兄明白吧)。
至于文中引劉雲(yún)先生說：“民沇曰”與“民率曰”同見於本篇簡文，讀“沇”為“率” 似不妥。
這一點，我在以前一篇小文《“牪”疑》中曾經(jīng)對這種現(xiàn)象加以解釋，抄在下面：
答曰：同篇異字，甚或同簡異字，所在多有，蓋不足致疑。即以《曹沫之陣》而言，同一“使”字，而或用“囟”，或用“史”，或用“思”。第24簡：“凡貴人囟（使）處前位?！保?15頁）第36簡：“陳功上賢，能治百人，史（使）倀（長）百人；能治三軍，思（使）帥?！保?27頁）是其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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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偉 在 2011/1/9 13:35:57 評價道：第2樓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旞，導(dǎo)車所載，全羽以爲(wèi)允”（上海古籍出版社，310頁）：
允、旞亦雙聲疊韻也?！对姟贰爸僭噬欧颉?，《古今人表》作“膳夫中術(shù)”。術(shù)與遂古同音通用。允古音如戈盾之盾，是以漢之大子中盾，後世稱大子中允。允、盾、術(shù)、遂四字音近?！?，進也。此謂允即𡹿之假借，夲部曰：𡹿，進也。引《易》“允升大吉”。
案“遂”字也有“進”的意思，（《故訓(xùn)匯纂》2302頁）與《說文》“𡹿”訓(xùn)為“進”，竝聲近而義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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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云 在 2011/1/9 14:16:47 評價道：第3樓
“民沇曰”與同篇中的“民率曰”、“（民）咸曰”意思相同，“沇”也當(dāng)是“率”、“咸”之類的意思。我們認為此處的“沇”當(dāng)讀為“均”，訓(xùn)為遍?！皼W”從“允”聲，“均”從“勻”聲，“允”聲字與“勻”聲字多有相通，參《漢字通用聲素研究》941頁【允通勻】條。“均”有遍的意思，如《凡物流形》“百物饌失”之“饌”，陳偉武先生讀為“均”，此處的“均”即為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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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公渡 在 2011/1/9 14:49:56 評價道：第4樓
“沇”的隸定恐怕還需要懷疑一下，所從“允”，“人”之上還有筆畫，可認為是倒“止”的省變，清華簡似還有一體是變作從女的。字可以隸定作“?！薄奈木淇此票磉_“民”深深的恨意。所讀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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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1/1/9 14:55:27 評價道：第5樓
劉先生說：“民沇曰”與同篇中的“民率曰”、“（民）咸曰”意思相同，“沇”也當(dāng)是“率”、“咸”之類的意思。
這跟俺對詞義的理解不正好一樣嗎？既然劉先生承認“沇”字義與“率”相近或相同，而我們又知道其聲音也相通，為什么不直接拿“率”字來解釋呢？
無論是讀率，讀遂，讀均，從聲音上都不存在問題?，F(xiàn)在主要的問題是在詞義和辭例的取舍方面：《尚書》或《逸周書》或西周金文中在這個位置上出現(xiàn)過先生所說的“均”字嗎？想想看，“率怠弗協(xié)”在當(dāng)時難道真的可以說成“均怠弗協(xié)”嗎？（這里面涉及到詞義產(chǎn)生的時代問題。依俺所見，“均”字作范圍副詞講在時間上較為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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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華 在 2011/1/9 15:19:36 評價道：第6樓
贊同沈培先生把簡文“
”讀為從“敬”得聲的“儆”字。放入三段簡文中都可以說得通。 -
沈培 在 2011/1/9 15:45:33 評價道：第7樓
感謝樓上諸位先生的指教。
鄭公渡:
“沇”的隸定恐怕還需要懷疑一下，所從“允”，“人”之上還有筆畫，可認為是倒“止”的省變，清華簡似還有一體是變作從女的。字可以隸定作“浚”。從文句看似表達“民”深深的恨意。所讀待考。麻煩先生看一下《上海博物館藏戰(zhàn)國楚竹書（一-五）文字編》第418、419頁「允」的寫法和編者的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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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呈緹 在 2011/1/9 15:54:02 評價道：第8樓
鄭公渡:
“沇”的隸定恐怕還需要懷疑一下，所從“允”，“人”之上還有筆畫，可認為是倒“止”的省變，清華簡似還有一體是變作從女的。字可以隸定作“?！?。從文句看似表達“民”深深的恨意。所讀待考。“沇”所從“允”的下半，不就是“身”嗎？請參看同篇簡2隸定爲(wèi)從“身”從“童”之字“身”的寫法?！霸省弊窒掳胍艋癄?wèi)“身”，楚簡習(xí)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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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hai 在 2011/1/9 16:09:50 評價道：第9樓
倒是鄭公渡先生所說另一形（《程寤》簡8
）從字形看確實是“夋”而非“允”。 -
鄭公渡 在 2011/1/9 16:30:52 評價道：第10樓
多謝指正！
一時沒找到《文字編》，剛才查了下“允”的寫法，的確是有從允從以的寫法，也可以說“允”下面可以看作從身。至于“以”，會進一步變作上博《緇衣》3號簡的例子。《尹至》“沇”，當(dāng)是“以”變化后的那一體，與《緇衣》3的字形很近，我分析為倒“止”的確是錯了。
不過《尹至》從身從童之字，所從的“身”較為常見，和“沇”所從“身”略有差別。當(dāng)然，這些都只是細微差別，還不足以影響文字的隸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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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云 在 2011/1/9 16:45:07 評價道：第11樓
沈培先生將“賏㐭”在構(gòu)形上的令人費解之處，說得很明白。根據(jù)沈先生的說法，這個字在形體上應(yīng)該是有問題的。沈先生提出了自己的解決辦法。我們也湊個熱鬧，提出一個比較大膽的想法。
我們認為該字可能是個從“壺”“賏”聲的字，即“罌”的異體。金文中的某些“壺”字與該字下部所從的“㐭”比較相似，該字所從的“㐭”可能是這類“壺”字的訛變。不過，該字下部所從，也有可能就是從“缶”演變而來，就是“罌”字。下面是與“㐭”比較相似的“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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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云 在 2011/1/9 17:17:24 評價道：第12樓
“無不（賏㐭）達”之“賏㐭”似可直接讀為今本的“允”?！霸省?/FONT>
是喻母文部字，“賏㐭”的聲旁“賏”是影母耕部字，兩字聲母相近
，韻部亦可相通。文獻中“賏”聲字與“允”聲字亦有間接通假的例
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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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濤 在 2011/1/9 20:53:13 評價道：第13樓
古文字的”爾“和”㐭“有相混的現(xiàn)象，因此這個字很可能不是從”㐭“而是從”爾“的。我記得好像有一個字從”賏“從”爾“（一時檢不出，或許是記憶有誤），和此字很可能是一字的異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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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云 在 2011/1/9 21:07:22 評價道：第14樓
（郭店簡《老子》甲27號簡）劉兄說的是這個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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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培 在 2011/1/9 21:30:47 評價道：第15樓
劉洪濤:
古文字的”爾“和”㐭“有相混的現(xiàn)象，因此這個字很可能不是從”㐭“而是從”爾“的。我記得好像有一個字從”賏“從”爾“（一時檢不出，或許是記憶有誤），和此字很可能是一字的異體。劉兄所說的，我寫作的時候皆考慮過?！?#13357;」、「爾」相混的情況，蘇建洲先生有文討論過。但此字下部似難以看作「爾」。再說，即使說是「爾」之訛，它在語音上跟「賏」仍不很近。至於《老子》中的那個字，對應(yīng)於今本的「銳」，趙彤先生有文討論過，認為是從「爾」聲的。跟這個字也是在語音上不能密合。因此，拙文當(dāng)中才用「目前還難以提出確切的證據(jù)來證明它們在語音上可以相通」之說虛晃一槍而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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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洲 在 2011/1/9 21:55:57 評價道：第16樓
沈培:
劉洪濤:
古文字的”爾“和”㐭“有相混的現(xiàn)象，因此這個字很可能不是從”㐭“而是從”爾“的。我記得好像有一個字從”賏“從”爾“（一時檢不出，或許是記憶有誤），和此字很可能是一字的異體。劉兄所說的，我寫作的時候皆考慮過。「㐭」、「爾」相混的情況，蘇建洲先生有文討論過。但此字下部似難以看作「爾」。再說，即使說是「爾」之訛，它在語音上跟「賏」仍不很近。至於《老子》中的那個字，對應(yīng)於今本的「銳」，趙彤先生有文討論過，認為是從「爾」聲的。跟這個字也是在語音上不能密合。因此，拙文當(dāng)中才用「<SPAN style="FONT-SIZE: 14pt; FONT-FAMILY: 宋體-方正超大字符集; mso-bidi-font-size: 12.0pt; mso-hansi-font-family:
謝謝沈培先生關(guān)注拙文。以筆者的認識，此字的確不好說是「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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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培 在 2011/1/10 13:29:55 評價道：第17樓
又想了想，覺得應(yīng)該補充一下：
「嬰兒」又曰「嫛兒」、「嫛婗」，這是大家熟知的。大多數(shù)人都認為「嬰」相當(dāng)於「嫛」。鄭玄注《禮記·襍記》「中路嬰兒失其母焉」時說：「嬰，猶鷖彌也。」段玉裁《說文解字注》「嫛」下說：「嫛婗合二字爲(wèi)名，不容分裂?！怪祢E聲《說文通訓(xùn)定聲》「媐」下說：「嫛、婗，皆小兒學(xué)語聲?！够蛟S「嫛」、「鷖」、「彌」、「兒」、「婗」、「嬰」皆像小兒學(xué)語聲，音是相近的。如此，簡文之字，其「賏」下所從或許確實可以推測其為「爾」之訛。（當(dāng)然，也有可能它只是一個從「爾」聲的字，跟「㐭」也是無關(guān)的。）這樣的話，它就是一個雙聲字，大概只能讀為「儆」或「敬」，而跟從「㐭」聲的「懍」、「稟」等字無關(gu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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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洪濤 在 2011/1/10 13:51:21 評價道：第18樓
回沈老師：
我就是這個意思。把所謂“㐭”看作“爾”有兩個好處，一個就是您所說的讀音相近，可以看作兩聲字（一個日母支部，一個影母耕部）；另一個就是跟郭店簡的字聯(lián)系起來（很難想象有兩個不同的字，一個字從賏從爾，一個從賏從㐭）。另外，今本對應(yīng)之字作“允”，郭店簡對應(yīng)今本之字作“銳”，二字音近古通（《書·顧命》“一人冕執(zhí)銳”，《說文》引“銳”作“鈗”），也可證它們所記錄的是一個字（詞）。至于讀什么，那是另外一個問題。 -
沈培 在 2011/1/10 15:18:23 評價道：第19樓
謝謝洪濤兄意見。
其實，越想問題越多。拙文說“‘㐭’、‘賏’二者讀音相差較大”，現(xiàn)在看來是不能這麼說的。
《爾雅》：“楔，荊桃。”郭注云：“今櫻桃也?！倍扒G桃”又名“含桃”。（見《廣雅》）“櫻”、“荊”之於“含”的關(guān)係，不正透露著“賏”與“㐭”也有關(guān)係嗎？看來又得回到“㐭”字上去。我現(xiàn)在傾向於把“㐭”與“賏”聲相近，簡文“賏/㐭”就是一個雙聲字，拙文相關(guān)部分當(dāng)修改，前面一個帖子中關(guān)於“嬰兒”一詞異寫的帖子當(dāng)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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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少平 在 2011/1/10 19:21:23 評價道：第20樓
<!--StartFragment --><DIV> </DIV><DIV>上博七《君人者何必安哉》“先君靈王乾溪云A”（A字見下圖，分別為甲、乙本），其下部件以前也有釋為“爾”還是“㐭”的爭論，其形和清華簡《皇門》此字下部酷似，應(yīng)該是同一個字吧。</DIV><DIV> </DIV><DIV> </DIV><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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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DIV> </DIV> -
沈培 在 2011/1/10 19:54:49 評價道：第21樓
鄧少平:
<!--StartFragment --><DIV> </DIV><DIV>上博七《君人者何必安哉》“先君靈王乾溪云A”（A字見下圖，分別為甲、乙本），其下部件以前也有釋為“爾”還是“㐭”的爭論，其形和清華簡《皇門》此字下部酷似，應(yīng)該是同一個字吧。</DIV><DIV> </DIV><DIV> </DIV><DIV> </DIV><DIV> </DIV>應(yīng)該都是從「㐭」，前面我已提到蘇建洲先生文，可參看。蘇先生已將其字連上「云」字讀為「殞顛」或「殞殲」。鄙意或許當(dāng)讀為「殞身」或「殞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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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洲 在 2011/1/11 11:57:57 評價道：第22樓
字亦見於《集成》11341「四年皋奴戈」，當(dāng)人名用，
（郭店簡《老子》甲27號簡）視為一字，還要再思考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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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洲 在 2011/1/11 11:59:57 評價道：第23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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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云 在 2011/1/11 12:07:13 評價道：第24樓
俺和張先生撞車了，榮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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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1/1/19 9:06:35 評價道：第25樓
關(guān)於同篇不同字或同簡不同字的現(xiàn)象（即同篇中用不同的字記錄同一個詞的現(xiàn)象），最近李家浩先生也有論述。他說：
從戰(zhàn)國竹書用字情況來看，在同一篇中的同一個詞，可以使用不同的字表示。就拿《六德》這段文字來說，表示“剛”這個詞的字，既作“亡廾（引者注，上下結(jié)構(gòu)）”，又作“強”；表示“義”這個詞的字，既作“義”，又作“宜”。又如上海博物館竹書《競公瘧》8號：“今薪蒸思（使）虞守之，澤梁史（使）漁守之，山林史（使）衡守之?！薄读隆繁硎尽罢摺边@個詞的字，既寫作“者”，又寫作“多”，一點也不奇怪。（《關(guān)於郭店竹書〈六德〉“仁類䠢而速”一段文字的釋讀》）
蒙李先生贈閱此文，不敢自秘，拿出來跟大家共享（沒征得先生同意，想他不會怪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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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洲 在 2011/1/19 10:33:12 評價道：第26樓
孟蓬生:
關(guān)於同篇不同字或同簡不同字的現(xiàn)象（即同篇中用不同的字記錄同一個詞的現(xiàn)象），最近李家浩先生也有論述。他說：
從戰(zhàn)國竹書用字情況來看，在同一篇中的同一個詞，可以使用不同的字表示。就拿《六德》這段文字來說，表示“剛”這個詞的字，既作“亡廾（引者注，上下結(jié)構(gòu)）”，又作“強”；表示“義”這個詞的字，既作“義”，又作“宜”。又如上海博物館竹書《競公瘧》8號：“今薪蒸思（使）虞守之，澤梁史（使）漁守之，山林史（使）衡守之?！薄读隆繁硎尽罢摺边@個詞的字，既寫作“者”，又寫作“多”，一點也不奇怪。（《關(guān)於郭店竹書〈六德〉“仁類䠢而速”一段文字的釋讀》）
蒙李先生贈閱此文，不敢自秘，拿出來跟大家共享（沒征得先生同意，想他不會怪罪吧）。
謝謝蓬生先生秘密大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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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蓬生 在 2011/1/28 10:39:15 評價道：第27樓
陳劍先生也討論過同篇異字（詞）現(xiàn)象（《楚簡“網(wǎng)廾”字試解》，中國簡帛學(xué)國際論壇 2008 2008年 10 月 30日～11 月2日，芝加哥大學(xué)東亞語言與文明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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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寧 在 2011/1/31 16:36:31 評價道：第28樓
看了沈先生此文甚受啓發(fā)。
關(guān)於《皇門》中的那個從舟主聲的字，竊以為應(yīng)該就是“艟”字的或體。據(jù)陳劍先生說，“主”字在古銘文中有直接用為“重”之例（見陳劍《試說戰(zhàn)國文字中寫法特殊的“亢”和從“亢”諸字》注[4],復(fù)旦大學(xué)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2010年10月7日），出土簡帛書文字中以“重”為聲旁的字而作從“童”的例子甚多，故【舟主】字可能就是“艟”字的或體。據(jù)《集韻》，“艟”字的或體也作“【舟同】”，即從舟同聲，則在文中讀為“同”應(yīng)該無問題。 -
劉云 在 2011/2/18 9:45:29 評價道：第29樓
疑“民沇曰”的“沇”應(yīng)讀為“盡”，與“率”、“咸”同義，古書（包括《尚書》）中習(xí)見“盡”字的這一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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蒿耳 在 2011/2/18 19:36:47 評價道：第30樓
劉先生謂“盡”、“允”音近，其說甚是。劉先生前曾論允字可以讀為進（說清華簡《皇門》中的“賏”聲字），從聲音說是一點問題也沒有的?！墩f文·夲部》：“𡴞，進也。從𠦍從屮，允聲。《易》曰：𡴞升大吉?！贝艘砸艚鼮橛?xùn)，即聲訓(xùn)。《詩·大雅·文王》：“王之藎臣，無念爾祖?！泵珎鳎骸氨M，進也?！鼻尻悊⒃础睹娀牌罚骸氨M本染草之名，詩人以其音同，假借為進。”《《戰(zhàn)國策·秦策三》：“使臣得進謀如伍子胥。”《史記·范雎蔡澤列傳》“進”作“盡”。不過，它們與“率”似不僅是義近的關(guān)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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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滕 在 2011/2/28 11:35:48 評價道：第31樓
簡文“女（如）
舟，輔余于險，余于淒（濟）”讀為“如同舟，輔余于險，儆余于濟”，也很容易理解?！百佑嘤跐币饧丛诙珊訒r要儆戒我注意安全，其與“輔余于險”相連而言，一者謂處於危險之中臣下要輔助君王，一者謂在正常情況下也要提醒君王不要掉以輕心，正所謂“居安思?！?。《岳麓書院藏秦簡（壹）‧為吏治官及黔首》簡61/1528正有“船人不敬（警）”的說法，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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